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途阅读

天下书院

作者:花影 · 80 章

阅读版式
第 78 章

第七十八章 天下还有书院吗

程叙白第一次认真怀疑学校是否还需要存在,是在公司内部的一次演示会上。

新系统升级以后,已经可以连续跟踪一个学生几个月的学习。

它知道学生在哪些概念上反复出错。

知道他什么时候容易分心。

知道他更适合先看图,还是先看文字。

知道一道题讲到第三遍以后应该换例子。

甚至知道什么时候不该继续讲。

如果学生情绪明显变坏,系统会问:

要不要先停十分钟。

如果一个知识点太难,它会自动补前置内容。

如果学生学得快,也不会让他被统一进度拖住。

演示结束时,产品负责人半开玩笑地说:

“再过几年,学校最重要的工作可能就是提供场地和发证书。”

会议室里有人笑。

程叙白没有。

***

他以前会本能反驳这种话。

老师还有情感。

同学之间有互动。

学校有社会化功能。

这些当然都对。

可问题是,系统也开始越来越会模拟互动。

它可以让多个学生围绕同一个问题协作。

可以扮演反方。

可以设计讨论。

可以识别谁一直不说话。

还可以提示:

“你刚才没有回应同伴的观点,要不要先复述一下他的理由,再表达不同意见?”

甚至比很多真人课堂更公平。

至少不会只叫那些举手最快、声音最大的人。

***

程叙白把演示录屏发给林若蘅。

这次她没有马上回。

过了几个小时,只发来一句:

**那就去一所真正的学校坐一天。**

程叙白问:

**为什么?**

**因为你又在会议室里讨论教育。**

***

几周后,他真的去了。

不是名校。

也不是实验学校。

只是多伦多一所普通高中。

通过朋友联系,允许他旁听一天。

学校没有特别为他准备展示课。

这正合他意。

第一堂数学。

老师讲函数。

有学生听得认真。

也有人明显走神。

后排一个男生把笔转了十几分钟。

旁边女孩一直偷偷看手机。

老师问问题。

没人答。

等了几秒。

还是没人。

最后老师点了一个学生。

答错。

全班笑了一点。

老师说:

“别笑,他至少答了。”

课堂很普通。

普通到程叙白几乎觉得:

如果换成AI,一定能做得更高效。

***

第二堂是历史。

学生讨论一场战争是否可以避免。

意见很乱。

有人答非所问。

有人明显没看材料。

还有两个人因为一句话争起来。

老师没有立即介入。

等他们说了一阵,才问:

“你们现在到底在争事实,还是价值判断?”

两个人都停住。

一个说:

“都有。”

老师点头。

“那先拆开。”

程叙白听见这句,笑了一下。

这很像《天下书》。

也很像林若蘅。

可机器同样可以这样问。

***

中午他去食堂。

声音很大。

学生排队。

有人抢位置。

有人一个人坐。

有人打闹。

有两个女生明显在冷战。

隔一张桌子坐,谁也不看谁。

一个男生端着餐盘找了很久,最后被另一桌招过去。

所有这些,都和课程无关。

也和“知识获得效率”无关。

程叙白忽然意识到:

如果只从学习系统视角看学校,这些几乎都是噪音。

可对学生来说,这些可能占据一天里最真实的部分。

***

下午有一堂小组项目课。

四个学生一起做城市交通设计。

AI工具已经允许使用。

学生可以让系统算路线。

查资料。

生成图表。

甚至提出方案。

老师唯一要求:

最后必须说明哪些判断是自己做的。

四个人一开始很兴奋。

把大部分问题都丢给机器。

系统很快给出一个漂亮方案。

公共交通。

自行车道。

步行空间。

碳排。

预算。

几乎什么都有。

学生看了一会儿。

觉得不错。

准备直接用。

***

老师过来问:

“你们觉得哪里最有问题?”

四个人愣住。

一个学生说:

“它看起来挺好。”

老师问:

“谁要搬家?”

没人答。

“这条新线路经过哪里?”

他们放大地图。

发现方案需要拆掉一片低收入住宅。

系统当然也提到过“征迁成本”。

只是学生没认真看。

老师又问:

“如果不拆,这个方案还能成立吗?”

这下四个人开始真正讨论。

有人说改线路。

有人说预算会增加。

有人问:

“为什么总是穷人搬?”

课堂一下变了。

***

程叙白站在后面看。

机器已经把技术方案做出来。

真正的学习却似乎从老师问“谁要搬家”以后才开始。

当然,机器也可以问这一句。

如果设计得好。

甚至可以比老师更稳定地问。

可问题又回来了:

谁决定这个问题值得问?

为什么“效率”之后还要问公平?

为什么系统没有自动把拆迁视为不可接受?

因为那不是纯技术事实。

是价值排序。

***

放学后,程叙白和那位老师谈。

他问:

“如果以后AI能把你今天做的这些都做得很好,你觉得学校还需要吗?”

老师笑。

“你问学校还是老师?”

“都问。”

“老师可能会变很多。”

“学校呢?”

对方想了一会儿。

“我不知道。”

这三个字程叙白已经越来越喜欢。

***

老师继续:

“但我觉得孩子需要一个地方,碰见自己没有选的人。”

程叙白抬头。

“什么意思?”

“你可以给每个人定制课程。”

“定制朋友吗?”

“理论上也可以匹配。”

“对。”

“那就更危险。”

“为什么?”

“因为生活不是只和最适合你的人一起过。”

程叙白没有说话。

***

老师说:

“学校很烦。”

“有你不喜欢的同学。”

“不喜欢的老师。”

“你觉得无聊的课。”

“你必须等别人。”

“别人也必须等你。”

“很多东西都不高效。”

“但社会本来就不高效。”

“你以后去工作。”

“去投票。”

“住一个城市。”

“不会每个人都按你的学习风格出现。”

这话一点都不浪漫。

却让程叙白很受震动。

***

他问:

“所以学校的价值是强迫人相处?”

老师笑。

“听起来很难听。”

“但有一点。”

“当然也不能因此替所有坏学校辩护。”

“有些学校真的只是浪费时间。”

“那——”

“我只是说,共同空间本身可能有价值。”

“不是因为那里的人都好。”

“恰恰因为不都是你选的。”

***

晚上,程叙白给林若蘅打电话。

第一句话:

“你是不是早就想让我看到这个?”

“看到什么?”

“学校里那些低效的东西。”

林若蘅笑。

“我不知道你会看到什么。”

“那你为什么让我去?”

“因为学校不是教育白皮书。”

“你得先坐一天。”

***

程叙白把老师那句话说给她。

**碰见自己没有选的人。**

林若蘅沉默了一会儿。

“这个很好。”

“比‘学校提供社会化’好多了。”

“为什么?”

“具体。”

“你现在也会嫌口号?”

“被你带坏。”

***

两个人开始认真讨论:

如果AI时代每个人都可以有最适合自己的私人教师,学校还承担什么?

第一,照料。

孩子不能一直一个人在家。

第二,共同生活。

第三,公共规则。

第四,体育、艺术、实验等实体活动。

第五,接触不同的人。

第六,教师与同伴作为真实他者。

但每列一项,程叙白都会问:

“这个AI以后也可以部分做。”

林若蘅说:

“所以别找‘绝对不可替代’。”

“又来了。”

“本来就不该这么问。”

***

“那该怎么问?”

“哪一种教育生活值得保留。”

不是因为机器做不到。

而是因为人愿不愿意把全部学习变成私人订制。

这两个问题完全不同。

***

程叙白想到古代书院。

学生为什么要从家乡走很远,住在一起?

当然因为书少。

老师少。

交通和知识资源集中。

今天这些技术条件已经改变。

如果朱熹可以随时以AI形态出现在每个人手机里,白鹿洞还需要吗?

如果所有经典、讲义、争论都可以在家里获得,岳麓还需要院墙吗?

***

他问林若蘅:

“书院最早为什么需要空间?”

“很多原因。”

“藏书。”

“讲学。”

“师生共同生活。”

“祭祀。”

“组织。”

“地方网络。”

“还有身份。”

“那如果知识和老师都数字化呢?”

“空间的作用会变。”

“会不会消失?”

“可能一部分会。”

“你不舍得?”

林若蘅笑。

“研究书院史不等于我必须让书院永远存在。”

***

她停了一下。

“但我觉得还有一个东西。”

“什么?”

“共同注意。”

程叙白皱眉。

“解释。”

“大家在同一个时间,对同一个对象认真。”

“一本书。”

“一个问题。”

“一场实验。”

“一个争论。”

“不是每个人都被系统带去最适合自己的分支。”

“而是先一起停在一个东西前面。”

***

程叙白很快理解。

个性化学习的极端,是每个人永远处在自己的最优路径里。

你不懂。

系统换个例子。

你不喜欢。

系统换个文本。

你觉得慢。

系统加速。

你觉得难。

系统分解。

这种体验很友好。

却可能减少一种能力:

和别人一起忍受同一个不完全适合自己的对象。

***

比如读一篇困难文本。

整个班一起。

有人喜欢。

有人讨厌。

有人看见政治。

有人看见语言。

有人完全看不懂。

正因为不同,讨论才发生。

如果系统提前为每个人生成最合适版本,理解可能更快。

共同文本却消失了。

***

“所以书院是共同注意力的容器?”程叙白问。

林若蘅皱眉。

“有点像。”

“这个词可以用?”

“先别写成结论。”

“知道。”

***

他们决定做一个小实验。

不是科研。

也不申请经费。

只是在祖屋里办一次阅读会。

十个人。

背景不同。

大学生。

教师。

程序员。

退休老人。

做生意的人。

还有两个高中生。

不要求懂历史。

也不提前看全部《天下书》。

只发一段:

顾怀简最后决定留下,沈墨娘不同意。

不提供AI摘要。

也不禁止手机。

只是要求:

先自己读二十分钟。

然后讨论。

***

程叙白一开始觉得设计太简单。

林若蘅说:

“简单才看得出。”

第一位发言的是一个高中生。

“我觉得顾怀简很自私。”

一个老人立即反驳:

“他是有担当。”

高中生说:

“有担当为什么让爱他的人承担后果?”

老人不高兴。

“那不是一回事。”

旁边做律师的人说:

“我觉得要看他是不是有替代选择。”

做生意的那位说:

“我第一反应是,他留了以后到底解决什么?”

林若蘅没有主持答案。

只让他们继续。

***

程序员打开AI。

问同一个问题。

系统给出非常平衡的分析。

他念出来。

大家听。

都承认:

讲得很好。

甚至把他们刚才的主要观点几乎全涵盖了。

短暂安静以后,那名高中生说:

“可是它每边都说一点。”

程序员问:

“这不是更好吗?”

女孩说:

“我知道。”

“但它不用选。”

屋里一下静了。

***

老人看她。

“我们也不用真的选。”

女孩说:

“可如果我是沈墨娘,我就得选。”

这一句让所有人停住。

程叙白忽然意识到:

讨论真正有力的地方,并不在大家有没有找到更完整的答案。

而是在同一个房间里,一个十六岁女孩的话让七十岁的老人不得不重新听。

他们彼此不是根据最佳匹配被系统选来的。

甚至很多人现实里不会主动关注对方。

可现在,因为一段共同文本,被迫进入同一个问题。

***

AI可以总结他们。

可以提出更精确的问题。

甚至可以模拟不同立场。

但真实的人在场,仍然会产生一种不同的压力。

你说一句话。

别人脸色会变。

你意识到自己的表达伤到人。

或者发现一个与你生活经验完全不同的人,竟然有你没想到的理由。

这种“他者”不是信息。

是关系。

***

阅读会结束后,大家没急着走。

有人继续争。

有人问祖屋。

两个高中生跑去看旧稿展示。

老人则和程序员聊AI。

程叙白站在门口看。

忽然有一种奇怪的熟悉感。

这不就是书院吗?

不是古装。

没有山长。

没有匾。

也没有统一经典。

可有人来到一个地方。

围着一个问题。

共同花时间。

彼此不能完全控制。

***

他把这个想法说给林若蘅。

她没有立刻赞成。

“也可能只是读书会。”

“读书会不能是书院?”

“你又要扩大定义。”

“那书院到底要什么?”

她想了想。

“也许不是名字。”

“也不是建筑。”

“那是什么?”

“持续性。”

“关系。”

“共同规则。”

“还有一个大家愿意反复回来的问题空间。”

程叙白点头。

“一次活动不够。”

“对。”

***

于是祖屋真的开始每月一次开放。

不是文化景点。

也不是正式机构。

他们不叫“书院”。

至少最开始不叫。

每次一个问题。

谁都可以报名。

人数不多。

有人来一次就不再来。

也有人每月都来。

主题从《天下书》到AI。

从女子教育到考试。

从经典到城市生活。

甚至有一次只是讨论:

**一个人什么时候应该改变自己已经坚持很久的观点?**

***

程叙白发现,最困难的不是选题。

而是规则。

有人太爱说。

有人一直不说。

有人把讨论变成演讲。

有人只想证明自己对。

还有人喜欢查完资料以后压别人。

林若蘅最后写了几条很简单的规则:

可以不同意。

先回应对方实际说过的话,不替对方编立场。

事实争议尽量查。

价值分歧不强求统一。

不知道可以说不知道。

每个人都要给别人留时间。

***

程叙白看完笑。

“这就是现代书院揭示?”

林若蘅也笑。

“别挂墙。”

“为什么?”

“太像了。”

最后还是打印一张放桌上。

没人行礼。

有人甚至第一天就问:

“为什么一定要回应对方?我只想说自己的。”

林若蘅说:

“那可以去发帖。”

屋里笑成一片。

***

几个月后,有人开始叫这里:

“祖屋书院。”

程叙白第一次听见,立刻说:

“别。”

对方问:

“为什么?”

“太做作。”

“那叫什么?”

“就祖屋。”

“可我们每个月来读书讨论,不是书院是什么?”

程叙白没答。

这问题居然和一千多年前一样:

谁有权定义书院?

***

林若蘅倒很平静。

“别人愿意叫就叫。”

“你不反对?”

“名字不是我们控制得了的。”

“那以后真挂牌?”

“别。”

“为什么?”

“挂牌以后你就会开始做品牌。”

程叙白笑得不行。

“你对我偏见很深。”

“经验。”

***

祖屋活动渐渐被一些大学生知道。

有人专门坐高铁来。

也有人在线参加。

程叙白一开始坚持线下。

后来发现有些人确实无法到场。

于是做混合模式。

屏幕放在桌边。

远程的人也能说。

这又产生新问题:

线上的人更容易被忽略。

有人网络延迟。

有人开着摄像头却一直不说。

技术并没有自动解决公平。

只把旧问题换了形式。

***

一次讨论后,一个远程参加的加拿大华人女孩给程叙白发邮件。

她说:

小时候中文学校最讨厌背古诗。

觉得那些东西和自己没关系。

后来自己在大学读移民史,才重新开始看中文。

她问:

“如果一个人必须先离开一种文化,才能自由地回来读它,这算不算学习的一部分?”

程叙白把这封信带到下一次讨论。

没人有统一答案。

林若蘅却很喜欢。

“这就是为什么不能只把教育设计成最短路径。”

她说。

“最短到哪里?”

有人问。

大家又沉默。

***

程叙白越来越明白:

AI最擅长优化。

可教育最难的是目标函数。

要优化什么?

分数。

就业。

知识量。

幸福感。

独立判断。

公民责任。

创造力。

合作。

这些目标彼此冲突。

而且人在不同年龄会改变。

如果目标本身未定,最强的优化器也只是把你更快送到一个也许不该去的地方。

***

他把这个想法带回公司。

团队里有人说:

“所以用户自己选目标。”

程叙白问:

“孩子呢?”

“家长选。”

“如果家长和孩子不同呢?”

“学校定。”

“如果学校和个人不同呢?”

会议又回到老问题。

没有一个系统可以绕过价值冲突。

只要教育仍然涉及人应该成为什么样的人,技术就不可能完全中立。

***

林若蘅说:

“所以书院也许从来不只是传知识。”

“那是什么?”

“公开处理这些冲突的地方。”

程叙白点头。

这一次他没有急着反驳。

***

古代书院处理的是:

经义。

修身。

功名。

政治。

师承。

今天的“书院”如果还存在,处理的可能是:

算法。

职业。

个人自由。

公共责任。

技术。

身份。

全球化。

问题变了。

但有一件事没变:

人仍然需要和别人一起争论,自己应该相信什么。

***

当然,这种空间也会失败。

祖屋里也有人吵翻。

有一次两个人因为政治议题完全谈不下去。

一方觉得另一方恶意。

另一方直接离场。

程叙白很沮丧。

“所以共同空间也没那么美。”

林若蘅说:

“当然。”

“那还有意义?”

“有意义不等于每次都成功。”

“你又来了。”

“事实。”

***

她又说:

“古代书院也不是永远自由讨论。”

“有权力。”

“有正统。”

“有排斥。”

“今天也一样。”

“只不过我们得尽量让规则更透明。”

“那如果有人根本不接受规则?”

“请他走。”

程叙白笑。

“这么不包容?”

“共同空间要有边界。”

“否则最不守规则的人会占领它。”

这个问题又把“开放”变得复杂。

门要开。

但不是没有门。

***

一年过去,祖屋每月活动还在。

没有发展成大机构。

也没有融资。

没有做会员体系。

程叙白几次想建平台。

都被林若蘅拦住。

“为什么一定要大?”

“可以让更多人参加。”

“然后?”

“复制到别的城市。”

“然后?”

“形成网络。”

林若蘅看他。

“你又开始扩张。”

“扩张不好?”

“不一定。”

“那为什么不?”

“先看这个地方能不能活五年。”

程叙白笑。

“你真的把我训练得越来越慢。”

“这次可以浪漫一下慢。”

***

有一次,一个学生问:

“这里到底算什么?”

有人说读书会。

有人说社区课堂。

有人说沙龙。

还有人直接说:

“就是书院。”

争了半天。

最后一个老人说:

“名字有什么要紧。”

“大家下个月还来不来?”

所有人都笑。

这个回答太简单。

却像把问题放回真正的地方。

***

当天晚上,程叙白把《天下书》翻到第七卷。

看到那块旧匾:

**留下,不等于复原。**

又看到自己之前写:

**机器已能答许多问题。**

他拿笔。

在第八卷下面添:

**“今日有人问:天下还有书院吗?”**

停顿。

又写:

**“若只问旧制,已无。”**

**“若问是否仍有人愿意共同学习、争论,并允许彼此改变,则未必。”**

林若蘅看见。

“还是有点像结论。”

“那你改。”

她拿笔。

在旁边写:

**“但不能因为我们喜欢这种空间,就把一切共同学习都叫作书院。”**

程叙白笑。

“你一定要留个缺口。”

“当然。”

***

他又问:

“那祖屋到底是不是?”

林若蘅想了很久。

“今天像。”

“明天不知道。”

“为什么?”

“因为书院不是一块牌子。”

“得看明天还有没有人来。”

这一次,程叙白没有再问。

***

深夜,祖屋已经没人。

桌椅还没完全收。

白板上留下当天讨论的几个问题。

一个纸杯忘了扔。

窗边有学生落下一支笔。

程叙白站在门口关灯。

忽然觉得这一幕和他想象里的古代书院很不一样。

没有古琴。

没有松风。

没有穿长衫的学生。

只有充电线、投影仪、咖啡杯、笔记本电脑和几把折叠椅。

可这反而让他安心。

如果书院只能靠复制古代样子存在,那它早就死了。

真正延续的东西,不该害怕换外形。

他关掉最后一盏灯。

门外城市仍然亮。

手机里,AI随时可以回答几乎任何问题。

可下个月,还是会有一些人来到这里。

不是因为机器不知道。

而是因为有些问题,即使所有资料都已经摆在面前,一个人仍然要看着另一个人的脸,听完对方的话,然后决定:

我还同不同意我原来的自己。

喜欢这部作品?支持作者

自愿一次性支持,让好故事继续。

由 KnowPaths 平台通过 Stripe 收款。本功能不代表款项已自动转入作者账户。
读者互动

追更、收藏,与作者保持连接

0 位读者正在追更这部作品。新章节发布后,追更读者会收到站内通知。

讨论与评论

讨论与评论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