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越国传奇
作者:北约客 · 40 章
第二十七章 海国初兴
王后有孕以后,番禺朝堂表面上喜气洋洋。
可九皇子并没有因此放慢脚步。
相反,他越来越清楚地意识到:
南越真正的未来,不只在陆地。
还在海上。
番禺之所以能够从一个边地聚落,变成今天这样人口汇聚、商船往来的王都,并不是因为它比北方诸城更古老。
而是因为它连接着海。
海,带来陌生人。
带来货物。
带来技术。
带来危险。
也带来机会。
九皇子开始把越来越多的精力,放到船和港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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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先发生变化的,是船厂。
以前南越造船,主要靠三种经验。
福建船匠。
海岛时期积累的抗风浪经验。
岭南本地的水上技术。
后来外国商船越来越多以后,南越工匠开始看到完全不同的造船方式。
有的船,船身高。
有的船,腹部宽。
有的帆不是传统样式。
有的船使用特殊绳结。
有的在船舱分隔、排水、防火和储粮方面,都有自己的方法。
九皇子下令:
“不要只看。”
“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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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开始,有些老船匠不高兴。
“他们的船未必比我们的好。”
九皇子问:
“那为什么不拆开看看?”
老船匠愣了。
“人家的船,怎么拆?”
“买。”
“买不起呢?”
“学局部。”
“不能学整艘,就学一个帆。”
“不能学帆,就学一个钉。”
“不能学钉,就学一根绳怎么打结。”
九皇子说:
“天下没有一种船,所有地方都最好。”
“我们把每家的好东西都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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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南越开始专门邀请外国船匠进入船厂。
当然。
不是随便进。
先登记。
再签约。
能看的区域有限。
核心军船工艺,不让外人接触。
外国船匠也不是白教。
南越给钱。
给住处。
给货物。
甚至允许他们带自己的徒弟。
作为交换,他们教南越人一些新的工艺。
船舱分隔。
深水船体。
帆索组合。
远洋储水。
船上防火。
海上维修。
不同木料怎么用。
不同风向怎么调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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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越自己的船匠也不是只学。
他们很快开始改。
有些外国技术,到了南海并不好用。
因为这里台风多。
海潮复杂。
气候湿热。
木材也不同。
于是,番禺船厂开始出现一种新船。
既有闽地船的稳。
又有岭南船的灵活。
还吸收了一些海外高帆船和远洋船的结构。
最重要的是:
它们更适合南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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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艘新式大型海船下水时。
九皇子亲自去了。
船身比过去的大船高出许多。
船腹宽。
分舱多。
可以装货。
也可以装兵。
船首还有加固结构。
既能撞浪。
也能在战时防护。
王舒玑挺着已经渐渐明显的小腹,也来了。
九皇子皱眉。
“你怎么又来了?”
“看看船。”
“码头滑。”
“我又不是不会走路。”
“你现在不是一个人。”
王舒玑看他。
“所以我更要看看孩子以后要坐什么船。”
九皇子拿她没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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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下水以后。
岸边一片欢呼。
王舒玑看了很久。
忽然问:
“这船叫什么?”
九皇子想了想。
“远海。”
“太普通。”
“那你起。”
王舒玑看着海面。
“叫南风。”
九皇子笑。
“为什么?”
“因为我们就是从南风里活下来的。”
这名字后来真的定了下来。
第一批新式大型海船,被统称为:
**南风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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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船还不够。
还要有人。
于是南越开始大规模训练水兵。
以前的水军,大多是渔民、船工和会游水的士兵临时组成。
现在不一样。
九皇子下令:
水军独立成制。
专门招募。
专门训练。
专门发粮。
专门配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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训练非常严。
会游水,只是第一步。
还要会爬桅杆。
会收帆。
会修绳。
会看云。
会认风。
会听浪。
会判断海水颜色。
会夜航。
会在暴风里保持队形。
甚至要练船沉以后如何活下来。
一些北方来的士兵第一次参加训练时,几乎天天吐。
有人抱着桅杆不肯下来。
水军教头就在下面骂:
“在陆地上你是兵。”
“到了海上,你连孩子都不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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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皇子并不觉得丢脸。
他反而让陆军将领定期上船。
“为什么?”
有人不服。
九皇子说:
“以后南越的仗,不可能只在山里打。”
“谁不会海,就少了一条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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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年以后,南越已经有了一支真正意义上的水师。
分成三类。
近岸巡逻船。
商贸护航船。
远洋战船。
每艘大船都配专门的弓弩手、刀盾兵、修船匠、医者和通信兵。
有些船甚至长期不回番禺。
就在外海和各港之间巡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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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上贸易也因此迅速扩大。
北方虽然战乱不断。
但北方仍然有南越最需要的东西。
茶叶。
瓷器。
丝绸。
尤其是丝绸。
海外商人极喜欢。
瓷器也一样。
很多外商第一次看见薄而坚硬、表面光亮的瓷器,都愿意出很高的价格。
茶叶则逐渐成为另一种珍贵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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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皇子下令:
不得只靠商人零散收购。
南越自己组织大宗贸易。
从闽地、江南以及更北方能联系到的商路,大量收购茶叶、瓷器和丝绸。
北方缺什么?
南方的香料。
珍木。
珠玉。
药材。
海产。
以及银钱。
于是南越商队便用这些换北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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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开始,很多人觉得太冒险。
北边乱。
路不安全。
商队很容易被抢。
九皇子却说:
“越乱,越需要自己的护送。”
从此。
重要商队不再单独出发。
前后都有兵。
沿海走船。
陆路走驿。
关键河道设护送点。
大型海运甚至由水军直接护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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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越第一次出现了一种以前从未有过的景象:
一支船队出海。
中间是装满茶叶、瓷器、丝绸的商船。
两侧是武装战船。
前面有快船探路。
后面还有修船和补给船。
每艘船都挂着南越旗。
外国商人看见以后,很快明白了一件事:
和南越做生意,不只是和商人做生意。
背后还有一个国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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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航制度让贸易迅速繁荣。
以前一艘商船出海。
最怕海盗。
也怕地方武装。
更怕货物被抢以后没人管。
现在,只要加入南越登记船队。
缴纳一定护航费。
就可以得到保护。
久而久之。
越来越多商人愿意在番禺登记。
甚至一些外国商队,也主动申请跟南越船队一起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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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舒玑看完账目以后,笑道:
“你连保护商人都能收钱。”
九皇子说:
“军队要吃饭。”
“保护不是白来的。”
“那以后大家都交?”
“按船大小和货值。”
“你现在越来越像商人。”
“王将军也这么说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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贸易扩大以后。
另一个问题出现了。
南越知道世界太少。
外国人来的地方很多。
名字复杂。
风俗也不同。
有些国家彼此还是敌人。
若一无所知,就很容易被人骗。
于是九皇子开始建立一支很特别的队伍。
他们不专门打仗。
也不专门经商。
他们的任务只有一个:
**收集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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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人后来被称为:
**通信兵。**
但他们做的事情远不止传信。
每一支远洋船队都要带通信兵。
每一个重要外商坊,也安排有人常驻。
他们学语言。
学地图。
学各国习俗。
记录港口。
记录货价。
记录谁和谁打仗。
记录哪个地方缺粮。
哪个国家盛产什么。
哪个国家有强大船队。
哪个地方容易遇到海盗。
哪个地方对外商友好。
甚至还要记录:
当地人吃什么。
信什么神。
婚礼怎么举行。
见国王行什么礼。
最忌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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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舒玑看到第一批报告时,十分惊讶。
其中一份写得极细。
“某国人见面,以手触胸。”
“某地女子不轻易与陌生男子说话。”
“某港口交易喜欢用银币。”
“某地商人习惯先饮酒再谈价格。”
“某国对红色非常喜爱。”
“某国却认为某些颜色只可用于丧葬。”
她看完以后笑道:
“这哪里像军报。”
“像游记。”
九皇子说:
“这比军报有时候更重要。”
“为什么?”
“知道别人怎么打仗,只能赢一场仗。”
“知道别人怎么生活,才知道怎么跟他做十年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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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海学馆也因此扩大。
从三间屋。
变成十几间。
后来干脆单独建院。
除了学语言。
还学算术。
地理。
航海。
外邦礼仪。
商贸规则。
记录方法。
甚至开始整理海外地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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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孩子争着进。
因为大家发现:
学外语以后,能赚钱。
能当通事。
能跟船出海。
能进外商坊。
甚至能被王府直接录用。
一些普通人家的孩子,第一次因为会说几种语言,进入官署。
九皇子很喜欢这种变化。
他说:
“一个国家若只用出身选人。”
“再大也会慢慢变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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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年下来。
南越对海外世界的了解,已经超过北方许多诸侯。
番禺的王宫里。
开始有一间专门存放海外资料的屋子。
墙上挂着一张越来越大的地图。
最初只有岭南。
后来加上交趾。
再后来有南海诸岛。
再往西,是陌生的海岸线。
有些地方画得很粗。
有些甚至只写:
“传闻有国。”
但地图每年都在变。
每一艘回来的船。
都会给它增加一点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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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次。
九皇子站在地图前。
王舒玑也在。
她指着最西边一大片空白。
“这里是什么?”
九皇子说:
“不知道。”
“那怎么画?”
“先空着。”
“以后会知道吗?”
“只要船能走过去。”
“总会知道。”
王舒玑笑了。
“你的野心越来越大。”
九皇子摇头。
“不是野心。”
“那是什么?”
“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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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舒玑已经临近生产。
医官不许她再频繁出宫。
她只好把大量事务搬到宫中处理。
外商管理。
通海学馆。
妇女事务。
军户田。
她每天仍然要看很多报告。
九皇子有时忍不住骂:
“你是孕妇。”
“不是官署。”
王舒玑回他:
“王后也是官。”
“谁说的?”
“我说的。”
九皇子只能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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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就在南越海贸最兴盛的时候。
一支护航船队出了事。
那支船队载着大量丝绸和瓷器。
准备向西航行。
途中经过一个陌生海域时。
突然遇到一支规模不小的武装船队。
对方没有挂南越见过的旗。
也没有先谈。
直接靠近。
最前面的两艘商船很快被抢。
南越护航水军立即反击。
海上大战持续近半日。
最终,南越保住大部分船只。
却也损失了三艘战船。
死伤百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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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传回番禺。
九皇子脸色很难看。
不是因为货。
而是因为那支陌生船队。
“哪里来的?”
没人知道。
“说什么话?”
俘虏的几个水手,没人听得懂。
“旗呢?”
带回来了。
九皇子看着那面完全陌生的旗。
很久没说话。
王舒玑站在旁边。
“世界开始找上门了。”
九皇子点头。
过去。
他们是主动出去认识世界。
现在。
世界也开始进入南越的海域。
这意味着:
贸易越大。
海上的争夺也会越大。
---
九皇子立刻下令:
扩大水军。
增加远洋战船。
每支大型商队必须配备足够护航兵力。
同时。
通信兵的任务也增加一项:
查清这支陌生船队来自哪里。
为什么袭击。
背后有没有国家。
还是单纯海盗。
---
几个月以后。
王舒玑终于临盆。
那天番禺下着大雨。
九皇子站在产房外。
走来走去。
比打任何一场仗都紧张。
王蒙章坐在旁边。
实在看不下去。
“你别走了。”
九皇子停下。
过一会儿又走。
王蒙章骂:
“打仗的时候没见你这么怕。”
九皇子回了一句:
“这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九皇子没回答。
---
直到深夜。
屋里终于传出婴儿的哭声。
九皇子整个人一下停住。
一个女官跑出来。
满脸喜色。
“王上!”
“王后平安。”
九皇子第一句话却是:
“孩子呢?”
女官笑。
“是位王子。”
王蒙章一下站起来。
九皇子反而愣住。
像是突然不知道该做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
他才低声问:
“真的?”
女官笑得更厉害。
“真的。”
---
九皇子进去时。
王舒玑已经累得脸色苍白。
怀里抱着孩子。
他坐到床边。
一时竟不敢碰。
王舒玑看着他。
“怕什么?”
“这么小。”
“你小时候也这么小。”
九皇子笑。
然后伸出手。
很轻地碰了碰孩子的脸。
孩子忽然抓住他的手指。
力气很小。
却抓得很紧。
那一瞬间。
九皇子心里忽然有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
比立国更重。
比打胜仗更重。
比疆土更重。
---
王舒玑轻声问:
“在想什么?”
九皇子看着孩子。
“想他以后会看到什么样的世界。”
王舒玑笑。
“又来了。”
“真的。”
九皇子抬头。
窗外是雨。
更远处。
番禺港的船灯仍然亮着。
那些船会去很远的地方。
带着南越的丝绸、瓷器和茶叶。
也带着通信兵。
带着水军。
带着地图。
带着这个新生国家对世界的好奇和野心。
九皇子低声道:
“他这一代。”
“不会只知道北方和南方。”
“会知道整个海。”
王舒玑看着孩子。
“那就让他先学会走路。”
九皇子笑了。
“好。”
“先学走路。”
---
番禺城外。
海潮正在上涨。
一艘新的南风船,正在雨中完成最后的装配。
更大的帆。
更深的舱。
更坚固的船体。
船首第一次刻上了一个新的名字:
**万里。**
而南越的眼睛。
也开始真正越过海平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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