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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看见的人

作者:海心 · 7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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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 章

第十四章 不是所有Follower都一样

Friday Table重新坐满四个人的时候,顾行舟带来了一个问题。

不是哲学问题。

也不是感情问题。

是钱。

“十万粉丝到底值多少钱?”

许知微刚坐下,包都还没放稳,就看了他一眼。

“你最近是不是只会问这种问题?”

“这是非常严肃的商业问题。”

周砚深把菜单翻开。

“取决于平台。”

顾行舟立刻来了精神。

“对,我今天就是想说这个。”

林澄夏已经猜到他为什么突然问。

“又有人找你合作?”

“有。”

“什么类型?”

“一个在线教育产品。”

“预算多少?”

“还没定。他们先问我的rate。”

许知微笑了。

“所以你不知道自己值多少钱。”

“我知道大概范围。”

“那你还问?”

“因为我发现根本没有统一答案。”

他把手机放到桌子中间。

上面是几个不同创作者的账号。

一个YouTube频道,十几万订阅。

一个Instagram账号,差不多数量粉丝。

一个LinkedIn创作者,只有三万多followers。

还有一个X账号,粉丝接近五十万。

“如果只看数字,X这个最大。”

他说。

“但品牌给的合作报价,反而不一定最高。”

林澄夏说:“当然。”

“为什么当然?”

“因为粉丝数不是资产本身。”

“那什么是?”

“关系强度。”

周砚深补了一句:

“还有使用场景。”

许知微也说:

“以及用户为什么关注你。”

顾行舟看着三个人。

“很好。今天终于有人认真陪我聊钱了。”

林澄夏没理他。

“比如LinkedIn,一个人只有两万followers,但如果那两万人都是企业决策者、创始人、招聘负责人、投资人,他发一条内容,可能直接带来客户。”

“所以两万职业用户,可能比二十万普通用户值钱?”

“不能这么绝对。”

“但有可能?”

“当然。”

周砚深说:

“你还要看engagement。”

“互动率?”

“只是其中一个。”

“还有什么?”

“用户是否真的回来,是否会转发,是否会行动。”

顾行舟点头。

“所以不能只看follower count。”

“本来就不能。”

许知微拿起水杯。

“X更明显。”

“怎么说?”

“很多人follow一个账号,只是因为想看他说什么,不代表喜欢他,更不代表信任他。”

顾行舟笑了。

“甚至可能讨厌他?”

“当然。”

“那讨厌也算follower?”

“算。”

“这也太奇怪了。”

“社交媒体本来就不是所有连接都代表支持。”

这句话让顾行舟停了一下。

他以前确实下意识把“粉丝”理解成喜欢自己的人。

但其实不是。

有人关注,是喜欢。

有人关注,是观察。

有人关注,是因为争议。

有人只是怕错过下一次热闹。

数字看起来一样,动机却完全不同。

林澄夏问他:

“你现在十几万订阅,真正每条视频稳定会回来看的有多少?”

顾行舟打开后台。

“这个要看视频。”

“平均呢?”

“大概几万。”

“那说明真正稳定的audience比subscriber少。”

“正常。”

“对。”

“所以?”

“所以订阅数更像潜在关系,不是现实关系。”

周砚深点头。

“这和社交图谱很像。”

许知微看他。

“终于轮到Meta。”

周砚深把餐巾纸铺平。

“平台上存在很多connection,但不是所有边权重都一样。”

顾行舟笑。

“你能不能不要把人说成图?”

“只是模型。”

“那翻译一下。”

“你和最好的朋友、大学同学、十年前加过的人,在平台上都可能显示connection,但实际关系强度完全不同。”

林澄夏说:

“职业网络也是一样。”

“所以真正有价值的是强关系?”顾行舟问。

“不一定。”

“为什么?”

“弱关系有时候更能带来新机会。”

“又回到你那个理论。”

“不是我的理论。”

“但你特别喜欢。”

“因为是真的。”

顾行舟靠在椅背上。

“那粉丝到底该怎么分类?”

许知微笑了。

“你现在开始想给人分层了?”

“做business总要理解用户。”

林澄夏说:

“可以按行为,不一定按人群标签。”

“比如?”

“看你的人。”

“嗯。”

“经常回来的人。”

“嗯。”

“愿意评论、分享的人。”

“嗯。”

“愿意因为你的推荐采取行动的人。”

“这个最值钱。”

“你果然最后还是回到钱。”

桌上的人都笑。

周砚深却说:

“最后一种不只是钱。”

顾行舟看他。

“还能是什么?”

“影响力。”

“不是一回事?”

“不是。”

“差别?”

周砚深想了一下。

“如果你让人买一个产品,是商业转化。”

“对。”

“如果你让人改变看法、去报名一个课程、换工作、参加活动、捐钱,甚至只是认真了解一个问题,那也是行动,但不一定是商业。”

许知微说:

“这才是为什么粉丝数有时候很危险。”

“怎么又危险了?”

“因为一个人很容易把数字误解成支持,然后把支持误解成权威。”

顾行舟笑了一下。

“我没有。”

“你现在没有。”

“你怎么老说以后。”

“因为你现在涨得太快。”

服务员端菜上来。

话题暂时停了一会儿。

顾行舟把手机放到一边。

等大家开始吃以后,他又问:

“那你们觉得不同平台最核心的关系到底是什么?”

林澄夏先说:

“LinkedIn是职业信用。”

周砚深说:

“Meta更像现实关系和兴趣关系的混合网络。”

许知微说:

“X是观点和实时讨论。”

顾行舟想了想。

“YouTube是时间。”

三个人都看他。

“什么意思?”林澄夏问。

“一个人愿意给你十分钟、二十分钟,甚至一个小时。”

他停了一下。

“这比点一个like重。”

周砚深点头。

“有道理。”

顾行舟继续:

“所以YouTube真正稀缺的不是subscribe,是watch time。”

许知微说:

“你是不是现在什么都能绕回watch time?”

“因为这是真的。”

“那TikTok呢?”

“即时兴趣。”

“Instagram?”

“形象、审美、生活方式。”

林澄夏说:

“但不能太简化。”

“当然。”

“同一个平台也有很多不同用户行为。”

顾行舟点头。

“我知道。”

他说完以后,忽然安静了一会儿。

“其实我最近最大的发现,是不能把一条内容原封不动扔到所有平台。”

“终于。”林澄夏说。

“你又早知道?”

“当然。”

“为什么?”

“因为每个平台的人来这里的心理状态都不一样。”

顾行舟看着她。

“解释一下。”

“一个人打开LinkedIn的时候,通常不是为了纯娱乐。”

“对。”

“他可能在看行业信息、职业机会、别人最近做什么。”

“嗯。”

“你如果直接把YouTube式标题搬过去,可能会显得很怪。”

许知微说:

“X也一样。那里很多内容靠观点密度,不一定靠完整叙事。”

周砚深说:

“而Meta更多依赖关系上下文。”

顾行舟突然拿出手机记。

林澄夏看见。

“你又开始记。”

“有用。”

“以后你会不会把Friday Table变成免费咨询会?”

“不会。”

“真的?”

“你们都是股东级别的朋友。”

许知微说:

“这句话听起来更危险。”

几个人笑起来。

吃到一半,顾行舟手机响了。

是那个在线教育品牌。

对方发来合作预算。

他低头看了几秒。

“多少?”许知微问。

顾行舟把屏幕扣住。

“商业机密。”

林澄夏笑。

“刚才不是还想大家一起分析?”

“现在突然学会保护隐私。”

“多少?”

他还是说了。

“三千五。”

林澄夏挑了一下眉。

“美元?”

“当然。”

顾行舟自己也还有点不习惯。

几个月前,七百五十美元的第一次合作他都觉得不可思议。

现在,一条视频里的品牌整合已经可以谈到几千美元。

许知微说:

“准备接?”

“还没决定。”

“产品怎么样?”

“还可以。”

“你自己会用?”

“可能。”

林澄夏立刻说:

“可能不够。”

顾行舟看她。

“又来了。”

“你上次不是已经明白了吗?”

“但商业合作不可能每个产品都变成生活必需品。”

“我没说必须。”

“那?”

“至少你得愿意承担推荐它的后果。”

顾行舟沉默了一会儿。

“如果我明确说这是sponsor呢?”

“透明是第一步。”

“还有?”

“别说超过你真实体验的话。”

“这个我同意。”

“还有长期影响。”

“什么长期影响?”

“如果你连续接很多不相干产品,观众会怎么理解你?”

顾行舟皱眉。

“觉得我商业化太重?”

“可能。”

“那怎么平衡?”

林澄夏看着他。

“你要先决定,你到底想让别人因为什么关注你。”

这句话又回到身份。

顾行舟最近越来越发现,频道越做大,问题越不像单纯做视频。

开始像经营一个人。

这个人叫什么。

代表什么。

应该接受什么合作。

拒绝什么钱。

说什么。

不说什么。

甚至穿什么、住哪里、和谁一起出现,都会慢慢成为观众认知的一部分。

他忽然说:

“这有点麻烦。”

“什么?”

“personal brand。”

林澄夏笑了。

“你以前不是很喜欢?”

“我以为就是让大家认识你。”

“然后呢?”

“现在觉得更像要一直保持某种一致。”

许知微说:

“所以名气也是一种工作。”

“没错。”

“那还想要一千万粉丝吗?”

顾行舟抬头。

“想。”

她笑了。

“没救。”

Friday Table结束以后,顾行舟和林澄夏一起回去。

路上他还在想那个三千五百美元的合作。

林澄夏问:

“你是不是在算一年能接多少个?”

顾行舟笑了。

“你现在太懂我了。”

“所以是多少?”

“如果一个月两个,一年二十四个。”

“然后?”

“平均三千五,就是八万四。”

“税前。”

“对。”

“而且你不可能每条都接。”

“我知道。”

“频道增长也不稳定。”

“我知道。”

“还要花剪辑和设备成本。”

“知道。”

顾行舟看她。

“你能不能让我先幻想两分钟?”

林澄夏笑出声。

“好。”

他走了几步。

“但这真的很有意思。”

“什么?”

“以前我以为互联网赚钱一定要卖东西。”

“广告也是卖。”

“但我卖的不是产品。”

“那是什么?”

顾行舟想了一会儿。

“观众注意力。”

林澄夏摇头。

“不完全。”

“那是什么?”

“如果只是注意力,品牌可以买广告。”

他停住。

“那为什么找我?”

“因为你和观众之间有关系。”

顾行舟看着她。

“所以品牌真正买的是信任?”

“至少部分是。”

“你又赢了。”

“这不是比赛。”

“可是你最近一直在赢。”

她笑着往前走。

顾行舟跟上去。

晚上回家以后,他没有马上回复品牌。

而是打开自己的频道后台。

十二万多订阅。

一个数字。

他以前一直觉得它代表:

十二万个人喜欢他的内容。

现在想想,并没有那么简单。

有人看每一期。

有人只看过一次。

有人订阅后再也没回来。

有人喜欢他。

有人只是喜欢Stanford。

有人喜欢科技内容。

有人可能只是那天无聊。

十二万并不是十二万个相同的人。

更不是十二万份相同的信任。

第二天,他终于给品牌回复。

提出几个条件。

自己必须先完整试用产品。

不接受预写好的夸张措辞。

视频里明确标注赞助。

如果体验不好,可以终止合作。

发完以后,他觉得自己像第一次认真做生意。

不是因为开始谈价格。

而是因为开始谈边界。

几天后,品牌同意。

顾行舟接下了合作。

视频上线以后,播放量不错。

品牌方也满意。

但真正让他印象深刻的是一个评论:

**I tried it because you recommended it. Hope it’s good.**

很普通的一句话。

他却看了很久。

以前一个view只是一个view。

现在,这个人真的因为他说的话,去做了一件事。

他第一次比以前更具体地感觉到:

Influence不是有人看你。

是有人因为看你,而行动。

这种力量当然可以赚钱。

但从它开始能赚钱的那一刻起,也开始产生责任。

那天晚上,他在自己的内容笔记本上写了一句:

**Followers are not the same as audience.**

下一行:

**Audience is not the same as trust.**

他想了想,又写:

**Trust is not the same as permission.**

写完以后,他自己看了很久。

最后一句,是林澄夏教会他的。

一个人愿意看你,不代表你什么都可以向他推销。

一个人相信你,也不代表这种相信可以无限消费。

窗外已经很晚。

顾行舟关掉后台。

第一次没有去看订阅数字又涨了多少。

因为他开始明白,一个数字真正值多少钱之前,更重要的问题是:

它到底代表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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