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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看见的人

By 海心 · 72 chapte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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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2

第二十二章 十万

银色Creator Award寄到的时候,顾行舟的订阅已经超过二十七万。

快递箱放在门口,外面看不出有什么特别。他甚至差点以为是自己前几天买的镜头配件,抱进屋以后才发现寄件信息不一样。

林澄夏正在厨房煮咖啡。

“什么东西?”

“不知道。”

顾行舟拿剪刀划开纸箱。

里面还有一层泡沫。

再打开,银色的金属板露出来。

房间忽然安静了一下。

上面刻着他的频道名字。

下面是:

**For passing 100,000 subscribers.**

顾行舟看了几秒,没有马上说话。

林澄夏走过来。

“终于到了。”

“你知道?”

“你之前不是说申请过?”

“我以为还要等。”

他把奖牌拿出来。

比想象中重一点。

金属表面反着窗外的光,里面甚至能看见他自己的脸。

“十万。”

他说。

林澄夏笑了一下。

“你现在已经快三十万了。”

“但这个还是十万。”

“所以呢?”

顾行舟低头看着奖牌。

“感觉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他一时说不上来。

后台数字会每天变化。

十万已经过去。

二十万也过去。

二十五万也只是白板上一个数字。

可这个东西摆在手里,突然把一个曾经极其遥远的门槛变成了实体。

他想起第一次上传视频的一百零七次播放。

想起那张1,001订阅截图。

想起凌晨等十万播放。

也想起当初和父亲视频时,对方皱着眉问:

“拍视频能当工作吗?”

很多事情在发生时,看起来都很小。

只有回头的时候,才知道哪些地方是真正的转折。

“拍个开箱。”林澄夏说。

顾行舟抬头。

“你认真的?”

“你不是Creator吗?”

“你以前不是最反对什么都拍?”

“这个本来就和频道有关。”

他笑了。

“你终于学会内容思维了。”

“别得寸进尺。”

顾行舟真的把相机拿出来。

架好。

灯开了。

坐到桌边。

他原本准备像平时一样先设计开头。

“从一百零七次播放,到——”

说了一半,停住。

太像内容。

太像他最近越来越擅长的那种内容。

有情绪。

有反差。

有完整叙事。

可他忽然不想那么拍。

于是重新录。

镜头打开以后,他直接把奖牌举起来。

“这个今天到了。”

停了一下。

“其实我的频道已经超过十万很久了,但真正拿到它的时候,还是有一点奇怪。”

他没有写稿。

慢慢讲。

讲自己最开始只是因为觉得有人愿意看很有意思。

讲第一个一千订阅。

讲辞职。

讲自己曾经每天刷新后台。

也讲现在数字越来越大以后,反而更容易忘记这些数字代表什么。

最后他说:

“十万并不意味着我比以前突然更会做内容。它只是说明,有十万个人曾经在某个时刻觉得,我还值得以后再看一次。”

他说完以后停了一会儿。

“这个可能比奖牌本身重要。”

视频很短。

没有复杂剪辑。

上传以后,表现却很好。

评论里很多老观众出现。

有人说:

**I was here before 10K.**

也有人写:

**I remember the Stanford videos.**

顾行舟一条条往下看。

有一些用户名,他真的认识。

不是现实中认识。

而是看久了以后熟悉。

那种感觉让他的频道第一次像一个有历史的地方。

不是数字往前滚。

而是有人真的陪着它走过来。

晚上,他给父母打视频电话。

母亲最先看见奖牌。

“这是什么?”

“十万订阅的奖。”

“这么大?”

顾行舟笑。

“妈,这不是按人头做的。”

母亲让他拿近一点。

“上面有名字?”

“有。”

“给我看看。”

他举到镜头前。

母亲很高兴。

“你爸,快来看。”

顾明远从旁边过来。

“什么?”

“平台发奖了。”

父亲戴上眼镜。

看了半天。

“十万?”

“对。”

“你现在多少?”

“二十七万多。”

顾明远明显停了一下。

“这么快?”

“还行。”

“二十七万人都每次看?”

“不是。”

“那怎么算?”

顾行舟耐心解释:

有人订阅但不一定每次看。

有些视频会被非订阅者看到。

不同内容表现不同。

父亲听了一会儿。

“那这个二十七万到底说明什么?”

顾行舟愣住。

这个问题和他最近一直在想的事情居然一样。

“说明……至少有这么多人愿意订阅。”

父亲点点头。

“那挺好。”

“就挺好?”

“要我怎么说?”

母亲在旁边瞪他。

“你爸其实高兴。”

顾明远皱眉。

“我当然高兴。”

顾行舟笑。

“以前你不是觉得我拍视频浪费Stanford学历?”

父亲沉默几秒。

“以前我是不知道这是不是正经事。”

“现在呢?”

“现在看起来像个事。”

母亲笑出声。

顾行舟也笑。

这大概已经是父亲很高的肯定。

可过了一会儿,顾明远又问:

“收入稳定吗?”

顾行舟叹气。

“爸。”

“问一下怎么了?”

“今天不能只看奖?”

“奖又不能付房租。”

林澄夏在旁边听见,忍不住笑。

顾行舟回头。

“你笑什么?”

“叔叔和我想得差不多。”

父亲看见她。

“Claire在?”

“叔叔好。”

“好,好。”

顾明远立刻换了点语气。

“他现在天天做视频,辛不辛苦?”

林澄夏说:“挺辛苦。”

“有没有按时吃饭?”

顾行舟马上打断。

“这个问题怎么突然转过去了?”

母亲说:

“你爸就担心你辞了工作以后没有规律。”

顾行舟看了一眼林澄夏。

她只是笑。

挂掉电话以后,顾行舟把奖牌放到书架上。

位置刚好在那张1,001订阅截图旁边。

一张打印纸。

一块银色金属。

两个阶段。

林澄夏站在旁边看。

“你爸态度变了。”

“嗯。”

“开心吗?”

“有一点。”

“只有一点?”

顾行舟想了想。

“其实比我想象中开心。”

“为什么?”

“可能因为以前一直想证明这不是胡闹。”

“现在证明了?”

“至少一部分。”

她看着他。

“你还需要证明给谁?”

顾行舟笑了一下。

“我自己。”

“这句话比较危险。”

“为什么?”

“因为别人可能有一天会相信你。”

她停了一下。

“你自己如果永远不信,就会一直往上加条件。”

顾行舟看她。

“比如?”

“十万不够,要一百万。一百万不够,要五百万。收入够生活以后,又要证明能做公司。”

他说不出反驳。

因为这几乎就是事实。

他以为自己想要的是自由。

可自由到手以后,很快又会产生新的目标。

目标本身没错。

问题是:

如果一个人只能通过下一次增长确认自己,那上一阶段永远会很快失去意义。

几天后,顾行舟在旧金山街头第一次遇到不是Stanford学生的陌生人认出他。

那天他和Leo约见面。

Leo从洛杉矶飞过来,两个人准备讨论以后更稳定的剪辑合作。

刚从咖啡馆出来,一个大概三十岁的男人走过来。

“Sorry, are you Evan?”

顾行舟已经比第一次熟练很多。

“Yes.”

对方笑。

“My wife and I watch your videos.”

“Thank you.”

“尤其那条关于辞职的。我去年也从大公司出来了。”

“现在怎么样?”

男人笑了一下。

“Still alive.”

两个人都笑。

对方问能不能合照。

顾行舟答应。

拍完以后,那个人说:

“Keep going.”

然后就走了。

Leo站在旁边。

“你现在经常这样?”

“还没有。”

“以后会。”

顾行舟笑。

“希望吧。”

Leo看着他。

“你真的喜欢被认出来?”

这个问题问得很直接。

顾行舟想了一下。

“喜欢。”

“不会烦?”

“现在不会。”

“为什么喜欢?”

他没马上回答。

可能因为那证明:

屏幕另一边真的有人。

也可能因为虚拟数字突然进入现实,会让成功显得更加真实。

还有更深一点的原因。

被认出来的时候,人会产生一种非常直接的存在感。

我做的东西到了别人那里。

别人记住了我。

这种感觉很难完全不喜欢。

“就是挺开心。”他说。

Leo点头。

“我以前剪一个两百万粉丝的creator。”

“然后?”

“他后来特别怕出门。”

“为什么?”

“到哪都有人拍。”

顾行舟笑。

“那还早。”

“嗯。”

Leo也笑。

“现在先享受。”

两个人往前走。

那天下午,他们正式谈了更长期的合作。

Leo以后不再只是偶尔帮忙。

而是每周固定负责一部分剪辑。

顾行舟第一次真正把频道里的一部分工作交出去。

报价确定以后,他还是有点心疼。

以前自己剪,成本是时间。

现在变成真实支出。

可结果也很明显。

一周里,他可以多出十几个小时。

那些时间可以拍。

可以研究。

可以见人。

甚至可以休息。

他第一次真正体会到:

赚到钱以后最有价值的一件事,并不是买东西。

而是买回自己的时间。

Friday Table那晚,顾行舟带着Creator Award的照片过去。

实物太重,没拿。

许知微看完以后说:

“终于官方认证网红。”

“Creator。”

“网红。”

“这两个不一样。”

“哪里?”

“Creator有内容。”

许知微挑眉。

“你是在说网红没内容?”

“我没有。”

“你最好没有。”

周砚深问:

“现在团队几个人?”

“正式就我和Leo算两个,还有一些兼职合作。”

“下一步呢?”

“可能找researcher。”

林澄夏抬头。

“这么快?”

“选题和资料现在花时间越来越多。”

“你已经开始变公司了。”

顾行舟笑。

“这就是我想要的。”

许知微问:

“你是想做一个大频道,还是做一家公司?”

顾行舟停了一下。

这个问题和林澄夏之前问过的“你想成为什么人”很像。

“可能先把频道做好。”

“然后?”

“以后再说。”

“你最近很少说‘以后再说’。”

“因为真的不知道。”

周砚深点头。

“不知道正常。”

许知微看他。

“你现在居然允许不知道?”

“我一直允许。”

“你只是以前不承认。”

林澄夏笑起来。

顾行舟没有参与。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后台显示:

281,604。

离三十万不远。

手指本能地想刷新。

停了一下。

他锁屏。

林澄夏注意到,却没有说。

饭后,他们沿着街走。

顾行舟忽然说:

“十万的时候,我爸第一次有点承认我这事能做。”

林澄夏问:“所以很重要?”

“嗯。”

“那二十万呢?”

“没什么特别。”

“三十万呢?”

“可能也没有。”

“一百万?”

顾行舟笑。

“那个应该不一样。”

“为什么?”

“金牌?”

“不只是奖牌。”

“那是什么?”

他想了一会儿。

“一百万听起来不像偶然了。”

林澄夏看着他。

“所以你还在证明。”

顾行舟没有否认。

走了几步,他说:

“可能人就是这样。”

“哪样?”

“做一件别人一开始不相信的事情,就会很想一直证明自己没选错。”

“但如果有一天你已经证明了呢?”

他停住。

“谁决定已经证明?”

“这就是问题。”

林澄夏继续往前。

顾行舟站了一秒,才跟上。

夜里的旧金山有点冷。

风从街道尽头吹过来。

他忽然想到那块银色Creator Award。

它明明是一份奖励。

却也像一个路标。

告诉他已经走过十万。

同时也让前面的一百万显得更具体。

成功很奇怪。

它会让人更自信。

也会让更远的目标看起来突然触手可及。

而顾行舟最大的优点和最大的问题,其实一直是同一个东西:

只要他看见远处还有路,就很难停下来。

几周后,他把频道的年度目标重新写到白板。

不是三十万。

不是五十万。

而是:

**1,000,000**

林澄夏回来时看见。

“终于写了。”

“嗯。”

“什么时候?”

“今年年底前。”

“有可能吗?”

“不知道。”

“那为什么定?”

顾行舟看着那个数字。

“因为如果目标只写我确定能做到的,那不叫目标。”

林澄夏没有反驳。

她只是走过去,在数字下面很小地加了一行字:

**别忘了睡觉。**

顾行舟看见以后笑了。

没有擦。

那一百万就这样和四个小字一起留在白板上。

一个代表野心。

一个代表生活。

那时候的他们还不知道,真正困难的从来不是让这两个东西同时写在墙上。

而是让它们长期留在同一个人生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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