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书院
作者:花影 · 80 章
第十一章 墙外的孩子
第二卷 山中有书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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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按:第二卷《山中有书声》会明显换一种气息:从唐代宫廷书院与藏书世界,进入五代余波、北宋初年的民间与山野。沈砚之、谢令仪已经退到历史深处,但《天下书》会继续留下他们的声音;新的主人公陆青禾,则从一个连书院门都进不去的穷孩子开始。
开宝九年的秋天,长沙府外的岳麓山已经落过一场薄霜。
清晨的雾从湘江那边漫过来,沿着山脚慢慢铺开。松林湿着,石阶也湿着,远处偶尔传来樵夫砍柴的声音,一下一下,很慢。山下的田地刚收过稻,泥里还留着短短的稻茬,几个孩子赤脚在沟边捉泥鳅,裤脚沾满泥水。
陆青禾就是在这个时候第一次听见书声。
他那年十二岁。父亲在长沙城里给人挑货,母亲在家替邻里缝补衣裳。他还有两个弟弟,一个妹妹,家里真正能算得上值钱的东西,除了半口铁锅,大约就是屋后一棵年年都能结些酸枣的树。
他没有进过学堂,也没有一本属于自己的书,却认得几个字。那是父亲偶尔从城里带回来的,有时候是货箱上写的“盐”,有时候是药铺门口的“参”,有时候是酒旗上的“酒”。父亲识字不多,只知道那些字怎么念,不知道为什么这样写,陆青禾却总喜欢问。
“为什么‘山’这样写?”
“像山吧。”
“‘水’呢?”
“像水。”
“那‘人’为什么这样?”
父亲烦了,就说:“你管它为什么。”
陆青禾便不再问,可他会记住。
后来有一次,他在城门口看见一张被雨打烂的旧纸,上面有密密麻麻的字。他蹲在那里看了很久,一个也不认识,却觉得奇怪:世上竟然有这么多自己不知道的东西。那张纸最后被一个卖炊饼的人捡去包东西,裹住两块热饼,被客人拿走。陆青禾看着它消失在人群里,心里竟觉得有点可惜,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那年秋天,父亲让他跟着上山砍柴,家里冬天用的柴还差很多。陆青禾背着小竹篓,手里拿一把磨得已经不快的柴刀。父亲走得快,他在后面跟,走到半山腰时,忽然听见一种很奇怪的声音。
不像唱歌,也不像和尚念经。很多人的声音从树林后面传过来,整齐得像水撞在石头上。
他停住了。
父亲走出十几步,回头:“怎么不走?”
“什么声音?”
父亲听了听:“读书。”
“哪里?”
“前面。”
“谁读?”
“书院里的人。”
陆青禾第一次听见“书院”两个字。
“什么是书院?”
父亲已经不耐烦:“读书的地方。”
“和学堂一样?”
“差不多。”
“我能去吗?”
父亲笑了一声:“你去干什么?”
“听。”
“听得懂?”
“不懂。”
“那你听什么。”
陆青禾没说话。
父亲继续往前。
他却站在原地,又听了一会儿。那些声音忽高忽低,有一段听得特别清楚,他只抓住两个字。
“君子。”
这两个字他认识。去年城里一个私塾先生写春联时,曾经教过他。
他突然很想知道,后面还有什么。
于是他说:“爹,你先去。”
父亲回头:“你做什么?”
“我一会儿来。”
“别乱跑。”
“我就看看。”
父亲骂了两句,可见他已经往声音方向去了,也懒得追。
陆青禾沿着湿石路往前,转过一片松林,第一次看见那座院子。
并不大,至少和他想象的不一样。他原以为书院应该像城里的官署,有很高的墙,很宽的门,还有穿官服的人进出。眼前却只是几进屋舍,依着山势排开。屋顶覆着瓦,檐下挂着水痕。院外有一段不算高的墙,门前石阶已经被人踩得发亮。几株古树遮住大半屋檐,风吹过时,落叶就在地上打转。
书声就是从里面传出来的。
陆青禾站在墙外,不敢进去。他不知道那地方让不让人进,也不知道自己这种穿着破布短衣、脚上还有泥的人进去以后,会不会被赶出来,所以只站着。
墙不高,他踮脚时,勉强能看见一点里面。有几十个人坐在廊下,大多比他年长。有的穿得好,有的也很普通。前面站着一个先生,先生说一句,学生跟着读一句。陆青禾听不懂,可越听越不愿走。
过了一会儿,里面有人发现他。
一个年轻学生转头:“外面那个孩子,你看什么?”
陆青禾吓了一跳,立刻缩回去。
里面传来笑声。
他脸一下红了,本来准备跑,可刚走两步,又停住。
为什么要跑?
自己又没偷东西。
于是他重新站回来。
那个学生已经走到门口。
“你谁家的?”
“山下陆家。”
“来找人?”
“不是。”
“那来做什么?”
陆青禾犹豫了一下:“听。”
那人愣住:“听什么?”
“你们读书。”
学生笑起来:“听得懂吗?”
陆青禾摇头:“不懂。”
“那还听?”
陆青禾想了想。
“好听。”
这回答显然让那人觉得有趣。
他回头朝里面喊:“先生,外面有个孩子,说我们读书好听。”
里面又有人笑。
陆青禾越发觉得难堪,可没有走。
前面的先生停下讲读。不久,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从院里走出来。他穿一身旧青袍,头发已经有些花白,神情却很温和。
“你叫什么?”
“陆青禾。”
“读过书?”
“没有。”
“识字?”
“一点。”
“多少?”
陆青禾被问住。
字还能数?
他想了半天:“可能几十个。”
先生点点头。
“为什么想听?”
陆青禾仍然是那句话:“好听。”
这次先生没有笑。
“哪里好听?”
陆青禾又想了一阵。
“大家一起念的时候,好像……”
他说不出来。
先生等着。
陆青禾最后指向山下。
“像涨水。”
周围几个学生都安静了一点。
先生也朝远处看了一眼:“像水?”
“嗯。”
“为什么?”
“一个人的声音小。很多人在一起,就像河。”
这一次,没人笑。
先生看着他。
“你想进去吗?”
陆青禾眼睛一下亮了。
可很快又低头看自己满是泥的脚。
“能进去?”
先生没有直接回答。
“你先告诉我,进去以后做什么。”
“听。”
“只听?”
陆青禾想了想。
“如果能学,也学。”
“学什么?”
这问题太大,他不知道,于是老老实实回答:
“不知道。”
先生笑了一下:“倒诚实。”
旁边那个年轻学生插嘴:“先生,他连字都不识几个。”
先生看他:“所以呢?”
“听讲也听不懂。”
“听不懂,就不能听?”
学生没答。
先生又看向陆青禾。
“你家里做什么?”
“我爹挑货。”
“母亲呢?”
“给人缝衣服。”
“家里让你读书?”
陆青禾摇头。
“为什么?”
“没钱。”
这两个字他说得很自然。
穷不是秘密,山下很多人都穷。
先生沉默片刻。
“今天先回去。”
陆青禾脸上的光一下暗了。
“不能听?”
“今天你父亲还等你砍柴。”
陆青禾一愣。
“先生怎么知道?”
“你背着柴篓。”
他低头,竟有点不好意思。
先生说:“明日若还想来,就来。”
陆青禾猛地抬头。
“真的?”
“不过有条件。”
“什么?”
“先把该做的事做完。”
“什么事?”
“你家里的事。”
陆青禾似懂非懂。
先生又说:“读书不能拿来逃日子。”
这句话他没有完全听明白,却记住了。
回去时,父亲果然已经在山路上等得不耐烦。
“你跑哪去了?”
“书院。”
父亲脸一下沉下来。
“我不是说过别乱跑?”
“我没乱跑。”
“还顶嘴。”
父亲扬手想打,陆青禾往后躲了一下。父亲最终没真打,只骂:“书院是你去的地方?”
“为什么不是?”
“你有钱交束脩?”
“没有。”
“你有时间天天坐着?”
“没有。”
“那你去做什么?”
陆青禾想说听。
可这次没说。
因为他忽然发现,父亲问的也不是没有道理。家里柴还没砍够,弟弟妹妹要吃饭,母亲天天做到很晚。如果他去读书,谁替他干活?
十二岁的孩子第一次发现,一件自己很想做的事,并不会因为它是好事,就自动变得可能。
那天回家后,他比平时多砍了一捆柴。
父亲没问为什么。
母亲却看见他手上磨了两个泡。
“今天怎么这么卖力?”
陆青禾蹲在灶边烧火。
“娘。”
“嗯?”
“读书要多少钱?”
母亲手里的针停了一下。
“你问这个干什么?”
“就是问问。”
“很多吧。”
“多少?”
“我哪知道。”
陆青禾沉默。
母亲看他一会儿。
“你想读?”
他点头。
母亲没有笑,也没有立刻说不行,只是低头继续缝衣服。过了很久才说:
“你爹不会答应。”
“为什么?”
“家里养不起一个只读书不做事的人。”
陆青禾说:“我可以做完事再读。”
母亲看他。
“人一天有多少时候?”
“我少睡一点。”
母亲皱眉。
“胡说。”
“那晚上读。”
“灯油不要钱?”
这句话让他又没话。
母亲叹了口气。
“青禾,娘不是不让你读。”
她把针在头发上蹭了蹭。
“可穷人家的孩子,想做一件事,要多算几样东西。”
“算什么?”
“饭。”
她指了指锅。
“衣裳。”
又指他身上。
“还有家里少你这双手,剩下的人要多干多少。”
陆青禾看着灶里的火。
“那是不是穷人就不能读书?”
母亲没有马上回答。
“我不知道。”
这三个字,让陆青禾忽然想起白天书院里那个先生。先生也不急着给答案。
他低头。
“我明天还想去。”
母亲看了他很久。
“先把水挑满。”
陆青禾抬头。
“挑满就能去?”
“我没说能。”
“那什么意思?”
“你不是说做完事再去?”
陆青禾一下站起来。
“我现在去挑。”
“天都黑了。”
“明早就不用挑。”
母亲想骂他,可见他已经拎起桶,只能摇头。
“真是个犟种。”
那一晚,他来回跑了六趟,把缸灌满。肩膀被扁担磨得通红,躺下时几乎一闭眼就睡着,可第二天天还没亮,他自己醒了。
他真的又去了。
这一次没有柴篓,但手里带着半块昨夜剩下的杂粮饼。他到的时候,书院还没正式开讲,昨天那个先生正在院里扫落叶。
陆青禾站在门外。
先生看见他。
“来了?”
“嗯。”
“家里的事做完了?”
“水挑满了,柴也有。”
“你爹知道吗?”
陆青禾沉默。
先生一看就明白。
“所以不知道。”
“他不会让我来。”
先生把扫帚放到一边。
“那怎么办?”
陆青禾以为又要被赶回去,咬着嘴唇。
“我可以中午前回去。”
先生问:“如果你爹来找?”
“我挨打。”
“然后?”
“明天再来。”
先生笑了。
“你倒想得明白。”
陆青禾也不知道这算不算夸奖。
先生没有让他进讲堂,只让他坐在廊外一张矮凳上。
“听得懂多少算多少。”
陆青禾坐下。
第一堂课,他几乎什么都没懂。先生讲的是《论语》,学生读一句,先生解释一句,很多字他都不认识。
可他第一次知道,原来书不是只有声音,里面真的有人在说话。那些人已经死了很多很多年,却还能在这里和活着的人争论。
这让他觉得不可思议。
中间休息时,一个学生问他:
“听懂了吗?”
陆青禾摇头。
“那你坐这么久?”
“有几个字懂。”
“几个?”
“七个。”
学生笑起来。
“坐一个上午就听懂七个?”
陆青禾很认真。
“昨天一个都不懂。”
那学生被他说得没话。
先生在旁边听见,也笑了。
后来陆青禾才知道,这位先生姓周,名式,是最早在岳麓山一带聚徒讲学的人之一。那时所谓书院,还远没有后来那种名声和规制,不过是有屋、有书、有人愿意讲,也有人愿意学。
可对陆青禾来说,这已经够大了。
大得像另一个世界。
他开始每天来。
不是整天,通常只有一个上午,有时更短。如果父亲让他进城帮忙,他就不来;若家里有人病了,他也不来。最忙的时候,一连十几天见不到人。
可只要有空,他一定出现。
一开始坐墙边,后来坐廊下,再后来,先生给了他一张真正的旧书案。没有人宣布他正式成为学生,也没有束脩,他只是慢慢坐进来了。
这件事让其他学生有些意见。
一天午后,一个家境不错的年轻人忍不住问先生:
“他不交钱,也能一直听?”
先生反问:“你交多少?”
那人报了数。
“所以你觉得,多交钱的人应该多学一点?”
学生愣住。
“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总不能谁都来。”
“为什么不能?”
这问题一下让陆青禾想起自己第一次站在门外时。
他偷偷抬头。
先生继续说:
“书院如果只收付得起钱的人,那和请先生到家里教,有什么分别?”
另一个学生说:“可书院也要吃饭。”
先生点头。
“对。”
“那怎么办?”
先生看向陆青禾。
“你说呢?”
陆青禾没想到忽然问自己。
他站起来。
“我可以干活。”
“干什么?”
“劈柴,挑水,扫地。”
有人笑。
陆青禾脸红,可还是继续说:
“反正这些我都会。”
先生看了他一会儿。
“你愿意?”
“愿意。”
“那以后每日听课之前,先做一个时辰杂事。”
陆青禾点头。
先生又看向众人。
“这算不算他的束脩?”
没人说话。
先生说:
“我也不知道这是不是最好的办法,但至少比一句‘没钱就别读’好。”
这句话,陆青禾记了一辈子。
入冬以后,山上的风更冷。
有一天,陆青禾在书院后屋整理旧木箱,发现角落里有一只已经裂开的箱子,里面都是没人整理的杂物:旧纸、残书、断简,还有几本连封皮都没有的抄本。
他一件件往外拿,拿到最底下时,看见一本颜色已经发黑的旧书。封皮不像原来的,明显后来重新装订过,上面三个字已经模糊。
他凑近辨了很久,只认得最后一个:
书。
他把东西抱出去。
问先生:“这是什么?”
周先生接过,看了一眼,神情忽然有些不同。
“哪里找到的?”
“旧箱。”
先生翻开第一页。
里面的字迹很多,一看就不是一个人写的。有些非常端正,有些秀气,有些已经退色,还有些字旁边画着小圈。
陆青禾觉得有趣。
“怎么这么多人写?”
先生没有答。
他一页页翻,翻到其中一处时停住。
那里写着:
**“天下的书应该给谁看?”**
下面有几行答:
**“给愿意读,也愿意为自己的判断负责的人。”**
**“包括女子?”**
**“包括。”**
**“包括穷人?”**
**“包括。”**
周先生沉默很久。
陆青禾看不懂全部,只认得那个“穷”。
“先生,这里写什么?”
周先生抬头看他。
“有人问,穷人能不能读书。”
陆青禾眼睛一下亮了。
“怎么答?”
先生把书转过来,指给他看。
“包括。”
陆青禾看着那两个字。
第一次觉得,一本几十上百年前的旧书,像是在对他说话。
“谁写的?”
“不知道。”
“为什么不知道?”
“名字可能在后面。”
先生继续翻,终于翻到一处。
那里有一行已经很淡的字:
**“沈砚之,孟津人。曾校书于洛阳。十九岁入书院。爱问错字,后来学会问人。”**
下面又有一句:
**“他死的时候,还很年轻。”**
周先生看了许久。
陆青禾问:“他是谁?”
先生摇头。
“我也不知道。”
“那为什么写他?”
周先生没有马上回答,又翻了一页。
上面有另一种笔迹:
**“书若只留下大人物说过的话,后人便会误以为天下只是他们活过。”**
先生忽然笑了一下。
“因为写书的人,大概怕我们忘记普通人。”
陆青禾听得半懂。
“那这本书叫什么?”
周先生看封面,擦掉一点灰。
三个字慢慢显出来。
**天下书。**
陆青禾不会念第一个字。
先生教他。
“天。”
“下。”
“书。”
他一个字一个字跟着念。
“天下书。”
“什么意思?”
周先生想了想。
“可能是写天下的书。”
“天下这么大,写得完吗?”
先生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
“写不完。”
陆青禾皱眉。
“写不完为什么还写?”
周先生没有回答,只把书递给他。
“你以后慢慢想。”
陆青禾抱着那本书。
很沉。
其实书并不厚,可他就是觉得沉。
那天傍晚,他没有马上回家,而是坐在墙边,把《天下书》放在膝上。冬天的风从山里吹下来,学生都走了,书院慢慢安静,远处湘江隐在暮色里。
他一个字一个字辨。
很多不认识。
很多看不懂。
可他没有急。
第一页不懂,就看第二页;第二页不懂,再看第三页。
看到后来,他发现书页角落里画着一只很小的鹿。画得不好,甚至有点像狗。
陆青禾笑了。
他忽然觉得,写这本书的人大概也不是那些高高在上的圣贤,也会画错,也会争,也会哭,也会喜欢一个人。
只是这些,他现在还看不懂。
天快黑时,周先生从屋里出来。
“怎么还不走?”
陆青禾合上书。
“先生。”
“嗯?”
“以后我也能在里面写吗?”
周先生看着他。
“你想写什么?”
陆青禾想了半天。
“我今天第一次听懂七个字。”
周先生笑出声。
“这种也写?”
陆青禾认真点头。
“不是说也要记普通人吗?”
周先生的笑慢慢停住。
他看着这个穿着补丁衣裳、手指冻得发红的孩子。过了片刻,把书重新递给他。
“那就写。”
陆青禾愣住。
“现在?”
“现在。”
“可我不会写那么多字。”
“会几个写几个。”
陆青禾找来一支旧笔,握得很笨,墨也蘸得太多。他趴在书案上写了很久,最后只留下歪歪扭扭一行:
**“陆青禾,十二岁。今日听懂七字。”**
“日”字写大了,“七”字歪得厉害,最后一个“字”还少了一点。
他写完以后很不好意思。
“是不是很难看?”
周先生看了一会儿。
“难看。”
陆青禾脸一下红了。
先生又说:
“但是真的。”
陆青禾抬头。
周先生把书合上。
“以后慢慢写好。”
山里的天彻底黑下来,有人点起灯,书院里只有很小的一点光,从窗格中漏出来。
陆青禾背起空柴篓往山下走。
走出很远以后,还能听见后面有人读书。
他忽然觉得,书声和第一次听见时已经不一样了。
那时候,他只觉得好听。
现在他开始知道,那些声音里有很多自己还不懂的问题。
而他第一次觉得,自己也许有一天,可以问。
自愿一次性支持,让好故事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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