硅谷没有免费的爱情
By 未更生 · 40 chapters
第九章 二百万人里的一个
第二卷 人才比黄金昂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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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emale voices: Mainland Mandarin / Hong Kong Cantonese / Taiwan Mandarin
Up to five Chinese female voices from Mainland China, Hong Kong and Taiwan, across Microsoft and Google when available. Preview before listening; background playback may be limited.
十一月中旬,旧金山湾区迎来了连续几天晴朗的天气。清晨的阳光照在帕洛阿尔托大学大道的梧桐树上,树叶已经由黄转褐,偶尔随风落到停在路边的汽车顶棚。通往山景城的通勤车流一如既往地拥挤,人们在方向盘后喝咖啡、听播客、参加电话会议。每个人似乎都在赶往某个重要的地方,却很少有人知道,自己现在拥有的职位,几个月以后是否还会存在。
沈知微刚走进办公室,助理艾米便迎了上来。
“Vivian,客户把招聘要求又改了。”
“哪一家?”
“Asterion Computing。他们昨天晚上发来的新版本,增加了三项条件。”
沈知微接过平板电脑,一边往办公室走,一边翻看那份职位说明。
Asterion Computing是一家总部位于旧金山的人工智能基础设施公司,已经获得多轮风险投资,正在开发服务大型企业的模型训练和推理平台。公司希望招聘一位高级技术负责人,统管计算基础设施、分布式系统和工程团队。
原来的职位要求已经相当苛刻。候选人必须拥有十年以上相关经验,曾管理至少百人的工程团队,熟悉大规模计算系统,并且能够与企业客户直接交流。
如今,新版本又要求候选人必须有知名人工智能实验室工作经历,具备从零构建大型计算平台的能力,还要愿意每周至少四天到旧金山办公室工作。
沈知微翻到薪酬部分,忽然停下。
“他们把股权范围删掉了?”
“是。只留下基本工资,三十二万到四十二万美元。”
“奖金呢?”
“写着根据表现决定。”
“汇报关系?”
“还是没有确定。”
沈知微把平板放在桌上。
“艾米,替我安排今天上午跟客户的电话。另外,暂停向新候选人发送邀请。”
艾米愣了一下。
“可是他们希望月底以前提交第一批名单。”
“我们连这个职位到底有什么权力都不知道,怎么替他们找人?”
艾米点点头,转身离开。
沈知微坐在办公桌前,打开电脑里的候选人数据库。屏幕上显示着数千名曾经建立过联系的高级工程师、技术经理和企业管理者,其中不少人来自硅谷最知名的科技公司。
她在搜索栏输入几个条件,系统很快返回两百多条记录。
随后,她增加了分布式计算、人工智能基础设施、百人以上团队管理等筛选项。
候选人数量减少到三十四人。
再排除明显不愿离开现有工作的人员、存在客户禁止接触约定的人选,以及近期刚刚完成跳槽的高管,真正值得主动沟通的只剩下十一个。
沈知微望着名单,轻轻呼出一口气。
客户总喜欢说,湾区有成千上万名优秀工程师,为什么找一个人会这么困难?
因为优秀工程师与合适的技术负责人,并不是同一个概念。
有的人技术卓越,却不善于管理团队;有的人能领导数百名工程师,却不愿再亲自承担高风险的技术决策;还有人既懂技术又懂商业,但已经拥有足够财富,不愿为了一个不确定的创业机会重新投入每天十二小时的工作。
所谓人才市场,从来不是一张可以随意挑选商品的清单。
上午十点,沈知微与Asterion Computing的招聘负责人举行视频会议。
屏幕上出现两个人。一位是负责人才招聘的副总裁玛丽莎,另一位是首席运营官丹尼尔·布鲁克斯。
丹尼尔四十多岁,穿着一件印有公司标志的黑色T恤,讲话很快,几乎没有寒暄。
“Vivian,我们需要加快进度。竞争对手正在招人,如果我们再拖两个月,市场上最好的人才都会被抢走。”
沈知微没有立即回答,而是打开职位说明。
“我理解时间压力。但在开始新一轮寻找之前,我需要确认三个问题。第一,这个职位是否拥有独立的技术预算?第二,最终向谁汇报?第三,公司愿意提供多少股权?”
丹尼尔皱了皱眉。
“这些都可以跟合适的人谈。”
“候选人在决定是否接受面谈之前,也需要知道自己将承担什么职责。”
“难道你不能先把人带来?”
“可以。但如果条件与候选人的职业目标不匹配,我们只是在浪费彼此的时间。”
丹尼尔向后靠在椅背上。
“Vivian,我以为你们公司的价值,就是能够找到别人找不到的人。”
沈知微看着屏幕,语气依然平稳。
“我们的价值,是找到能够长期胜任这个职位的人,而不是安排最多的面试。”
玛丽莎连忙接过话题,表示公司愿意进一步明确岗位职责。丹尼尔却明显不满意,结束会议前还提醒,其他猎聘公司已经开始推荐候选人。
视频关闭以后,沈知微把眼镜摘下来,轻轻揉了揉眉心。
她知道丹尼尔说的是真的。
Asterion同时委托了不止一家猎头公司,其中一家正是维克多·韩担任合伙人的猎聘机构。
而维克多,是她在这个行业里最不愿轻视的竞争对手。
维克多·韩出生于洛杉矶的韩裔移民家庭,今年三十五岁,外表英俊,言谈风趣,毕业于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他进入猎头行业比沈知微晚两年,却凭借出色的社交能力和大胆的商业手段,迅速成为湾区最活跃的科技高管猎聘顾问之一。
两人曾经短暂共事,也曾在一项大型招聘项目中发生激烈竞争。
沈知微不喜欢他过于激进的工作方式,却不能否认,他确实擅长发现隐藏在普通履历背后的人才。
中午十二点半,她在门洛帕克一家餐厅门口遇见了维克多。
他正准备离开,手里拿着汽车钥匙,身旁站着一位穿着灰色夹克的印度裔男人。
看见沈知微,他立即露出笑容。
“Vivian!好久不见。”
“Victor。”
“最近忙什么?”
“老样子。你呢?”
“非常忙。AI市场简直疯了,所有人都在找同样的二十个人。”
他说着,朝身旁的男人点点头。
“抱歉,我先送朋友出去。”
那名印度裔男人礼貌地向沈知微致意,随后独自走向停车场。
沈知微看了一眼他的背影,忽然觉得有些熟悉。
维克多注意到了。
“认识?”
“好像在哪儿见过。”
“硅谷就这么大,谁没有见过谁?”
他笑得很自然,随即问起沈知微最近的业务。
两个人并肩走了几步,谈起人工智能行业越来越高的薪酬水平。维克多说,一些顶尖研究人员的股票奖励已经远远超过现金工资,许多公司甚至愿意为一个完整技术团队提供特别设计的长期激励计划。
“这不是招聘了。”沈知微说,“更像是买下一支球队。”
“有什么区别?”维克多笑道,“人才就是最重要的资产。”
“人才不是资产负债表上的设备。”
“你还是那么认真。”
维克多停下脚步,神情忽然变得严肃一些。
“Vivian,我们认识这么多年,我一直觉得你是这个行业最出色的顾问之一。但你有时候太想保护每个人。客户想赚钱,候选人也想赚钱,我们只是帮他们完成交易。”
沈知微望着他。
“你真觉得职业选择只是一笔交易?”
“至少大部分时候是。”
他看了一眼手机,笑容重新回到脸上。
“抱歉,我还有会议。改天一起吃饭。”
“好。”
两人告别以后,沈知微站在餐厅门口,忽然想起刚才那个印度裔男人。
她拿出手机,翻开自己的候选人资料。
几分钟以后,她找到了那张熟悉的照片。
阿迪提亚·拉奥,四十一岁,某大型云计算企业的高级工程总监,负责重要的分布式计算平台,曾领导过跨国工程团队。
他正是Asterion项目中最符合要求的候选人之一。
更重要的是,沈知微曾经与他保持多年职业联系。三个月前,对方还明确表示,暂时不考虑离开现职。
她盯着手机屏幕,心里慢慢生出一种不安。
维克多显然已经接触到这个人。
而她甚至不知道,对方的职业意向什么时候发生了变化。
下午三点,沈知微主动拨通阿迪提亚的电话。
对方很快接了。
“Vivian,真巧,我正准备找你。”
“希望不是坏消息。”
“不是。不过最近确实有些变化。”
阿迪提亚的声音听起来比以前疲惫。
他说,自己所在的部门刚刚完成组织调整,原先承诺给他的晋升机会被推迟,几位核心工程师也陆续离开。虽然公司仍然提供很好的薪酬,但他开始怀疑,自己还能不能继续做真正感兴趣的技术工作。
“我现在每天有一半时间在开会,另一半时间在处理预算。”他说,“有时候我觉得,我已经变成一个管理电子表格的人。”
沈知微安静地听着。
“你想换工作?”
“可能。但我还没有决定。”
“Victor Han联系过你?”
电话那边停顿了一下。
“是。他介绍了一个机会。”
“Asterion?”
“你也在做这个项目?”
“是。”
阿迪提亚笑了。
“看来你们确实在找同样的人。”
沈知微没有追问维克多提供的条件,而是问:“你真正想要什么样的下一份工作?”
阿迪提亚想了很久。
“我希望重新接近技术,但不想从头开始做一个没有资源的创业公司。我有两个孩子,大儿子明年准备申请大学,我不能只为了一个漂亮的头衔就冒太大风险。”
“你跟妻子谈过了吗?”
“还没有。”
“那我建议你先跟她谈谈,再决定要不要参加面试。”
阿迪提亚沉默片刻。
“Vivian,你知道吗?Victor跟我说,如果我愿意接受这个职位,未来的股票奖励可能让我提前退休。”
“也许是真的。”
“你却劝我先跟妻子商量。”
沈知微轻轻笑了。
“因为如果你搬家、加班、失业或者突然发财,她都会跟你一起承担后果。”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笑声。
“你还是老样子。”
挂断电话以后,沈知微没有立即向客户报告这次沟通。
阿迪提亚只是表达了初步兴趣,还没有同意被正式推荐。她必须先弄清楚客户能够提供的真实职责与薪酬条件,也要征得他本人的明确许可。
这意味着维克多很可能比她更快。
可是她不愿为了抢先一步,把一位多年信任自己的候选人推入自己尚未完全了解的职位。
傍晚,陆景珩在帕洛阿尔托的一间共享办公室里整理澄界科技的投资资料。
律师已经完成部分初步调查,发现公司知识产权文件基本齐全,但几项早期研发成果与大学研究项目之间的关系仍需要确认。由于陈望舒曾在斯坦福参与相关研究,律师建议进一步核实技术成果的形成时间、资金来源及学校是否拥有任何权利。
这不是一个轻松的问题。
如果公司最重要的技术并不完全属于自己,未来融资和并购都可能受到重大影响。
陆景珩正在阅读律师意见,沈知微打来了电话。
“Jason,你忙吗?”
“还好。怎么了?”
“今天遇见一个以前认识的候选人,突然想起你上次说过的话。”
“哪一句?”
“你说硅谷有些人总觉得,只要给出足够高的薪酬,就能让别人改变决定。”
陆景珩笑了。
“我以前确实这么想。”
“现在呢?”
“现在开始怀疑了。”
“那算进步。”
沈知微的声音里带着笑意。
陆景珩听出她似乎有些疲惫。
“今天不顺利?”
“有点。跟竞争对手抢一个很难找的人。”
“要我帮忙吗?”
“你能帮什么?”
“介绍投资人?提供市场信息?或者替你出主意?”
“都不用。”
“那我至少可以请你吃饭。”
沈知微笑起来。
“你是不是觉得请吃饭能解决所有问题?”
“不能。但至少能解决晚饭问题。”
她终于笑出声。
两人约好晚上七点在山景城一家中国餐馆见面。
陆景珩提前到达,选了一张靠窗的桌子。餐馆的老板来自上海,菜单上有生煎、红烧肉、清蒸鱼和几种家常小菜。墙上贴着几张旧上海的街景照片,电视里正在播放中文新闻。
沈知微进门时,已经卸去工作时那种刻意保持的严肃。她穿着深色牛仔裤和一件柔软的米白色毛衣,头发随意披在肩头,手里拿着一把折叠伞。
她刚坐下,陆景珩便把菜单推给她。
“今天你决定吃什么。”
“这么信任我?”
“我正在学习。”
她笑着点了清蒸鱼、糖醋小排和一份荠菜馄饨。
吃饭时,沈知微讲起今天与阿迪提亚的谈话,但没有透露他的身份及受保护的职业信息。她只说,一位能力出色的高管正在考虑一份薪酬更高、风险也更大的职位,自己却建议他先弄清楚真正想要什么。
陆景珩听完,放下筷子。
“从商业角度看,你可能失去这笔佣金。”
“是。”
“而你的竞争对手可能拿到。”
“也是。”
“你不后悔?”
沈知微想了想。
“当然会有一点不甘心。我又不是圣人,看到别人拿到几十万美元的佣金,自己却什么都没有,心里怎么可能完全不在乎?”
她抬起头,认真看着他。
“可是Jason,如果我明知道一个职位存在重大问题,还为了成交故意隐瞒,那我以后怎么面对那些相信我的人?”
陆景珩没有立即回答。
他忽然想起多年前,自己与周明远发生股权争执的情形。
那时候,他同样认为自己只是按照商业规则做事。
可是周明远曾经那样信任他。
“Vivian,”他缓缓说,“你有没有做过一件事,法律上也许没有错,但后来一直觉得自己做得不好?”
沈知微望着他。
“当然有。”
“比如?”
她沉默了一会儿。
“我刚做猎头时,曾经帮助一位朋友跳槽。我知道新公司的管理层关系复杂,但当时我觉得他足够聪明,应该能应付,所以没有特别提醒。”
“后来呢?”
“他工作不到一年就辞职了。新公司的实际职责跟面试时说的不一样,他和妻子还因为搬家发生过很多争吵。”
“他怪你?”
“没有。他甚至还说谢谢我。”
她低下头,轻轻拨弄碗里的馄饨。
“可我知道,自己当时太想把那笔业务做成了。”
陆景珩望着她,心里生出一种复杂的亲近感。
他以前总觉得沈知微原则太强,似乎无法理解商业世界必须面对的妥协。如今才发现,她并非天生如此,而是曾经犯过错,也为自己的错误付出过代价。
“你后来怎么做?”他问。
“重新建立了职业规则。不是为了证明自己多高尚,而是为了少犯同样的错误。”
陆景珩沉默了。
沈知微看着他,忽然伸出手,轻轻握住他的手指。
“Jason,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他抬起头。
两人隔着餐桌对望。
窗外,山景城的街道上车流缓慢,远处几家亚洲餐馆已经亮起招牌。热气从清蒸鱼的盘子里缓缓升起,带着姜葱的香味。沈知微的手温暖而柔软,没有刻意用力,却让他产生一种可以暂时放下防备的感觉。
“有些过去的事情。”他终于说,“我还没想好怎么跟你讲。”
沈知微点点头。
“那就等你想好。”
“你不问?”
“如果你愿意说,我会听。如果你还不愿意,我也不想逼你。”
陆景珩望着她,忽然觉得胸口有些发紧。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在一个女人面前感到如此轻松,又如此不安。
他想告诉她周明远的事情,告诉她自己曾经怎样在最艰难的时刻选择了保住公司,也保住了自己的利益。可是话到了嘴边,他又犹豫了。
他害怕她会用今天评价那个猎聘项目的标准,重新判断自己这个人。
最后,他只是反握住她的手。
“谢谢。”
沈知微笑了笑,没有追问。
晚饭以后,两人沿着餐馆附近的街道散步。
夜里的山景城气温下降了许多,路边树木在风中轻轻摇动。远处可以看见几幢科技办公楼的玻璃外墙,灯光映在深蓝色的夜空下。
沈知微把手伸进外套口袋,陆景珩走在她身边,偶尔与她肩膀相碰。
“你知道吗,”她忽然说,“我最近有时候会想,如果不做猎头,我还能做什么。”
“为什么突然这么想?”
“因为我发现自己越来越不喜欢那种只追求成交的工作方式。有些客户需要真正的人才咨询,有些候选人需要长期职业规划,可公司更关心这个季度完成多少笔招聘。”
“那你有没有考虑过自己开公司?”
她转过头。
“你果然是投资人。一听见别人对工作不满意,就建议创业。”
陆景珩笑了。
“只是一个想法。”
沈知微想了想。
“其实考虑过。但我还没有准备好。”
“担心钱?”
“也担心失去稳定收入,担心客户不够,担心自己做不好管理。还有,我不想让工作占据全部生活。”
她停下脚步,认真望着他。
“Jason,我喜欢工作,也想有自己的事业。但我不希望有一天回头看,发现自己除了工作,什么都没有。”
陆景珩没有立即说话。
他突然意识到,这句话同样适用于自己。
他曾经获得过事业上的巨大成功,却也失去过最重要的感情。如今他重新开始投资事业,心里仍然带着证明自己的渴望。
而沈知微似乎在提醒他,人生不应该再次走向同样的结局。
“那我们以后可以互相提醒。”他说。
“提醒什么?”
“不要只顾着工作。”
她笑了。
“你能做到吗?”
“我可以试试。”
沈知微望着他,脸上的笑意渐渐变得温柔。
她伸出手,挽住他的手臂。
两人继续向前走去。
夜色里的街道并不特别浪漫,远处还有汽车发动机和餐馆排风扇的声音。但正是这种普通而真实的生活气息,使陆景珩忽然觉得,自己或许正在接近一种过去很少认真理解的幸福。
到了停车场,沈知微停下脚步。
“Jason,下次你做饭给我吃,好不好?”
陆景珩有些意外。
“你确定?”
“怎么,你不会做?”
“会一点。”
“那就这样决定。”
她笑着靠近,在他脸颊上轻轻亲了一下。
陆景珩怔住了。
沈知微似乎很满意他的反应,转身打开车门。
“晚安。”
他站在原地,看着她离开,脸上久久带着笑意。
与此同时,旧金山的一间高级公寓里,维克多·韩正与阿迪提亚通电话。
“我已经跟Asterion谈过。”维克多说,“他们愿意提高股权奖励,并让你直接与首席执行官见面。”
阿迪提亚沉默片刻。
“可是Vivian提醒我,职位的实际权力还没有明确。”
维克多笑了。
“Vivian当然会这么说。她做事一向谨慎。”
“你觉得她说得不对?”
“不是不对,只是过于谨慎。有时候机会不会一直等人。你现在不去,可能几个月后就有人拿到这个职位。”
电话那头没有回答。
维克多继续说:“Aditya,你已经四十一岁了。你当然可以继续留在大公司,拿稳定薪水,等待一个也许永远不会来的晋升机会。但如果你想在职业生涯里真正做一次大事,现在可能是最好的时候。”
阿迪提亚叹了口气。
“我需要跟妻子商量。”
“当然。不过CEO下周会在旧金山,你至少可以先见一面。”
“好吧。”
维克多挂断电话,靠在沙发上,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他知道自己并没有强迫阿迪提亚。
他只是把某些风险放在后面,把某些机会放在前面,让对方更容易看见自己希望他看见的未来。
在高端猎聘行业,这种能力常常被称为说服力。
至于它究竟是一种专业服务,还是对人性弱点的利用,维克多并不愿意花太多时间思考。
手机再次响起。
这一次,来电显示是顾承岳。
“Victor,最近怎么样?”
“很忙。AI人才市场快疯了。”
顾承岳笑了。
“我正需要你这样的人。”
“什么项目?”
“一家工业AI创业公司。技术不错,资金紧张,团队结构需要调整。”
“找CTO?”
“可能不止。”
维克多坐直了身体。
“你希望我做什么?”
“先帮我了解一下,市场上有没有合适的管理人才。将来如果公司需要引进新的CEO或者商业化负责人,我们要提前准备。”
“公司叫什么?”
“ClearRealm AI。”
维克多在电脑上输入名字。
几秒钟后,他看见了公司的基本资料。
“很小的一家公司。”
“是。”顾承岳回答,“但有些公司的价值,并不取决于现在有多少员工。”
“预算呢?”
“只要人合适,钱不是最大的问题。”
维克多笑了。
“这句话我喜欢。”
顾承岳没有继续开玩笑。
“还有一件事。你认识Vivian Shen吧?”
维克多微微一怔。
“当然。”
“听说她最近也在接触工业AI领域的人才。”
“可能。她一直做这类业务。”
“那就有意思了。”
顾承岳的声音很平静。
“如果她也关注这家公司,希望你及时告诉我公开可确认的市场动向。我们不需要她的客户秘密,只需要比别人更早了解人才市场会发生什么。”
维克多答应下来。
挂断电话后,他盯着电脑屏幕上的ClearRealm AI资料,忽然想起中午沈知微谈起自己职业原则时的神情。
他轻轻摇头。
“Vivian,你还是太认真了。”
窗外,旧金山的夜色映照着高楼玻璃。金融区的灯光渐渐稀疏,城市另一端的科技公司却仍有人在办公室里加班。
资本寻找技术,技术寻找人才,人才寻找更好的生活。
每个人都以为自己正在作出自由选择,却未必知道,自己的选择已经成为别人商业计划中的一部分。
而在帕洛阿尔托,陆景珩刚刚回到家,正在厨房里研究一道自己从来没有认真做过的菜。
他打开手机,搜索上海红烧鱼的做法,看到第三个步骤便皱起眉头。
“鱼要先煎到两面金黄?”
他自言自语,随后又翻看冰箱,发现连合适的鱼都没有买。
手机亮了。
沈知微发来一张照片,是她家窗台上刚刚开放的一朵白色兰花。
下面写着:
“今天我妈送来的。她说养花不能太着急,水浇多了反而容易死。”
陆景珩看完,忍不住笑了。
他回复:“那谈恋爱呢?”
沈知微很快回答:
“也许差不多。”
陆景珩站在厨房里,望着这几个简单的字,心里慢慢生出一种温柔的期待。
他并不知道,这个正在教他学会等待的女人,很快就会因为自己坚持的职业原则,与他正在投资的企业发生无法回避的利益冲突。
但在这个夜晚,他只想认真学会一道菜。
下次沈知微来时,他希望她能够坐在餐桌对面,不必谈工作,不必考虑职位、股权和投资,也不必急着赶赴下一场会议。
他们可以安安静静地吃一顿饭。
对如今的陆景珩而言,这个愿望甚至比找到下一家十亿美元企业更加令人期待。
(第九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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