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看见的人
作者:海心 · 72 章
第十八章 你到底想成为什么人
♫ 听书模式
让文字化作声音,沉浸故事世界
女声朗读:大陆普通话 / 香港粤语 / 台湾国语
最多五种中文女声,涵盖中国大陆、香港、台湾,并优先兼顾 Microsoft 和 Google;实际数量取决于浏览器,请试听。部分手机不支持锁屏朗读。
顾行舟第一次认真考虑辞职,是在一个很普通的星期三。
没有吵架。
没有被上司批评。
没有突然发生什么意外。
相反,那天工作很顺。
上午的会议提前结束,下午一个项目的数据也不错,Aaron甚至在走廊里拍了拍他的肩,说最近做得很好。按理说,他应该满意。
可傍晚六点多,他坐在停车场,没有马上开车。
手机里刚收到一封品牌邮件。
对方愿意为一条整合内容支付八千美元。
八千。
这个数字已经接近他刚开始做频道时完全不敢想象的程度。
更重要的是,这不是第一次。
过去三个月,他的频道收入连续上升。
广告分成。
赞助。
联盟合作。
偶尔还有活动。
白板右下角那个目标——
**Creator收入覆盖生活成本,连续6个月。**
已经完成了四个月。
顾行舟靠在驾驶座上,看着那行自己拍下来的照片。
他忽然发现,原本只是一个很远的假设,正在变成现实。
如果再两个月继续这样,他就必须兑现当初给自己的承诺:
重新决定。
不是继续拖。
不是“以后再看”。
是真的问一次:
要不要离开。
那天晚上,他回家很晚。
林澄夏还没睡。
她坐在餐桌旁看一份文档,旁边放着一杯已经凉掉的茶。
顾行舟进门以后,她抬头。
“吃了吗?”
“吃了。”
“这么晚?”
“公司有点事。”
他说完,把包放下,又站了一会儿。
林澄夏看出来他有话。
“怎么了?”
“Claire。”
“嗯?”
“如果我真辞职,你会怎么看?”
她没有马上回答。
电脑屏幕还亮着。
几秒后,她把它合上。
“你现在是认真问?”
“嗯。”
“那我也认真答。”
顾行舟坐到她对面。
“好。”
“我会担心。”
“这个我知道。”
“但不会反对。”
“为什么?”
“因为你现在和毕业时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那时候你只是觉得频道可能有机会。”
她看着他。
“现在已经有数据、有收入、有观众,也有一套自己能重复做内容的方法。”
顾行舟点头。
“所以你觉得可以?”
“我没说可以。”
“那是什么?”
“我说风险现在比当时更可理解。”
顾行舟笑。
“你永远不会说一句痛快话。”
“因为这件事本来就不痛快。”
她停了一下。
“真正的问题也不是你能不能辞。”
“那是什么?”
“你辞了以后,想成为什么人?”
顾行舟一怔。
“Creator啊。”
“只是Creator?”
“还能是什么?”
“你现在说自己想做creator,和一个人说自己想做医生、律师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Creator不是职业终点。”
她说得很平静。
“你真正要想的是,你靠什么长期存在。”
这句话让顾行舟安静下来。
林澄夏继续:
“如果只是拍视频,你会一直被下一条视频绑住。”
“可以做团队。”
“那你就是在做公司。”
“也对。”
“如果以后做课程、产品、投资,身份又会变。”
“嗯。”
“所以我问的是,你到底想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而不是下一份工作叫什么。”
顾行舟靠在椅背上。
这个问题比“要不要辞职”难得多。
因为辞职只是动作。
身份是方向。
“我想自由一点。”他说。
“太抽象。”
“我不想一辈子替公司工作。”
“这个只是你不想什么。”
“那我想……”
他停住。
林澄夏没有催。
过了很久,顾行舟才说:
“我想做自己的东西。”
“视频?”
“现在是视频。”
“以后呢?”
“可能不只。”
“那你在意的是ownership。”
顾行舟看她。
“也许。”
“你自己决定做什么,拥有结果,也承担失败。”
“对。”
“那就比‘想当YouTuber’清楚一点。”
顾行舟笑。
“听起来没那么酷。”
“但更真实。”
第二天,他把这个问题带到了Friday Table。
许知微第一反应是:
“你终于准备辞职了?”
“还没。”
“那你为什么脸上已经写着‘我要辞’?”
周砚深问得更实际。
“现金储备够多久?”
顾行舟说:“一年以上。”
“频道收入稳定多久?”
“四个月比较稳定,前面也有收入,但波动大。”
“那至少再看两个月。”
“Claire也是这么想。”
许知微笑。
“你现在连创业都要情侣联合审计?”
林澄夏说:“我没有审计。”
“你肯定比他自己算得细。”
“这倒是。”
桌上人都笑。
顾行舟问:
“你们觉得我如果辞了,会不会太早?”
周砚深说:
“取决于你把什么当目标。”
“你也来这一套?”
“如果只是最大化短期收入,不一定值得辞。”
“为什么?”
“你现在有工资、股票和福利。Creator收入还不够稳定。”
“那如果是最大化长期机会?”
“那可能不一样。”
“怎么说?”
“你自己的频道现在增长快。时间是瓶颈。多投入时间,可能放大未来价值。”
顾行舟看向许知微。
“你呢?”
她没有立刻回答。
“我觉得你迟早会辞。”
“为什么?”
“因为你已经不只是做副业。”
“这有什么区别?”
“副业是主业之外的东西。”
她看着他。
“你现在每天最想的事情,已经不是公司工作了。”
顾行舟沉默。
许知微继续:
“你只是还没有承认,主次已经换了。”
这句话有点刺。
因为是真的。
他白天工作仍然认真。
项目也做得不错。
可醒来的第一念,常常是下一条视频。
晚上最期待的,也是频道数据。
公司给他的,是职业成长。
频道给他的,是一种更直接的生命感。
那种“这是我做出来的”感觉越来越强。
林澄夏一直没说话。
最后才问:
“如果YouTube明天不再推荐你,你还会做吗?”
顾行舟愣了一下。
“为什么这样问?”
“因为你要分清楚,你爱的是创作,还是增长。”
桌上安静了。
这个问题没有人替他回答。
顾行舟看着水杯。
他喜欢拍。
喜欢讲。
喜欢研究题目。
喜欢把一个想法做成内容。
可他也确实喜欢涨。
喜欢看数字往上。
喜欢被认出来。
喜欢品牌找自己。
喜欢那种事业加速的感觉。
两者已经混在一起,很难分开。
“我不知道。”他说。
这是他很少给出的答案。
许知微点头。
“至少你这次没装知道。”
晚上回去以后,顾行舟做了一件很久没做的事。
他没有开后台。
而是打开最早的视频文件夹。
第一条。
第二条。
十万播放那一条。
Stanford采访。
一个个看。
画面很粗糙。
剪辑也不成熟。
有些地方甚至让现在的他觉得尴尬。
可那个时候的自己看起来很轻松。
不是因为没有压力。
而是因为还没有一套“怎样才对”的标准。
他忽然想到,如果没有算法,没有收入,没有粉丝,他还会不会想拿起相机?
答案没有立刻出现。
他关掉电脑。
第二天是星期六。
他没有拍原来计划的视频。
也没有工作。
只是一个人开车去了海边。
公路沿着海岸往南。
天气很好。
风有点大。
他把手机放在车里,只带一瓶水走到靠海的地方。
以前看到这种光,他第一反应会是:
适合拍。
今天没有。
他坐下来。
第一次认真想:
如果不考虑别人期待什么,自己到底想过怎样的生活。
不是“想红”。
不是“想发财”。
不是“想自由”。
这些词都太大。
真正具体的是:
他想有时间做自己相信的东西。
想和有意思的人见面。
想不断学新东西。
想把复杂的事情讲清楚。
想让一部分人因为自己的内容得到帮助。
也想有钱。
这个他不想假装。
他喜欢钱带来的选择。
但不想只是为了钱去做不喜欢的事。
这些东西放在一起以后,他突然发现:
YouTube并不是他的梦想本身。
它只是目前最适合他的工具。
这让他轻松很多。
如果工具变了,他也可以变。
傍晚回去,他把白板擦掉一块。
原来的字是:
**目标:Creator收入覆盖生活成本,连续6个月。**
他在下面加了一句:
**不以“成为YouTuber”为目标。**
又写:
**目标:建立属于自己的长期事业。**
林澄夏回来以后,看见了。
站了一会儿。
“今天想明白了?”
“没有完全。”
“但比昨天清楚?”
“嗯。”
她指着第二句。
“长期事业是什么?”
“暂时不知道。”
“那你还写?”
“先确定方向。”
“这倒不像以前的你。”
“以前怎样?”
“先冲再说。”
顾行舟笑。
“人会成长。”
“希望。”
他走过去抱住她。
“你是不是一直觉得我很不成熟?”
“没有。”
“真的?”
“只是觉得你有时候跑得太快。”
“现在呢?”
“还是快。”
她停了一下。
“但至少开始看路了。”
两个人站了一会儿。
顾行舟忽然说:
“如果我辞职以后收入掉下来,你会不会后悔支持我?”
林澄夏推开一点,看着他。
“我没有支持你辞职。”
“怎么又来了。”
“我支持你自己决定。”
“这有什么区别?”
“区别很大。”
“哪里?”
“成功了,不是因为我让你做。”
“失败了,也不能怪你。”
“对。”
顾行舟笑。
“你这个风险管理做得真好。”
“当然。”
接下来两个月,他没有冲动辞职。
反而做得更认真。
白天工作。
晚上频道。
但有一点不同。
他开始每周留出明确时间,不做任何内容。
也开始记录:
自己最想做什么视频。
什么只是为了数据。
他发现两者并不总是一致。
有一次,一个选题明显更可能爆。
但他真正想做的是采访一个普通创业失败者。
过去他会优先爆款。
那次却选了后者。
播放量不算高。
评论却非常深。
有人写:
**Thank you for showing failure without making it inspirational.**
顾行舟看了很久。
他第一次感觉,内容价值不一定能完全通过播放量判断。
两个月后,白板上的六个月条件终于完成。
Creator收入连续六个月覆盖全部生活成本。
而且最后两个月已经明显高于他的日常支出。
顾行舟站在白板前,没有想象中激动。
林澄夏问:
“条件到了。”
“嗯。”
“辞吗?”
“我还没决定。”
她反而笑。
“这才像想清楚了。”
“以前我以为到了就一定辞。”
“现在?”
“现在知道数字只能告诉我‘可以辞’,不能告诉我‘应该辞’。”
林澄夏点头。
“这句话我同意。”
那一晚,四个人又坐在Friday Table。
顾行舟把六个月数据给他们看。
周砚深看完,只说:
“至少现在风险可控。”
许知微问:
“那你真正想做什么?”
顾行舟没有再说“当YouTuber”。
他想了一下。
“我想看看,如果把我最好的时间都放在自己的东西上,会发生什么。”
桌上安静了一会儿。
林澄夏看着他。
周砚深点头。
许知微笑了一下。
“这个答案比‘我想红’好多了。”
顾行舟也笑。
“我什么时候说过只想红?”
“三年前你就差把这句话写脸上。”
“那时候年轻。”
“现在很老?”
“至少成熟两岁。”
几个人笑起来。
没人再问他到底什么时候辞。
因为他们都知道,真正的决定已经离得很近。
那天回家以后,顾行舟打开公司邮箱。
盯着Aaron的名字看了一会儿。
没有发邮件。
又关掉。
他知道自己还需要最后一点勇气。
不是离开YouTube的勇气。
而是离开一个确定身份的勇气。
公司员工有职位。
有团队。
有评价标准。
有晋升。
有工资。
别人问“你做什么”,一句话就能回答。
但如果离开以后,有一段时间,他只能说:
我在做自己的东西。
这句话听起来更自由。
也更空。
真正的自由往往就是这样。
它先拿走别人替你定义好的身份。
然后把选择还给你。
至于你能不能用好它,没有人负责。
顾行舟那天第一次觉得,毕业其实并没有真正结束。
从学校走进公司,只是第一次毕业。
而一个人从别人替他设计好的道路上走下来,才是另一次。
自愿一次性支持,让好故事继续。
追更、收藏,与作者保持连接
0 位读者正在追更这部作品。新章节发布后,追更读者会收到站内通知。
讨论与评论 0
登录后参与讨论。 登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