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看见的人
By 海心 · 72 chapters
第三十七章 Orbit
第四卷 硅谷创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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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et the story come to life
Female voices: Mainland Mandarin / Hong Kong Cantonese / Taiwan Mandarin
Up to five Chinese female voices from Mainland China, Hong Kong and Taiwan, across Microsoft and Google when available. Preview before listening; background playback may be limited.
Orbit真正开始,不是在办公室。
也不是在投资人会议室。
而是在一个星期天早上的咖啡馆里。
顾行舟把那张写着“Orbit”的纸巾带来了。
纸巾已经有些皱。
边缘也被钱包压得发软。
许知微看见以后第一句话是:
“你居然没扔。”
顾行舟把纸巾放到桌上。
“历史文物。”
周砚深低头看了一眼。
“你字很难看。”
“重点是名字。”
林澄夏坐在窗边。
她今天难得没有带工作电脑。
只是拿了一个笔记本。
“所以我们今天到底在干什么?”
顾行舟说:
“把上次那个想法讲清楚。”
“只是讨论?”
“暂时。”
许知微立刻看他。
“你每次说暂时,最后都容易出事。”
顾行舟笑。
“放心,今天不注册公司。”
周砚深却已经拿出电脑。
“先把问题拆一下。”
许知微叹气。
“你们两个真适合一起失控。”
林澄夏笑了一下。
这是她和顾行舟关系裂痕以后,四个人第一次在一个完全不涉及感情的问题上重新进入以前那种熟悉状态。
争论。
打断。
追问。
互相拆台。
某种意义上,这也让她觉得安全。
她和顾行舟还没有完全回到过去。
但至少Friday Table重新像Friday Table。
顾行舟先讲。
“我现在觉得Creator最大的问题之一,是所有关系都是碎的。”
周砚深问:
“定义碎。”
“Follower在平台。”
“Email在newsletter工具。”
“Community可能在Discord或者别的地方。”
“会员在另一个产品。”
“支付又是一套。”
“商品再一套。”
“网站再一套。”
“所以你想做aggregation?”
“不是简单聚合。”
“那是什么?”
顾行舟停了一下。
“Creator-owned relationship layer。”
许知微皱眉。
“又是owned。”
“我知道。”
“人不是owned。”
“我说的是relationship infrastructure。”
“那就用这个。”
顾行舟看她。
“你一定要从第一个词开始改?”
“当然。”
林澄夏说:
“她这个改得对。”
顾行舟举手。
“好。Creator relationship infrastructure。”
周砚深已经开始打字。
“继续。”
顾行舟说:
“现在Creator知道自己有五百万subscriber,但其实不知道这五百万人里,谁是真正稳定看,谁愿意更深参与,谁愿意加入community,谁可能买产品——”
许知微立刻打断。
“停。”
“又怎么?”
“你说到最后已经变成用户画像和转化。”
“这是商业现实。”
“我知道。”
“那你反对什么?”
“我只是提醒你,产品不能从‘怎样让Creator更好利用观众’开始。”
桌上安静一下。
林澄夏点头。
“这个很重要。”
顾行舟靠回椅背。
“那应该从什么开始?”
“双方都得到什么。”
她说。
“Creator当然想减少平台依赖。”
“那观众为什么要加入?”
“为了更直接联系?”
“这对Creator是价值。”
“对观众呢?”
顾行舟停住。
这个问题比想象中难。
周砚深抬头。
“如果用户没有独立价值,产品会变成Creator CRM。”
“CRM有什么不好?”
“没说不好。”
“但那是另一家公司。”
林澄夏慢慢说:
“而且如果只是CRM,观众自己甚至不一定知道它存在。”
顾行舟看向她。
“那你觉得Orbit应该是什么?”
她没有马上回答。
“我先问一个问题。”
“什么?”
“你最希望观众得到什么?”
顾行舟想了一会儿。
“更稳定地看到真正想看的Creator。”
“为什么现在看不到?”
“算法会变。”
“还有?”
“平台太吵。”
“还有?”
“信息分散。”
“所以?”
顾行舟开始慢慢理清。
“也许用户可以自己选择,我真正想长期跟谁保持连接。”
林澄夏点头。
“这就比‘Creator拥有用户’好得多。”
许知微说:
“是用户主动建立关系。”
周砚深补了一句:
“Intentional graph。”
顾行舟看他。
“什么意思?”
“不是算法推断你和谁有关。”
“而是用户明确说:这些人我想长期跟。”
桌上忽然安静了一下。
这句话第一次让Orbit出现一点真正产品的形状。
不是再造一个大feed。
不是让系统继续猜。
而是用户主动选择。
我跟谁保持连接。
我愿意接收什么。
多久一次。
通过什么方式。
Email。
App。
Community。
Notification。
也许未来还有别的。
许知微说:
“那必须默认让用户控制频率。”
周砚深点头。
“可以。”
“而且unsubscribe必须简单。”
“当然。”
“不能搞退出迷宫。”
“当然。”
顾行舟笑。
“你们已经开始做设置页面了。”
许知微看他。
“因为坏产品很多都是从设置页面开始坏的。”
林澄夏笑了。
“这句话可以记下来。”
顾行舟真的记了。
---
讨论进行了三个小时。
最后白板上出现了三列。
**Creator needs**
直接关系。
减少平台依赖。
理解核心观众。
统一管理内容、community、membership、产品。
**Audience needs**
主动选择重要的人。
减少信息噪音。
更稳定地接收。
控制频率和隐私。
真正参与而不是只被推荐。
第三列是:
**What Orbit is NOT**
不是另一个无限刷feed的平台。
不是卖用户数据的广告系统。
不是Creator用来无限追踪观众的CRM。
不是“所有人都应该变Creator”的工具。
这一列是许知微坚持加的。
顾行舟一开始觉得太早。
“产品都还没有,先定义不做什么?”
许知微说:
“越晚定义,越容易什么赚钱就做什么。”
周砚深居然赞同。
“技术架构也会受影响。”
顾行舟看他。
“你今天怎么总站她那边?”
“因为她这次对。”
许知微笑。
“记录一下。”
林澄夏在旁边写:
**A product is partly defined by what it refuses to optimize.**
顾行舟看见。
“这句是谁的?”
“我刚写的。”
“很好。”
“不要拿去发。”
他笑。
“现在你真的越来越防我。”
她也笑了一下。
气氛很自然。
可顾行舟心里还是轻轻动了一下。
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这样一起笑。
不是因为刻意修复。
而是因为在做一件共同觉得有意思的事。
有时候关系恢复并不发生在谈关系的时候。
而是在两个人重新能够一起看向别的地方时。
---
下午离开咖啡馆以后,顾行舟没有立刻回家。
他和周砚深又找了个地方坐。
周砚深问:
“你是认真想做?”
顾行舟看他。
“你呢?”
“我问你。”
“我当然认真。”
“认真到什么程度?”
“先做个原型。”
“谁做?”
顾行舟笑。
“你。”
周砚深没有笑。
“我有工作。”
“晚上做。”
“这就是你对创业的理解?”
“你以前不也喜欢side project?”
“喜欢不等于免费替你写产品。”
顾行舟靠在椅背上。
“那你开价。”
“我不要钱。”
“那要什么?”
周砚深沉默了一下。
“先证明这是个真实问题。”
顾行舟没想到。
“怎么证明?”
“不要问Creator‘如果有这个你会不会用’。”
这句话一下让顾行舟想起陈嘉树很多年前说的。
不要问:
Would you use this?
问:
你现在怎么解决?
他笑了。
“你还记得Jason说的。”
“当然。”
“那怎么办?”
“访谈。”
“Creator?”
“还有观众。”
“多少?”
“先二十个creator,二十个重度用户。”
顾行舟点头。
“我可以找。”
“不要只找你朋友。”
“为什么?”
“他们会给你面子。”
“那找陌生人?”
“对。”
“还有?”
“看他们现在用什么工具。”
“什么最痛。”
“有没有自己拼系统。”
“有没有为这件事付钱。”
“多久做一次。”
顾行舟笑。
“你现在已经开始了。”
周砚深停住。
“只是研究。”
“对。”
“别乱定义。”
顾行舟点头。
“Orbit第一位技术顾问。”
周砚深看他。
“我现在走还来得及。”
两个人都笑。
---
接下来两周,四个人第一次真正开始做用户访谈。
顾行舟负责找Creator。
林澄夏找职业类创作者和专业内容生产者。
周砚深设计访谈问题。
许知微坚持每次都问:
“用户为什么愿意给你更多数据?”
这个问题让很多Creator答不出来。
第一位是一个做健身内容的女性Creator。
八十多万粉丝。
收入主要来自品牌和训练计划。
顾行舟问:
“你现在怎么和核心观众保持直接联系?”
“Email。”
“多少人?”
“十二万。”
“Community呢?”
“以前有Discord,后来关了。”
“为什么?”
“太累。”
“会员?”
“试过。”
“为什么停?”
“维护成本太高。”
“最大问题是什么?”
她想了一会儿。
“所有东西都需要我继续出现。”
顾行舟停住。
又是这个问题。
Creator本人是瓶颈。
第二个Creator做财经教育。
粉丝不算多。
二十几万。
但email list接近十万。
他反而说:
“我根本不在乎粉丝数继续涨不涨。”
顾行舟有点意外。
“为什么?”
“因为我的生意不靠百万播放。”
“靠什么?”
“Newsletter和课程。”
“所以平台流量只是入口?”
“对。”
“最大的痛点?”
“工具太散。”
“为什么不换一体化工具?”
“试过。”
“结果?”
“每个平台都说自己一体化,最后每个功能都只做到六十分。”
顾行舟后来把这句话圈了三次。
一体化很容易变成平均。
什么都能做。
什么都不好用。
第三个Creator更直接。
“我不需要你们。”
顾行舟反而来了兴趣。
“为什么?”
“我已经有Shopify、ConvertKit、Circle、Stripe。”
“麻烦吗?”
“麻烦。”
“那为什么不换?”
“因为麻烦还没痛到值得迁移。”
这一句更重要。
一个问题存在,不等于用户愿意换。
真正的创业,不是证明“这里有不方便”。
而是证明:
不方便已经大到足以改变行为。
---
观众访谈更让顾行舟意外。
他原以为核心用户会说:
想和Creator更近。
结果很多人第一反应是:
“我不想再装一个App。”
一个在多伦多工作的年轻工程师直接说:
“我已经有YouTube、Instagram、newsletter、Discord。我为什么还要再加一个Orbit?”
顾行舟一时答不上。
林澄夏坐在旁边。
反而问:
“什么情况下你会愿意?”
对方想了想。
“如果它真的减少东西,而不是增加。”
“比如?”
“我关注十几个真正重要的人。”
“我不需要每天刷。”
“只想知道他们有重要内容的时候。”
“最好别逼我进feed。”
林澄夏点头。
“所以你不是想更多内容。”
“完全不是。”
“你想更少。”
“对。”
这个答案把顾行舟原本的产品想象推翻了一部分。
Creator想要更多触达。
用户却想要更少噪音。
如果Orbit只是帮Creator发更多东西,最终会让用户更烦。
真正难的是:
让一边更容易触达。
同时让另一边不被淹没。
这不是简单“连接”。
而是选择。
另一个用户说:
“我最讨厌Creator有了email以后天天卖东西。”
顾行舟问:
“那什么情况下你愿意订阅?”
“我信任他。”
“怎么建立信任?”
“长期。”
“还有?”
“他别把每一次联系都变成销售。”
顾行舟沉默了一下。
这句话直接击中商业模型。
如果Orbit最后收入来自Creator更高转化,它天然会被诱惑去增加联系、提高点击、推动销售。
可如果这样,用户长期信任可能下降。
产品从第一天就存在张力。
许知微听完那次访谈,只说了一句:
“很好。”
顾行舟皱眉。
“哪里好?”
“越早发现矛盾越便宜。”
---
二十个Creator访谈做完以后,结果并没有让顾行舟兴奋。
反而更乱。
有人最痛的是email。
有人最痛的是community。
有人需要会员。
有人根本不需要。
有人最关心跨平台数据。
有人只想减少工具。
甚至有人说:
“我最大问题不是工具,是我没有足够稳定观众。”
Orbit当然解决不了所有问题。
顾行舟坐在会议室,看着墙上贴满便利贴。
“这不像一个product。”
周砚深说:
“很好。”
“你今天怎么又说很好?”
“说明我们还没骗自己。”
“那现在怎么办?”
“找共同模式。”
林澄夏已经在另一边整理。
“我看到一个。”
三个人看她。
她把几个便利贴拉到一起。
**平台变化。**
**触达不稳定。**
**工具分散。**
**不知道哪些人真正想留下。**
**用户不想被噪音淹没。**
她在中间写:
**Intentional relationship.**
顾行舟看着。
“主动关系。”
“对。”
“不是更多followers。”
“不是更多engagement。”
“而是双方都明确选择。”
周砚深慢慢点头。
“这个可以作为core primitive。”
许知微看他。
“又开始说工程话。”
“意思是产品最基础单位。”
“那你就这么说。”
顾行舟笑。
“所以Orbit不是帮Creator拥有audience。”
林澄夏说:
“是帮助双方建立明确、可控制、可离开的直接关系。”
桌上安静。
这句话比原来成熟很多。
也难很多。
因为它不再是单边增长工具。
如果用户能随时走。
能控制频率。
能减少推荐。
那短期engagement可能没有那么好看。
但也许正因为如此,才值得做。
---
周砚深最后还是做了第一个原型。
非常丑。
只有几个页面。
登录。
选择Creator。
选择联系频率。
“每次重要更新。”
“每周摘要。”
“仅重大公告。”
还有一个最简单的Creator后台。
能看到:
多少人主动连接。
多少人退订。
哪些内容被收藏。
没有无限feed。
没有推荐。
没有广告。
甚至没有漂亮设计。
顾行舟第一次打开,沉默了几秒。
“这也太丑了。”
周砚深看他。
“能用。”
“能用和想用差很远。”
“这是prototype。”
“至少logo——”
“没有logo。”
“Orbit连logo都没有?”
“你想先花两周设计logo?”
顾行舟闭嘴。
林澄夏试了一遍。
第一句话却是:
“这个退订做得很好。”
顾行舟看她。
“你第一件事就测试怎么离开?”
“当然。”
许知微在旁边说:
“我也是。”
周砚深点头。
“退出两步。”
“为什么不是一步?”
“防误触。”
“合理。”
顾行舟看着三个人。
“你们做一个新产品,最兴奋的是退出按钮?”
许知微说:
“一个人能不能轻松离开,最能看出你到底觉得用户属于谁。”
顾行舟没反驳。
如果是几年前,他可能会觉得这是过度谨慎。
现在不会。
---
第一批测试用户只有四十个人。
二十个Creator。
二十个普通用户。
第一天,注册三十八。
第二天,活跃十七。
一周后,真正回来的人只有九个。
顾行舟盯着数据。
“九个?”
周砚深说:
“嗯。”
“是不是产品太丑?”
“可能。”
“功能太少?”
“可能。”
“onboarding不好?”
“也可能。”
顾行舟开始列问题。
周砚深却很平静。
“先别修。”
“为什么?”
“先问这九个人为什么回来。”
顾行舟停住。
这就是创业和做内容最大的区别之一。
内容表现差,Creator很容易直接改标题、封面、开头。
产品不一样。
一个人不用你的产品,原因可能有一百种。
你不能看到一个低数字就立刻猜。
于是他们给九个人逐一打电话。
第一个说:
“我喜欢没有feed。”
顾行舟有点意外。
“这算功能?”
“当然。”
“为什么?”
“我进去只看自己选的人。”
“然后就走。”
“对。”
“你不会觉得东西少?”
“不会。”
“那你多久回来一次?”
“有通知才来。”
第二个说:
“我喜欢weekly digest。”
第三个更有意思:
“我终于知道自己真正想关注谁。”
“什么意思?”
“注册的时候让我选。”
“我原来follow几百个人。”
“最后真正加到Orbit里的只有十二个。”
顾行舟安静。
这个产品第一次提供了一种与传统社交媒体完全相反的行为:
不是扩张关系。
而是压缩关系。
从几百个follow里,主动选出真正重要的十二个。
许知微听完以后说:
“这才开始有点意思。”
周砚深问:
“为什么?”
“因为它不是教人多关注。”
“而是逼人承认,有些关系其实没那么重要。”
林澄夏说:
“这和职业网络也一样。”
“connection很多。”
“真正会联系的很少。”
顾行舟看着屏幕上的九个用户。
数字很小。
小到和他五百万订阅相比几乎荒谬。
但那天,他没有觉得它们小。
因为这九个人不是被算法随机送来的。
他们主动回来。
这件事本身就意味着什么。
---
晚上,四个人又坐在咖啡馆。
顾行舟把那张旧纸巾放在桌上。
旁边是周砚深打印的第一版原型截图。
两个东西都很粗糙。
可已经不同。
Orbit不再只是一个名字。
它有了第一个用户。
第一个退订。
第一个回来的人。
第一个真正的问题。
顾行舟问:
“所以现在算创业了吗?”
许知微说:
“不算。”
“为什么?”
“还没有公司。”
周砚深说:
“也没有收入。”
林澄夏说:
“也还不知道有没有PMF。”
顾行舟看着三个人。
“你们就不能给一点浪漫?”
许知微笑。
“创业最浪漫的阶段,就是还没真正创业。”
大家笑起来。
顾行舟也笑。
但笑完以后,他看着那九个活跃用户,心里第一次产生一种和五百万订阅完全不同的兴奋。
五百万证明他已经被很多人看见。
这九个人却在回答一个更小、更难的问题:
一个新东西,如果没有名气、没有推荐、没有品牌,也没有顾行舟本人一直站在镜头前,它有没有一点点独立存在的理由?
现在答案还很弱。
只有九个人。
但不是零。
顾行舟把那张纸巾重新折好。
放回钱包。
离开前,他在笔记本上写了一句:
**不要先问Orbit能不能变大。**
**先问九个人为什么回来。**
后来他会无数次想起这句话。
因为创业最容易让人迷失的,往往不是失败。
而是太早看见一个巨大未来。
十亿美元市场。
几百万用户。
全球平台。
改变行业。
这些词都会让一个还没有解决任何真实问题的团队,误以为自己已经在路上。
真正的公司,却总是从一个更不起眼的地方开始:
有人第一次用了。
第二天,他又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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