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月照山河
By 司马客 · 70 chapters
第六十一章 梁园春色
第七卷 梁园残梦
♫ Listening Mode
Let the story come to life
Female voices: Mainland Mandarin / Hong Kong Cantonese / Taiwan Mandarin
Up to five Chinese female voices from Mainland China, Hong Kong and Taiwan, across Microsoft and Google when available. Preview before listening; background playback may be limited.
汉景帝中元三年,春。
梁国睢阳,桃李争芳。
春雨过后,睢阳城外的原野渐渐恢复了往日颜色。城东汴水清浅,两岸新柳如烟,田间麦苗齐整,远处村落炊烟袅袅。往来商旅沿着官道进入城中,牛车载着谷物、布匹与漆器,车轮辗过湿润的黄土,留下深深浅浅的印痕。
七国之乱已经过去数年。
那场战争给梁国留下的伤痕,仍能在一些地方看见。东门外尚有几段旧壕未曾填平,曾被吴楚军队焚毁的村舍如今重起屋梁,城墙上更换过的砖石颜色较浅,与旧墙分得清楚。年长的人经过那些地方,偶尔仍会停下脚步,向孩子讲述当年梁城被围的情景。
但对于更多年轻人而言,日子已经重新向前。
春耕、婚嫁、经商、读书,渐渐占据了生活的全部。
而梁王刘武,也在战后迎来了一生最为显赫的岁月。
梁王宫中,清晨便传来丝竹之声。
刘武坐在临池殿内,面前摆着几卷新近献上的辞赋。他年近四十,身形较往年丰厚,鬓边尚无明显白发,眉目间仍保留着汉室宗王的英气。七国之乱时连日登城督战,使他一度消瘦许多,战后数年渐渐养回气色,却也比从前更喜欢享受安稳与富贵。
他早年便喜爱文章宾客,如今梁国因守城有功,朝廷赏赐丰厚,国中财赋又逐渐恢复,便越发愿意招纳四方名士。
这一日,梁王宫中正在议论扩建东苑。
少府官拿来图样,呈给刘武。
“大王,若沿睢阳东面旧苑扩修,可引汴水入园,筑亭台、植桃李,再设馆舍供宾客游居。如此既有山水之胜,也不必远离城郭。”
刘武展开图样。
图中池苑相连,曲桥跨水,楼阁沿河布置,远处还有一座人工堆筑的高台。
他看了许久,露出笑意。
“这地方倒好。”
少府官见梁王满意,连忙说道:“若再添奇石、名木,待三五年后,必成天下第一名苑。”
刘武抬头。
“天下第一?”
少府官笑道:“臣以为不为过。”
刘武也笑。
他没有立即批准,而是问:“用钱多少?”
少府官报出估算。
刘武听完,眉头微微一皱。
“比去年报的多了不少。”
“因新添水渠与高台,又须从远处运石。”
刘武望着图样。
若在从前,他或许只会觉得修建宏丽园苑是诸侯尊荣的象征。如今经历过梁城守战,知道一座城池每日要用多少粮、多少木石,也亲眼见过城外百姓为重建房屋而奔忙,便不能完全不顾这些开支。
“先修水渠和馆舍。”他说,“高台不急。若有原来战时拆去的民屋尚未补偿,也须先办清楚。”
少府官迟疑。
“大王,苑中高台是全图胜景……”
“没有高台,花木照样开。”
刘武笑着把图样放下。
“你们总想把一座园子修到天上去。人住在地上,先把地上的事办好。”
少府官只得领命。
然而刘武心中也明白,自己并非因此就不再喜爱繁华。他只是比过去多了一些顾虑,却仍愿意在梁国兴建一座能够聚集天下文人的园苑。
战争给了他功劳,也给了他财富与威望。
他想让世人记住的,不仅是梁城坚守,还有这片封国在兵乱之后重新生长出的风雅。
数月后,梁园初具规模。
春水绕过新筑的长堤,亭台之间栽满桃李、兰草与修竹。池中游鱼可见,岸边白鹭时起时落。几处馆舍沿水而建,窗前悬着竹帘,桌案上摆着笔墨与竹简,专供前来梁国的宾客读书著述。
天下文士闻讯而来。
其中有来自楚地的辞赋家,也有齐鲁诸郡的儒生、善于论辩的策士,以及通晓律令、天文与医术的学者。有人真有才学,有人只求谋得一份俸禄,还有人擅长揣摩梁王心思,写几篇华丽文章便盼得赏赐。
梁国街市因此更加热闹。
书肆开始收集各地文章,酒楼时常可见文士争论古今,连经营纸帛与笔墨的商人,也因为宾客渐多而获利。
一日午后,梁园水亭中举行文会。
刘武坐在上首,身旁列坐数十名宾客。
枚乘首先起身。
他早年曾在吴王刘濞幕府任职,因不赞同吴王举兵而离开,后来来到梁国。经历吴楚之乱,他比许多年轻文士更明白诸侯权势与天下安危之间的危险关系。
刘武见他起身,笑道:“枚先生今日有何新作?”
枚乘行礼。
“臣近来写了几段文字,谈山川、宫苑与人情。不过今日春光甚好,臣愿先听诸位少壮之作。”
刘武笑道:“先生倒谦让起来。”
众人也笑。
随后一名年轻文士朗诵新赋,辞采华丽,将梁园的池台、珍禽与花木描写得极尽繁盛,又称梁王功业足以比肩古代贤君。
刘武听得高兴,命人赐酒。
待年轻人退下,枚乘却缓缓说道:“文章固然好,只是其中夸饰太多。”
亭中顿时安静。
那年轻文士脸色微红。
刘武转头。
“枚先生觉得哪里太过?”
枚乘笑道:“园中虽有桃李千株,却尚不到遮蔽日月的地步;大王守梁有功,也不必说天下安宁皆赖一人。辞赋可以铺陈,却不能只剩赞美。”
刘武先是一怔,随后大笑。
“说得好!”
他望向那年轻人。
“你不必难堪。枚先生是教你文章,不是说你没有才学。往后若写梁园,写它的花木便够了,不必把我也写成天上的神仙。”
众宾客随之笑起来。
年轻文士终于松了口气。
一旁司马相如静静听着,脸上浮起淡淡笑意。
他此时尚年轻,来自蜀地,早年曾在长安做郎官,后来因景帝不甚喜好辞赋而辞职来到梁国。比起宫廷中严整的礼法与军政奏章,梁园给了他更加自由的写作环境。
刘武望见他,便问:“长卿,今日怎么一直不说话?”
司马相如起身。
“臣方才在想,梁园春色虽好,若要写得动人,未必只在亭台有多少、花木有多盛。”
“那在何处?”
“在观景之人的心。”
刘武笑道:“你这话说得玄。”
司马相如没有急着解释。
他望向亭外。
“同是一池春水,有人看见富贵,有人想起故乡,也有人记得战时这里曾经荒芜。景物未变,人的经历不同,文章便各有颜色。”
枚乘望着他,微微点头。
刘武沉思片刻,忽然说道:“那长卿便替我写一篇,使后来人知道梁园不只是梁王的园子。”
司马相如行礼。
“臣愿试之。”
亭外春风吹动竹帘,池边传来悠长的琴声。
这一日的文会直到夕阳将落才散。
梁园的繁盛,并非人人都能尽享。
苑墙之外,有一片原属城东农户的土地。战乱时曾被临时征作军用,后来梁国修园,官府又按价收购部分田亩。大多数农户领到补偿,另择田地耕种,也有几家认为给价偏低,久久不肯迁离。
其中一户姓许。
主人名叫许陶。
他原在梁军中守过城,战后回乡种田,后来又跟随陶素学医,平日兼做药铺帮工。许家的几亩薄田就在梁园东侧,恰好处于新拟扩修的水道旁。
这一日,园官来到许家,告知若要引水入园,须征用其中两亩田。
许陶听完,皱起眉头。
“这两亩田靠近旧渠,水足土好,是家中最能出粮的地方。若换成山坡上的旱田,往后收成便少许多。”
园官说道:“官府会依价补偿,也可另给田亩。”
许陶问:“给在哪里?”
园官指向东南。
“十里之外。”
许陶摇头。
“太远。家中阿母年老,我又须到药铺做事,十里外的田,如何日日照看?”
园官有些不耐烦。
“梁王修园,是为招贤纳士,岂能因你一家便停工?”
许陶听见这话,脸色渐沉。
“我没有说不许修园。只是官府征田,也该把事情说清楚。”
园官正要发作,陶素恰好从旁边经过。
她如今仍在城中经营药铺,听说许家为田亩起争执,便走近询问。
弄清情形后,她说道:“许陶说得并非没有道理。若以远处旱田换近处水田,不能只按亩数相等便算公平。”
园官认得陶素,知道她战时曾主持医所,梁王也亲自探望过,语气稍缓。
“陶娘子,官府并非有意刁难,只是园中水渠已画定路线,若改道,便须重新丈量。”
陶素点头。
“那便再量一次。若多绕几十步,能够保住几户人的好田,也未必不值得。”
园官犹豫片刻,终于答应回报。
许陶望着她。
“陶娘子,多谢。”
陶素摇头。
“还不知道事情能不能办成,不必急着谢。”
她望向远处新建的亭阁。
园中桃花正盛,游人衣冠鲜明,几名文士在水边吟咏,笑声随着风传来。
她忽然想起战时那些在泥水中受伤的士卒,也想起城中百姓曾经挤在官仓前领粮的日子。
如今梁国能够修建园苑、招揽宾客,固然令人欣慰。
但那些寻常人家的生计,仍不能轻易让位于一张漂亮的园林图样。
事情终于报到梁王面前。
刘武正在听司马相如讲解一段辞赋,少府官呈上水渠争议的文书,原以为梁王会觉得几户农家的事情不值一提,谁知刘武看完,却问:“可有别的路线?”
“有,只是须多修一段堤,费用稍增。”
“增多少?”
少府官报出数字。
刘武略一计算。
“那便改道。”
少府官一怔。
“大王,若改道,原先的石桥也须移动。”
刘武望着他。
“石桥可以移动,农户多年的水田却不是随便搬到哪里都能种的。”
他说完,又把文书放下。
“若园官以后再遇这样的事,先把两边的实际情形查清楚,不必凡事都报到我这里。”
少府官领命。
司马相如在旁听着,忽然笑了。
刘武转头。
“长卿笑什么?”
“臣方才正想写园中春水,如今倒多了一段可以写的事。”
“修水渠有什么好写?”
司马相如答道:“若只写池水清澈、岸边花木,人人都能写。可这水究竟从何而来,经过谁家的田,又有多少人在岸边生活,写明白了,园子便不只是给游人观赏的景色。”
刘武望着他。
片刻之后,笑道:“你同枚先生近来倒越来越像,写篇文章也总不肯只说好话。”
司马相如行礼。
“臣只是觉得,真正的好文章,经得住多看几眼。”
刘武笑了。
他重新命人取来园图。
这一次,他不只看那些亭台池榭,也仔细问起外围村落与农田所在。
春末,梁园举行一次规模更大的宴会。
四方宾客云集,车马沿园外长堤排列,花木之间悬着彩帛。池边设有乐席,琴瑟与笙箫交替奏起,宾客或乘小舟游水,或在亭中饮酒赋诗,笑谈间尽是风流。
刘武特地请来几位曾在守城时立功的军吏与民间人士。
其中便有陶素。
她原本不愿赴宴,觉得园中尽是王侯宾客,自己不过经营药铺,去了反而拘束。后来梁王使者亲至,说是因战时医所救治伤者有功,特请入园一叙,她才换上一件整洁的青色衣裳,与几名同伴一道前来。
许陶也随行。
他已二十出头,比围城时沉稳许多,见园中亭台华丽,不免有些不自在。
“陶娘子,咱们坐在哪里?”
陶素笑道:“有人安排便坐,没有便在旁边看花。别把自己当成来考试的。”
许陶也笑。
两人沿水边走着,恰好遇见司马相如。
司马相如见陶素身旁带着几卷药书,便有些好奇。
“今日文会,陶娘子怎么带着药书?”
陶素答道:“路上有人问几味药材,顺手带来,待会儿好查。”
司马相如笑了。
“看来医者到哪里,都不得真正清闲。”
陶素看了他一眼。
“写文章的人不也一样?看见花草,便想着怎样落笔。”
司马相如一怔,随后大笑。
“说得是。”
两人便沿池边谈起草木。
司马相如知道许多花木的古名与诗赋典故,陶素则熟悉它们在民间的实际用途。有一种生在水边的草,司马相如说曾在古赋里见过,陶素却指出此地所生与书中记载并非完全相同,若误作药用,反而可能伤人。
司马相如听得认真。
“看来我若要写天下草木,不能只坐在馆舍里翻书。”
陶素笑道:“你若肯走远路,山里识草药的老人,比我懂得还多。”
司马相如点头。
“以后有机会,倒想请教。”
旁边许陶听得入神。
他原以为这些名满天下的文士,只会谈论宫苑与辞赋,不会对普通药草感兴趣,如今见司马相如认真询问,不禁觉得新鲜。
这场文会,竟使他第一次感到,读书与自己每日做的事,并非全无关系。
傍晚,梁王刘武独自登上园中高亭。
虽未建成原先拟议的高台,沿池一座亭阁已经足以眺望大片花木。夕阳映着水面,远处睢阳城墙在树影间隐约可见,城外农田铺展,几处村舍正升起晚炊。
司马相如与枚乘陪在身旁。
刘武望着远处,忽然说道:“当年吴楚围城,我日日站在城头,只盼敌军早退。如今却能在这里听曲赏花,想来真像一场梦。”
枚乘缓缓说道:“正因为经历过兵乱,才知道今日安宁可贵。”
刘武点头。
他转头问司马相如:“长卿,你今日写的赋,可曾完成?”
司马相如笑道:“尚未。园中可写之物太多,臣一时不知从何落笔。”
“你也有写不出来的时候?”
“自然有。”
刘武笑了。
司马相如望向城墙。
“臣近来想,若只写梁园花木繁盛,未免太容易。城中那些守过城的人、重新种田的人、失去亲人的人,也都看见今日春色,只是各有各的心事。若能把这些写进去,才不负这座园子。”
刘武沉默片刻。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即称赞。
而是缓缓说道:“我修梁园,原本是想让天下人知道,梁国不只有战事,也有文章与风雅。如今听你这样说,倒觉得园子还须容得下更多人。”
枚乘微微点头。
“文章之盛,不能只在辞采。若天下真正安宁,读书人能安心写作,农人能按时耕种,商人能往来道路,便已是难得的盛世气象。”
刘武望着二人。
“你们今日倒像约好了,一起教训我。”
枚乘笑道:“大王既招宾客,便不能只爱听赞美。”
刘武也笑。
亭外春风渐柔,池中落花漂浮,乐声从远处传来。
刘武忽然有一种久违的满足。
战争过去,梁国重新富庶,宾客盈门,文士相聚。这些他年轻时渴望的事物,如今大多已经得到。
然而就在他以为人生终于可以长久安稳的时候,一封来自长安的家书,悄悄把另一种期待带到了他面前。
家书是窦太后遣人送来的。
刘武回宫以后,才在灯下拆开。
信中先询问他的身体与梁国春耕,又说近来天气转暖,太后常想起幼时兄弟二人一同在代地生活的往事。末尾则写道,天子近来政务繁忙,诸皇子年纪渐长,宫中有关储位的议论也渐渐多了。
刘武看到这里,手指微微停住。
他知道,皇兄刘启已经有子嗣,依汉家宗法,皇位理当由皇帝之子继承。然而自己深受母后宠爱,又在七国之乱中立下守梁大功,朝中不少人因而对他的地位格外关注。
往年宫宴时,皇兄也曾酒后称赞,若没有梁王坚守,汉室未必能够如此迅速平叛。那些话原本只是兄弟情深,可传到某些人耳中,便渐渐生出别的意味。
刘武把家书读完,没有立即放下。
殿中侍从问:“大王可要回书?”
刘武点头。
“明日再写。”
他走到窗前。
梁王宫外,夜色渐浓,远处梁园的灯火仍隐约可见。春风吹过庭树,花瓣飘落石阶,像一场极轻的雪。
刘武忽然想起睢阳被围时,自己曾望着吴楚军营,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守住梁城,保住百姓,也保住皇兄的天下。
那时他不曾认真想过,自己在朝廷中究竟应当拥有怎样的地位。
如今兵乱已平,功劳渐成往事,周围的称颂却越来越多。有些宾客开始在他面前议论梁国富庶、宗室尊荣,也有人暗中说,若论平定七国之功,梁王绝非寻常诸侯可比。
这些话,刘武并非全然相信。
却也并非全然不愿听。
他望着窗外,许久没有说话。
数日后,长安又遣使来到梁国。
使者奉窦太后之命,送来几件珍贵织物与宫中御用器物,另有一封口信,请梁王择日前往长安,与母后及皇帝团聚。
刘武听完,心中欢喜。
他多年受母后宠爱,虽然梁国事务繁忙,却也常盼能够入京陪伴。如今战后天下安定,正好可以赴长安探望亲人。
他命人准备行装,又安排梁国官吏在自己离国期间照常办事,尤其叮嘱各县不可因王驾赴京便加征供奉。
临行前一日,梁园再次设小宴。
枚乘、司马相如等宾客前来送行。
刘武举杯,笑道:“我去长安,不过探望母后,少则月余便回。诸位不必如此郑重。”
枚乘说道:“大王入京,既为骨肉团聚,也关乎宗室礼制。愿大王此行一切顺遂。”
刘武点头。
司马相如则笑道:“臣只盼大王回来以后,仍有闲情听我们写赋。”
刘武大笑。
“自然有。梁园还未修完,长卿那篇文章也尚未交卷,我怎舍得不回来?”
众人举杯。
宴席之间,花香随风飘来,池中游鱼跃出水面,惊起岸边几只白鹭。年轻宾客谈笑风生,谁也没有察觉,梁王此行将使梁国与长安之间的关系发生怎样的变化。
只有枚乘在宴后独自走到水边,望着梁王车驾准备的方向,神情略有沉思。
司马相如走近。
“枚先生在想什么?”
枚乘缓缓说道:“梁王如今功高、国富,又深得太后宠爱。世人都说这是福气,我却觉得,福气太盛,有时也须小心。”
司马相如转头。
“先生担心什么?”
枚乘没有立即回答。
过了片刻,他说道:“诸侯之富,可以修园养士;诸侯之功,可以守土安民。可若有人把这些功劳拿去同皇位相较,便容易惹出麻烦。”
司马相如望着远处王宫。
“梁王未必有此心。”
枚乘点头。
“未必有。只是一个人的心意,并不总能决定旁人怎样议论他。”
两人沿池边缓缓行走。
水面映着春日落霞,风吹落花,漂向远处石桥。
梁园仍旧繁华。
然而在这些歌舞文章之外,一场关于皇室亲情与权力的暗潮,已经悄悄向梁王靠近。
梁王刘武启程赴长安的那日,睢阳百姓沿路相送。
车驾经过东门时,他忽然命人停下。
这里曾是吴楚攻城最猛烈的地方之一,后来虽已修补,城墙上仍可见新旧砖石交错。门外田地重新种上了麦苗,几名农人正在修渠,远处有孩子沿路奔跑,笑声清脆。
刘武下车,站在城门前看了一会儿。
随行官吏问:“大王,可有吩咐?”
他摇头。
“没有。”
过了片刻,却又说道:“城东那几处战时毁坏的村舍,若尚未全部修好,叫郡县继续办理。不要因为我去了长安,便把事情搁下。”
官吏领命。
刘武重新登车。
车轮缓缓转动,驶向通往关中的官道。
他回头望见睢阳城楼渐渐远去,梁园的树影隐没在春雾之中,心里忽然生出一种难以言说的期待。
这次入京,他本是要陪母后、见皇兄。
但在内心深处,他也想知道,自己在汉室天下中的位置,究竟是否已经因为那场守城之战而有所不同。
春风吹过官道,车马一路向西。
长安宫阙,正在前方。
而梁园的繁花,仍留在睢阳城外,随风盛开。
(第六十一章完)
A voluntary, one-time contribution in appreciation of this work.
Follow the story and stay connected
0 readers are following this story. Followers receive an in-app notification when a new chapter is published.
Discussion & Comments 0
Sign in to join the discussion. Sign 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