血幻魔色8·七罪之翼

第二天早上，
林澄带来了两盏不同颜色的台灯、一部相机，
以及一块透明的塑料板。

森林魔女看着桌上的东西，
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说：

“我们今天要做什么？”

“先看看那张照片背后的压痕能不能辨认出来。”

林澄把旧照片放在桌面上：

“如果光线从不同方向照过去，
也许能看见纸面上留下的痕迹。

不过，
就算真的看见了，
也不代表我们马上就知道那些字是什么意思。”

她把第一盏台灯移到照片左侧。

纸面上出现了一层浅浅的阴影。

林澄调整灯的位置，
又换了一个角度。

几道原本不明显的痕迹逐渐显现出来。

不是完整的文字，
更像是一些断断续续的线条。

其中一条向外延伸，
接着弯曲，
再与另一条线交会。

森林魔女俯下身，
她的目光停在那几道线条上：

“这个形状……”

“你见过？”

“我不确定。”

她伸出手，
却没有碰到照片：

“我好像在哪里看过类似的东西。”

林澄立刻抬头：

“在哪里？”

森林魔女没有马上回答。

她想起自己离开森林的那一天。

那时，
她沿着一条很少有人经过的小路寻找一种开花的植物。

路边的树木长得很密，
阳光从枝叶之间落下来，
在地面形成细碎的光斑。

就是在那里，
她发现了那个异常的图案。

它并不显眼。

如果不是她停下来观察一只正在搬运种子的蚂蚁，
可能根本不会注意到它。

当时，
她以为那只是自然形成的痕迹。

可是后来，
她在家族旧记录里看见了相似的形状。

于是，
她决定去城市看看。

她说：

“我想回森林一趟。”

林澄合上笔记本：

“现在？”

“如果可以的话。”

“那就去。”

林澄没有追问更多。

她把照片收进文件夹，
又检查了一遍相机里的电量：

“不过，
我们今天只确认能观察到的东西。

至于它们是不是有关联，
等找到更多资料再说。”

森林魔女点头。

她已经开始理解，
林澄为什么总是把那些尚未确定的事情单独记录下来。

有时候，
承认自己不知道，
并不会让调查停下来。

反而能让下一步变得更加清楚。

——

她们搭乘公共交通工具来到城市外围。

下车后，
还要沿着一条狭窄的道路步行一段时间。

路旁的建筑渐渐减少，
汽车的声音也越来越远。

等她们走到林地入口时，
森林魔女停了下来。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

这里的空气与城市不同。

潮湿的泥土气味、叶片被阳光晒热之后散发的气息，
以及远处不知名的鸟鸣，
都让她感到熟悉。

林澄举起相机，
拍下入口附近的环境：

“你经常从这里进出吗？”

“以前会走另一条路。”

森林魔女指向更深处：

“那条路比较靠近溪流。

不过，
最近有几棵树倒下了，
不太容易通过。”

她带着林澄沿着林间小路往前走。

一路上，
她不时停下来。

有时是因为发现一株植物的叶片上出现了新的斑点，
有时是因为地面留下了动物的足迹。

林澄起初还会询问。

后来，
她逐渐习惯了。

她知道森林魔女不会因为自己正在寻找某个答案，
就忽略眼前其他值得注意的事情。

走了约二十分钟，
森林魔女终于停在一棵树旁边：

“就是这里附近。”

她环顾四周。

几块石头散落在树根旁，
地面覆盖着薄薄的落叶。

看起来没有任何特别之处。

林澄蹲下来，
观察周围的泥土与植物：

“你当时看见了什么？”

“我记得这里有一道很特别的痕迹。”

森林魔女拨开落叶。

她没有直接把所有东西都翻开，
而是先观察石头的位置，
再查看树根之间的空隙。

最后，
她在一块半埋于土中的石头旁边发现了几条浅浅的线。

那些线条并不完整。

有些被泥土覆盖，
有些已经被苔藓遮住。

但它们的排列方式，
让她想起旧照片背面那些被光线照出来的压痕。

林澄取出相机：

“我先拍照。

你能不能告诉我，
你看到的是什么？”

森林魔女观察了一会儿：

“这里有三条线。”

她指向石头表面：

“第一条从这里开始，
向外延伸。

第二条在这里与它交会，
第三条没有完全连上。”

林澄拍下照片，
又从另一个角度拍了一张：

“你觉得这是人为留下的吗？”

“我不知道。”

森林魔女仔细观察石头周围：

“它可能是某种刻痕，
也可能是自然形成的裂纹，
但我没有足够的证据判断。”

林澄露出一点笑意：

“你越来越像我了。”

“为什么？”

“因为你开始习惯先说自己不知道。”

森林魔女想了想，
然后说：

“可是，
我真的不知道。”

“我知道。”

两人相视一笑。

接着，
她们继续检查附近的地面。

她们没有找到完整的图案，
也没有发现能够确认它年代的东西。

但森林魔女注意到，
石头旁边的植物生长得与周围略有不同。

并不是全部枯萎，
也不是全部茂盛。

只是其中一小片区域，
几株植物的叶片朝向了相似的方向。

她蹲下来观察叶片的角度。

林澄则拍下整体环境。

林澄问：

“这个也要记录吗？”

“可以先记录。”

“可是它可能与石头没有关系。”

“对。”

森林魔女抬起头：

“但如果我们不记录，
就无法在以后比较它有没有变化。”

林澄将这句话写进笔记本。

她们在森林里待了将近一个小时。

最后，
林澄把所有照片按拍摄顺序保存下来，
并在记录里注明：

「石头上的线条、植物的生长状态，
以及周围的环境，
都还没有被证实存在因果关系。」

她们并没有找到答案。

却比来之前更清楚，
自己究竟观察到了什么。

——

回到城市后，
林澄把新拍的照片与那张旧照片放在一起比较。

她先比较整体形状，
接着比较线条的方向。

最后，
她把两张照片的局部放大。

森林魔女坐在旁边，
安静地看着屏幕。

过了一会儿，
林澄将两张图并排显示：

“这里。”

她指着旧照片背后的压痕：

“这条线向外延伸，
然后在这里转弯。”

她又指向森林里的石头：

“而这条刻痕，
也有一个相似的转折。”

森林魔女凑近屏幕。

两种形状确实有些相似。

但旧照片里的痕迹并不完整，
石头上的线条也受到裂纹与苔藓的影响。

她们无法确认两者是不是同一种图案，
更无法判断它们是否有共同来源。

林澄说：

“我们可以说它们相似。”

森林魔女接道：

“但不能说它们相同。”

林澄点头。

她把两张照片放进一个新的文件夹。

文件夹的名称是：

「待比较的图案。」

接着，
她重新打开家族旧记录。

森林魔女一直记得，
那本记录里有一页画着与异常图案相似的形状。

她翻过几页，
终于找到了那张纸。

记录上的线条比照片里的痕迹完整一些。

但旁边没有写明图案的来源，
也没有解释它代表什么。

只有一行简短的文字：

「再次观察时，
应先记录周围环境。」

森林魔女盯着那行字。

她记得这句话。

小时候，
她曾经问过家里的人，
为什么这本记录里总是写着相似的提醒。

当时得到的回答是：

“因为同一个东西，
在不同的环境里，
可能会呈现不同的样子。”

她那时并没有完全理解。

现在，
她开始明白这句话的重要性。

如果只记录图案，
却不记录它出现的位置、周围的环境，
以及发现它的时间，
那么以后即使再次遇到相似的东西，
也很难判断它们之间是否存在联系。

林澄把这页记录拍了下来：

“你的家族以前经常研究这种东西吗？”

“我不知道他们具体研究过什么。”

森林魔女轻轻抚平纸张的边缘：

“我只知道，
他们留下了很多观察记录。

有些记录很详细，
有些只写了几句话，
还有些问题一直没有答案。”

“那你为什么一直保存着它们？”

森林魔女想了一会儿，
然后说：

“因为没有答案，
不代表它们没有价值。”

她抬头看向林澄：

“也许以后会出现新的线索，
也许我们能发现自己以前忽略的东西，
又或者......
......我们最后还是不知道答案。”

她笑了笑：

“不过，
至少我们可以知道，
自己曾经观察过什么。”

林澄没有立即回答。

她看着屏幕上的几张照片，
忽然觉得，
这次调查已经不再只是寻找一张照片的来源。

她们正在试着弄清楚，
自己究竟应该如何面对那些无法立即解释的现象。

——

夜里，
森林魔女独自坐在窗边。

她打开相机，
重新看了一遍当天拍下的照片。

森林里的石头，
石头周围的植物，
旧照片上的压痕，
还有家族记录中的图案。

她把它们一张一张排列起来。

相似的线条逐渐出现在屏幕上，
但它们始终无法完全重合。

森林魔女看了很久，
最后关掉电脑。

窗外的城市仍然灯火通明。

她忽然想起，
自己刚来到城市时，
曾经看见过一张关于森林魔女的模糊照片。

那张照片里的人影并不清楚。

当时，
她曾经想过，
照片中的人究竟是谁。

现在，
她开始想到另一个问题：

「如果一张照片可以被不同的人赋予不同的解释，
那么一幅图案呢？

如果相似的图案出现在不同的地方，
人们会不会也急着把它们当成同一种东西？」

她不知道答案。

但她决定，
明天继续检查那些记录。

因为她已经发现了一件事。

她最初带进城市的疑问，
似乎正在与城市里那些看似无关的传说逐渐靠近。

只是现在，
她还不知道它们之间究竟隔着多远的距离。

而那几道尚未被解释的线条，
仍然安静地留在照片、石头与旧记录之中......

......等待下一次观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