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在北美重新长大
By 伊万 · 60 chapters
厨房里的争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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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et the story come to life
Female voices: Mainland Mandarin / Hong Kong Cantonese / Taiwan Mandarin
Up to five Chinese female voices from Mainland China, Hong Kong and Taiwan, across Microsoft and Google when available. Preview before listening; background playback may be limited.
那场争吵开始于一袋没有解冻的鸡肉。
星期三下午,容霁雯在市中心见一个客户。对方是一家准备重新做品牌的小型食品公司,会议原本说四点结束,后来因为老板临时加入,又拖了将近一个小时。等她从会议室出来,手机上已经有七个未接电话和十几条消息。
语乔问晚上几点回家。
子牧说篮球鞋找不到。
学校家长群里有人提醒明天要交活动同意书。
邝修远只发了一句:
“今晚吃什么?”
容霁雯站在电梯里看到那句话,第一反应不是回答,而是忽然很累。
不是今天特别累。
是一种已经积了很多年的疲惫,碰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问题,突然浮上来。
她回:
“冰箱有鸡肉,你做一下。”
邝修远过了几分钟回:
“没解冻。”
容霁雯盯着屏幕。
她本来想说那就换别的。
可电梯门开,人群往外走,她一边收电脑一边又看到客户发来的修改意见,心里的火忽然就起来了。
“那你想办法。”
发出去以后,她自己都觉得语气不好。
邝修远没回。
---
她到家时已经七点十分。
门一开,厨房里没有饭香。
子牧坐在客厅地上找运动护腕,语乔戴着耳机趴在餐桌边写作业。邝修远刚从楼上下来,身上还穿着诊所里的衬衫,领口解开两颗,看起来也很疲惫。
容霁雯换鞋。
“吃了吗?”
邝修远说:“还没。”
她看了一眼厨房。
“为什么?”
“鸡肉冻着。”
“那就不能做别的?”
“我回来也才半小时。”
容霁雯把包放下来。
“半小时不能煮面?”
邝修远看她。
“你一进门就要这样?”
“我怎样?”
“像我故意没做饭。”
“我没说你故意。”
“你语气就是。”
孩子们都听见了。
语乔把耳机摘下一边。
子牧也停住。
容霁雯看见,压低声音。
“你们先做自己的事。”
子牧问:“那晚饭呢?”
“等一下。”
“我很饿。”
邝修远说:“我给你们叫外卖。”
这句话彻底点着了容霁雯。
“又叫外卖?”
邝修远皱眉。
“不然呢?”
“冰箱里那么多东西。”
“你不是说鸡肉?”
“除了鸡肉就没有别的?”
“那你告诉我做什么。”
容霁雯看着他。
“为什么永远要我告诉你?”
这句话出来以后,厨房一下静了。
---
邝修远显然没想到争吵会突然拐到这里。
“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
“你不说我怎么知道你原来想做什么?”
“我没说一定做我原来想的。你可以自己看。”
“我看了。”
“然后你只看到鸡肉没解冻?”
“那不然呢?”
“有鸡蛋,有面,有菜,有昨天剩的汤。”
邝修远脸色也开始不好。
“所以你现在是怪我不会做饭?”
“不是会不会。”
“那是什么?”
容霁雯张了张嘴,忽然不知道从哪一句开始。
她真正想说的太多了。
不是晚饭。
从来都不是。
她最后只说:
“就是我不想每一件事都由我来想。”
---
孩子们已经感觉到不对。
语乔合上电脑。
“我可以自己做三明治。”
容霁雯听见这句,心里一软,也更烦自己。
“没事,你写作业。”
邝修远拿起手机。
“我点外卖,行了吧?”
“你为什么老是觉得花钱就能解决?”
“因为现在最实际就是吃饭。”
“我说的是这个家。”
“你又开始了。”
这句话一出来,容霁雯脸色马上变了。
“什么叫我又开始了?”
邝修远也意识到说重了,可已经收不回来。
“最近你一说话就要上升到整个家。”
“因为这个家很多事情本来就一直没说。”
“以前不是好好的?”
“以前好好的,还是以前我没说?”
两个人都停住。
这一句比前面所有话都重。
---
语乔站起来。
“我带子牧出去买吃的吧。”
容霁雯马上说:“不用。”
邝修远却道:“去吧,给你们钱。”
他说完拿起钱包。
容霁雯看着他。
“你能不能别每次孩子一在就把事情打断?”
“那你想当着他们面吵?”
“我没说现在吵完。”
“你现在就在吵。”
语乔已经拿起外套。
“我们出去一会儿。”
子牧站在旁边,一脸茫然。
“去哪?”
“买东西。”
“我想吃汉堡。”
“行。”
孩子走以后,门关上。
屋里突然安静得吓人。
容霁雯看着那扇门,心里先冒出来的不是愤怒,而是内疚。
她最不想让孩子看见这些。
可婚姻里很多东西,恰恰就是因为总想着“别让孩子看见”,才一次又一次被推迟。
---
邝修远走进厨房,把水龙头打开。
“你到底想说什么,现在说。”
容霁雯站在餐桌边。
“你真的想听?”
“你不是一直觉得我没听吗?”
“那你先关水。”
邝修远把水关掉。
两个人隔着厨房中间的小岛站着。
这么多年,他们在这里做过无数顿饭。
孩子小时候半夜发烧,药也是在这里量。
父母来加拿大时,一家人围着这里包过饺子。
语乔生日蛋糕在这里切。
子牧第一次考试拿满分,也是在这里庆祝。
一个家庭最普通也最密集的记忆,几乎都在厨房。
现在他们站在这里,像两个准备谈判的人。
容霁雯忽然觉得很荒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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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最近开始工作以后,你是不是觉得我变了?”
她问。
邝修远没有马上回答。
“有一点。”
“哪里?”
“容易生气。”
容霁雯笑了一下。
“你看。”
“我说错了吗?”
“没错。”
她停了一会儿。
“因为我以前没时间生气。”
邝修远皱眉。
“什么意思?”
“孩子小的时候,我每天都在忙。接送、做饭、家长会、看医生、买东西、你爸妈来、我爸妈来,所有事情都有人等着。我那时候觉得,只要家里顺就行。”
“我也在忙。”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说得像都是你?”
“我没说都是我。”
“你就是这个意思。”
两个人又开始往旧路上走。
容霁雯闭了闭眼。
“你看,我们每次一说谁做得多,就变成比赛。”
邝修远沉默。
这句话他大概也听懂了。
---
“那不比怎么办?”
他问。
“不是比,是承认。”
“承认什么?”
“承认我的时间也算时间。”
邝修远看着她。
“我什么时候说不算?”
“你没说。”
“那你为什么一直这样讲?”
“因为很多事情你默认我会做。”
“你不是一直在做?”
“对,就是因为一直在做,所以默认越来越多。”
她开始一件一件说。
孩子学校邮件。
牙医预约。
夏令营。
谁哪天接。
家里冰箱缺什么。
谁的鞋小了。
双方父母生日。
礼物。
报税文件放哪里。
家里保险什么时候续。
“这些东西你不是完全不做,但大多数时候,是我先想,然后你帮忙。”
邝修远的脸色越来越复杂。
“你现在是在说我没管家?”
“我说的是你帮忙。”
“有区别吗?”
“当然有。”
容霁雯声音提高一点。
“帮忙的意思,是责任本来在我这里。你来做一点,叫帮我。可这是你的家,你的孩子,为什么叫帮?”
这句话终于让邝修远真正沉下脸。
“那我每天诊所十二个小时算什么?”
“我没有否定。”
“你一直在否定。”
“我说你辛苦,但你也不能因为你赚钱多,就觉得其他事情会自己发生。”
“我什么时候这么觉得?”
“那你今天为什么连晚饭都要等我告诉你怎么做?”
又绕回鸡肉。
两个人都知道可笑。
却谁也笑不出来。
---
邝修远拉开椅子坐下。
“好,那我也说。”
容霁雯看着他。
“你说。”
“这些年是不是我主要赚钱?”
“是。”
“房贷、孩子教育、保险、双方父母有事,大部分是不是我承担?”
“是。”
“我有没有因为你不工作说过什么?”
容霁雯停了一下。
“没有。”
“我有没有嫌你花钱?”
“没有。”
“那你为什么现在好像这些年我做什么都不够?”
容霁雯没有马上回答。
邝修远看着桌面,声音也慢下来。
“你知道我为什么把诊所做到现在这样吗?我喜欢每天看十几个病人?我喜欢周六还去?”
这句话让她怔了一下。
邝修远继续说:“你停下来带孩子,我就必须更稳。房贷不能停,保险不能停,孩子不能说今年没钱就不去活动。你有时候觉得我一直在外面有事业,有自己的世界,可你知不知道我有几年根本不敢少排一天病人?”
容霁雯看着他。
这部分,她以前很少想。
不是不知道他辛苦。
而是因为邝修远从来不说。
他一直把挣钱当成自己应该做的事。
久了,她也习惯了。
---
“那你为什么不说?”
她问。
邝修远笑了一下。
“说了有什么用?”
“至少我知道。”
“你那时候一天晚上起来三次喂孩子,我跟你说我工作累?”
“为什么不能?”
“因为你会更累。”
两个人又安静下来。
很多夫妻就是这样。
一开始为了体谅,什么都不说。
后来各自把没说的那些年,算成自己的牺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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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霁雯坐下来。
声音比刚才低很多。
“修远,我不是要证明我比你苦。”
“那你到底要什么?”
“我想知道我除了这个家,还有没有我自己。”
这句话终于说到了最里面。
邝修远抬头看她。
“你当然有。”
“在哪里?”
“你现在不是开始工作了吗?”
“不是工作的事。”
“那是什么?”
“我也不知道怎么说。”
她停了一下。
“我这十几年所有决定,第一反应都是孩子、你、父母、家里。现在我开始做一点自己的事,就觉得好像整个家都要重新安排。”
“家里当然要重新安排。”
“对。”
“那你为什么又不高兴?”
容霁雯忽然笑了一下。
笑得很累。
“因为我发现,我们以前的稳定,有一部分是建立在我不动上面。”
这句话出来以后,邝修远很久没说话。
---
厨房里的钟走了一格。
外面天已经暗下来。
邻居后院有人收东西,木门开关的声音隔着窗传进来。
邝修远终于问:“所以你现在觉得,我一直把你困在家里?”
“我没这么说。”
“你意思差不多。”
“不是你一个人。”
容霁雯摇头。
“有孩子,有环境,有我自己,也有我们当时的选择。”
“那你现在为什么都算到婚姻上?”
“因为婚姻就是这些东西加起来。”
她看着他。
“不是只有我们爱不爱。”
这句话让两个人都停住。
他们已经很久没有直接说“爱”这个字。
---
邝修远靠到椅背上。
“那你还爱我吗?”
问题来得太突然。
容霁雯心里一下紧起来。
她没有想到今晚会走到这里。
“你呢?”
“我先问的。”
“为什么一定我先答?”
“因为是你一直说要改变。”
容霁雯看着他。
她想说爱。
也想说不知道。
两个答案都是真的。
十六年以后,“爱”已经很难像年轻时那样单纯。
她对这个男人有感情。
有习惯。
有依赖。
有怨。
有共同的孩子。
也有一起撑过来的很多年。
可这些加起来,是不是仍然叫爱情,她突然没有把握。
“我不知道现在怎么定义。”
她最后说。
邝修远脸色一下变了。
“这就是答案了。”
“不是。”
“怎么不是?”
“你别逼我用一个字回答十六年。”
这句话说得很重。
邝修远却没有反驳。
---
沉默持续了很久。
后来他忽然问:“是不是有别人?”
容霁雯的心猛地一下。
她知道这一刻终于来了。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你最近变得太多。”
“变了就是有别人?”
“我不知道,所以我问。”
祁南叙的名字一下浮上来。
咖啡。
拥抱。
那句“以前喜欢过你”。
还有她两次没有把名字告诉丈夫。
容霁雯手心慢慢出汗。
她可以说没有。
从身体意义上,当然没有。
她也可以说有一个旧同学。
事实仍然可以被解释。
可真正让她害怕的是,她已经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隐瞒。
这让“没有”变得不再干净。
---
她低头看桌面。
“有一个大学同学来过。”
邝修远的表情没有变化。
“男的?”
“嗯。”
“就是上次那个?”
“嗯。”
“你们见了几次?”
“两次。”
“为什么之前没说名字?”
这一问太准。
容霁雯抬头。
邝修远看着她。
不是愤怒。
至少还不是。
更像忽然把很多细节连起来。
她没有办法再躲。
“因为我知道你可能会介意。”
“所以你就不说?”
“我也不知道。”
“你刚才不是很会说吗?”
他的语气第一次有了明显的刺。
容霁雯也立刻被激起来。
“对,我没说。那又怎样?我没有做什么。”
“我还没说你做什么。”
“你脸上就是。”
“那你为什么这么急着证明?”
两个人又一次被拖回冲突。
这次比前面更危险。
---
“他喜欢过你吗?”
邝修远问。
容霁雯沉默。
“问你。”
“大学时候。”
“现在呢?”
“不知道。”
“你呢?”
这一个问题才真正让她无法回答。
“我不知道。”
邝修远笑了一下。
笑得很冷。
“今晚你最多的就是不知道。”
“因为我真的不知道。”
“你跟一个以前喜欢过你的人见两次,不告诉我,然后现在说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感觉?”
“你别把事情说得那么难听。”
“哪里难听?”
“我们什么都没发生。”
“那你为什么瞒?”
又回来了。
真正的问题就是这个。
不是祁南叙。
是秘密。
---
容霁雯站起来。
“我承认我瞒了,这件事不对。”
邝修远也站起来。
“就这样?”
“那你要怎样?”
“我想知道为什么。”
“我说了,我怕你介意。”
“只是怕我介意?”
她沉默。
这个沉默已经说明太多。
邝修远看着她,脸色一点点变。
“你喜欢他?”
容霁雯忽然觉得非常累。
“我不知道我是不是喜欢他。我只是跟他在一起的时候,会想起以前的自己。”
“什么意思?”
“就是以前那个不是妈妈、不是你太太、不是每天管这个家的我。”
“所以问题还是我?”
“我没说是你!”
“可你每句话最后都是这个家让你失去自己。”
容霁雯也彻底失控。
“因为我真的失去过!”
声音出来以后,她自己都愣了。
---
这句话在厨房里停了很久。
邝修远站在那里,没有马上说话。
容霁雯眼泪终于下来。
她不是为祁南叙哭。
也不是为这场争吵。
只是这么多年,她第一次把这句话真正说出口。
“我不是不爱孩子。”
她擦了一下脸。
“也不是说嫁给你就是错。我只是有时候回头,真的不知道那十几年怎么一下就过去了。我以前也有工作,也有想去的地方,也有我自己的朋友。后来不是你逼我停,是事情一个接一个,就停了。”
邝修远看着她。
脸上的愤怒慢慢退了一点。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容霁雯摇头。
“我以前也不知道。”
这就是最真实的地方。
很多委屈不是发生时就能被看见。
有些要很多年以后,一个人重新出去工作,重新赚钱,重新被别人叫名字,才忽然发现自己曾经少了什么。
---
门外传来钥匙声。
两个孩子回来了。
争吵像被一刀切断。
容霁雯马上擦眼泪。
邝修远也转过身。
语乔推门进来,手里提着外卖袋。
她站在玄关,看了父母一眼。
“你们吵完了吗?”
这句话让两个人都愣住。
子牧在后面问:“可以吃了吗?”
语乔没理弟弟。
她看着母亲红着的眼睛,又看父亲。
“你们如果要离婚,可以提前告诉我们吗?”
空气一下彻底静了。
容霁雯脸色都变了。
“谁说要离婚?”
语乔耸了一下肩。
“你们今天这样。”
“不是。”
邝修远马上说。
“我们只是吵架。”
语乔没有表现出特别害怕。
只是低头换鞋。
“同学家也这样。”
这句话更让人心疼。
孩子比大人想象得知道得多。
---
吃晚饭时,一家四口都很安静。
汉堡已经有点凉。
子牧还是吃得很快。
语乔只吃了一半。
容霁雯没有胃口,却逼自己吃了几口。邝修远坐在对面,偶尔抬头,两个人目光碰上,又很快移开。
刚才所有事情都没有解决。
可孩子回来了。
日子就必须先继续。
这可能也是婚姻最奇怪的地方。
哪怕两个人刚刚把彼此最痛的地方都掀开,十分钟以后还是要提醒孩子别把饮料打翻。
生活不会给人安排一个干净的情绪空间。
它总是一边崩,一边照常。
---
孩子睡以后,两个人没有继续争。
不是没话。
是太累。
邝修远在客厅坐了很久。
容霁雯洗完澡出来,看见他还在那里。
“你今晚睡哪?”
问完她就后悔。
这句话像已经走到很严重的地方。
邝修远也听出来。
“卧室。”
他停了一下。
“如果你不介意。”
容霁雯摇头。
“没事。”
两个人还是睡在同一张床上。
中间没有刻意离得很远。
也没有靠近。
黑暗里,邝修远忽然说:
“我也有过觉得自己不见了的时候。”
容霁雯睁开眼。
他背对着她。
声音很低。
“什么时候?”
“诊所刚开始那几年。”
“你为什么没说?”
“我不知道说什么。”
停了一会儿,他又说:“我那时候每天就是病人、贷款、孩子。你觉得我有自己的事业,其实我有一段时间也觉得,我除了挣钱什么都不是。”
容霁雯听着。
眼泪又慢慢出来。
原来他们这些年不是一个人在失去自己。
只是失去的方式不同。
---
她问:“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邝修远没有回答。
过了很久,他才说:
“不知道。”
这是今晚第一次,他说这个词。
容霁雯忽然觉得,这个回答比任何承诺都真实。
他们不知道。
婚姻会不会继续。
祁南叙会怎样。
她的工作会走到哪里。
孩子会不会受伤。
这些都不知道。
可至少这一晚以后,有些东西再也不能假装没看见。
厨房里的争吵没有解决婚姻。
它只是把十六年里那些被收进抽屉、压在账单下面、藏在孩子作息和晚饭菜单里的东西,一下全倒了出来。
真正困难的,不是把它们收回去。
而是从明天开始,他们还愿不愿意一件一件重新看。
A voluntary, one-time contribution in appreciation of this wor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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