硅谷没有免费的爱情
作者:未更生 · 40 章
第二十五章 裁员名单上的名字
第四卷 当金钱开始审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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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下旬,硅谷的冬天正在悄悄改变模样。连日阴雨之后,帕洛阿尔托的街道重新沐浴在阳光下,路旁的草坪显出鲜嫩的绿色,几株玉兰树已经鼓起花苞。清晨的空气仍然寒冷,通勤列车穿过山景城时,车窗上凝着薄薄的水汽,乘客们抱着咖啡,低头阅读手机上的新闻。
澄界科技的办公室却没有迎来春天。
星期一早晨,林婉乔独自坐在会议室里,面前摊着一份最新现金流预测。陆景珩承诺的五十万美元SAFE投资已经完成签署与交割,资金进入公司账户,暂时解除了最迫切的工资支付危机。公司财务顾问重新核对了现金余额,确认这笔投资能够给团队争取更多研发时间。
但账本并没有因此变得好看。
按照原有开支速度,五十万美元只能延长有限的运营时间。赫利克斯动力虽然提出过初步收购建议,却迟迟没有形成能够执行的正式交易;启衡资本仍然希望以更强的治理权利参与融资;客户的第二阶段测试也因为模型调整而反复延期。
林婉乔打开电子表格,重新查看每个月的支出。
工资、医疗保险、办公场地、云计算资源、设备维护、法律费用,还有那些金额并不巨大、却始终无法取消的日常开支。
她逐项检查,发现公司即使终止几项非核心服务,节省的金额仍然有限。
真正的大头,是人员成本。
她望着屏幕上的七个名字,忽然觉得胸口发闷。
公司最初只有七个人。阿琼离职以后,团队没有补招,部分原本由他承担的工作已经分摊给其他工程师。现在,这支本就精简的队伍,仍然可能需要进一步缩小。
她曾经告诉自己,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轻易裁员。
可那一天似乎已经到了。
九点钟,陈望舒走进会议室。
他手里拿着一份新的技术测试报告,眼睛里带着久违的兴奋。
“婉乔,昨天的实验结果不错。凯文重新调整了数据处理流程,误报率终于下降了一些。”
林婉乔抬起头。
“客户愿意继续测试了吗?”
“愿意。下周安排现场验证。”
“那是好事。”
陈望舒看见她脸色凝重,笑容渐渐消失。
“怎么了?”
林婉乔把电脑转向他。
“我们需要讨论下一阶段的预算。”
“不是刚拿到陆先生的投资?”
“拿到了。但那不是无限的钱。”
她停顿了一下。
“望舒,我们需要考虑裁员。”
陈望舒怔住。
“裁谁?”
“还没有决定。我想先跟你讨论哪些工作必须保留,哪些项目可以暂停。”
他看着表格,眉头渐渐皱紧。
“我们已经少了阿琼。现在还要裁人,技术怎么做?”
“所以我先找你商量。”
“不能再想其他办法?”
“可以。我们还可以继续降薪、削减研发项目、转租一部分办公室,或者争取客户预付款。但这些办法都未必足够。”
陈望舒站起来,在会议室里走了几步。
“大家已经跟着我熬了这么久。我答应过他们,融资成功以后情况会好转。”
林婉乔望着他。
“融资成功不代表公司已经赚钱。”
他转过身。
“我知道。”
“那我们就不能因为不愿意做痛苦决定,让所有人最后一起失去工作。”
陈望舒没有再说话。
窗外,一辆送货车停在楼前,司机正在搬运纸箱。阳光照进会议室,把桌上那张组织结构表照得格外清楚。
陈望舒望着那些名字,忽然想起公司刚成立时,每一个人都是自己亲自邀请来的。
如今,他们可能又要由他亲自送走。
中午,凯文·李在办公室角落吃妻子准备的三明治。
他已经连续两周负责核心模型的数据处理工作。阿琼离开以后,原本分散在两个人身上的任务突然集中到他这里,他每天早晨七点上班,晚上常常九点以后才回家。
妻子艾米莉起初没有抱怨。
直到上周,凯文错过了一次重要的家庭聚餐。她坐在餐桌旁,望着已经冷掉的晚饭,终于忍不住说:“Kevin,你们公司是不是永远都有做不完的事情?”
凯文当时回答:“我们现在正处在最关键的时候。”
艾米莉却望着他。
“你去年也是这么说的。”
这句话使他无言以对。
今天早晨出门前,妻子又提起,他们原本计划今年开始准备要孩子,如今是否应该推迟。
凯文没有给出答案。
他知道妻子希望生活稳定一些,也知道如果自己继续留在澄界科技,未来几个月可能仍然充满不确定性。
他并不害怕辛苦。
可他开始害怕,辛苦之后什么都没有留下。
正想着,苏菲亚端着咖啡走过来。
“Kevin,你最近还好吗?”
“还行。”
“看起来不像。”
凯文苦笑。
“昨晚跑模型跑到一点。”
苏菲亚在他旁边坐下。
“我听说下周的客户测试很重要。”
“是。如果顺利,也许可以争取正式订单。”
“如果不顺利呢?”
凯文没有回答。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苏菲亚低头看着杯子。
“我最近也在想,自己以后到底要做什么。”
“你想离开?”
“还没有决定。”
凯文抬起头。
“因为望舒?”
她摇头。
“不完全是。”
过了片刻,她轻声说:“我喜欢产品工作,也喜欢这家公司最初想做的事。可是最近,我觉得自己每天都在处理危机,几乎没有时间真正了解客户。”
凯文点头。
“我也一样。每天都在修补问题,很少有机会把一件事情好好做完。”
苏菲亚望向会议室。
“他们今天早上谈了很久。”
凯文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玻璃门紧闭,百叶窗拉下了一半。
他忽然产生一种不祥的预感。
下午三点,陆景珩参加了澄界科技的预算会议。
会议由林婉乔主持。她准备了三套成本调整方案,分别对应不同程度的经营收缩。
第一套方案最温和,主要压缩外部服务、非必要软件订阅和差旅费用,同时继续冻结招聘。
第二套方案暂停部分尚未形成收入的研发项目,进一步降低云计算开支,并重新安排员工职责。
第三套方案则涉及裁减岗位。
陈望舒一直沉默。
陆景珩逐项阅读,没有立即评价。
最后,他问:“你们按照什么原则决定哪些岗位可以削减?”
林婉乔回答:“优先保留核心研发、客户交付和现金管理能力。其他工作尽量通过调整职责完成。”
“员工知道公司可能裁员吗?”
“还不知道具体方案。”
“什么时候告诉他们?”
林婉乔犹豫了。
“希望先决定,再正式通知。”
陆景珩点头。
“可以先完成岗位分析,但不要让员工在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继续承担不合理的工作量。决定一旦形成,就应该直接、准确地沟通,不能让他们从传闻里得知。”
陈望舒突然开口。
“陆先生,您真的认为我们应该裁员?”
陆景珩看向他。
“我认为你们应该先确认,裁员究竟能否解决当前问题。”
“什么意思?”
“如果削掉一个岗位,每个月只节省一小笔钱,却使客户测试无法完成,那不是节约,而是在破坏公司仅剩的收入机会。”
林婉乔点头。
陆景珩继续说:“相反,如果某个项目短期没有明确商业价值,却持续消耗资金,就需要认真考虑暂停。至于人员安排,不能只看工资高低,还要看实际职责、替代成本和法律义务。”
陈望舒沉默片刻。
“我最担心的是,大家会觉得我背叛了他们。”
陆景珩望着他。
“他们可能真的会这么觉得。”
这句话使会议室安静下来。
“你无法要求每个被裁掉的人理解你的困难。”陆景珩说,“你只能尽量确保决定有合理依据,过程合法、清楚,而且尽可能有人情味。至于他们是否原谅你,不应该成为你作决定的前提。”
陈望舒低下头。
陆景珩看着他,忽然想起七年前自己曾经面对的那一张空椅子。
当时,他同样相信所有决定都出于公司利益。
只是直到今天,他仍然没有真正弄清楚,自己是否曾经用这个理由掩盖了某些可以避免的伤害。
当天晚上,林婉乔回到家中时,儿子正在客厅里做科学模型。
那是一座用纸板和木条搭起来的小桥,桥面下方连接着几根细线,旁边放着一辆玩具汽车。
孩子看见她,立即跑过来。
“妈妈,你看!桥快做好了。”
林婉乔脱下外套,蹲下来。
“真漂亮。”
“老师说要让小车从桥上过去,而且桥不能塌。”
“那你怎么设计?”
儿子兴奋地解释起来,一边比划,一边拿起小车在桥面上试验。
第一次,小桥承受不住重量,纸板中间凹了下去。
孩子皱起眉。
“又失败了。”
林婉乔笑着摸了摸他的头。
“没关系。我们看看哪里不够结实。”
丈夫从厨房走出来,端着一盘热好的晚饭。
“今天回来得挺早。”
“答应陪他做模型。”
丈夫点头,脸上露出一点笑意。
三个人围着茶几,一起研究怎样加固桥梁。林婉乔找来几根木条,丈夫负责裁剪,儿子则认真涂胶水。过了半个小时,小桥终于能够承受玩具汽车的重量。
孩子高兴地跳起来。
“成功了!”
林婉乔望着儿子的笑脸,心里忽然一阵酸楚。
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完整地陪他做完一件事。
夜里十点,儿子睡着以后,丈夫坐到她身旁。
“公司最近还是很困难?”
林婉乔点头。
“可能要裁员。”
丈夫望着她。
“会裁到你吗?”
“暂时不会。我负责财务。”
“那你为什么这么难过?”
她沉默了很久。
“因为有些人是我亲自招进来的。”
丈夫握住她的手。
“你能替他们找到其他工作吗?”
“不一定。”
“能给他们一些补偿吗?”
“公司钱不多,但应该尽力。”
丈夫点头。
“那就把你能做的做好。其他事情,不是你一个人能决定的。”
林婉乔靠在他肩上,终于轻轻哭了出来。
第二天上午,澄界科技正式确定了一项收缩计划。
公司决定终止两个短期内缺乏明确商业化路径的研发试验,减少外部服务支出,并取消一部分非必要的办公费用。
同时,管理层经过岗位分析,决定裁减一名主要负责非核心实验项目的工程师,以及一名兼职市场协调人员。
两人的名字出现在最终名单上。
年轻工程师叫托马斯·陈,二十七岁,美籍华人,毕业后第一份正式工作便是在澄界科技。他原本希望通过这家公司积累机器学习经验,将来能够成为独立负责项目的技术负责人。
兼职市场协调员叫露西·马丁,三十一岁,独自抚养一个六岁的女儿。她每周工作三天,主要负责行业活动、客户资料整理和部分行政事务。
对于一家只有几名员工的小公司而言,两个人的离开,意味着原本就十分紧密的团队再次缩小。
林婉乔与律师核对了相关劳动规定、最后工资支付安排和离职文件,并根据公司负担能力准备了有限的过渡补偿。
随后,她与陈望舒分别约见两名员工。
第一位是托马斯。
他走进会议室时,脸上还带着一点紧张的笑容。
“是不是上周的实验出了问题?”
陈望舒摇头。
“不是技术表现的问题。”
托马斯看了看林婉乔,神情渐渐不安。
“那是什么?”
林婉乔深吸一口气。
“Thomas,公司正在缩减一部分研发项目。经过重新评估,你目前负责的岗位将被取消。”
托马斯怔住。
“什么意思?”
陈望舒低声说:“很抱歉,我们不得不终止你的雇佣。”
会议室里突然安静下来。
托马斯望着两个人,似乎没有完全听懂。
过了几秒,他才问:“我被裁员了?”
“是。”林婉乔回答。
“可是我上周还在加班。”
“我们知道。”
“你们让我赶那个模型测试,周末我还在家里跑数据。”
陈望舒低下头。
托马斯的声音慢慢提高。
“如果公司要裁我,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林婉乔轻声说:“我们直到昨天才完成最终决定。之前确实在评估不同方案,但没有确定岗位。”
托马斯看着她,眼睛渐渐红了。
“我以为大家是一家人。”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缓缓划过陈望舒的心。
他很想解释,公司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也想告诉托马斯,自己同样为这个决定难过。
可是话到嘴边,他忽然发现,那些解释对一个刚刚失去工作的人来说,可能没有多大意义。
托马斯低下头,过了很久才问:“我还能拿到已经归属的期权吗?”
林婉乔把相关文件递给他。
“已经归属的部分仍按期权计划及授予协议处理。行权期限、行权成本和税务影响都需要仔细考虑,我们会提供文件,也建议你独立咨询专业人士。”
托马斯接过文件,却没有翻开。
“如果我现在没钱行权呢?”
林婉乔沉默了一瞬。
“那你需要评估是否值得承担这笔成本。我们不能保证这些期权未来一定有价值。”
托马斯笑了一下,笑容里满是苦涩。
“所以我在这里干了一年多,最后可能什么都没有。”
陈望舒终于抬起头。
“Thomas,对不起。”
年轻人望着他。
“我以前真的很相信你。”
他说完,站起身,走出了会议室。
陈望舒没有追出去。
他坐在那里,双手紧紧握在一起,直到指节发白。
露西的反应与托马斯完全不同。
听见裁员决定以后,她没有哭,也没有提高声音,只是安静地询问最后工作日期、未使用休假如何处理,以及医疗保险什么时候结束。
林婉乔逐项解释,并告诉她,公司愿意在不违反保密义务的情况下提供工作推荐。
露西认真记下。
最后,她问:“我女儿下个月有一个医生预约。如果保险中断,我需要提前安排。”
林婉乔心里一紧。
她已经核对过福利终止和可能的延续保障安排,却突然意识到,对于露西而言,最重要的不是公司未来能否成功,而是下个月孩子看病时,医疗保险是否仍然有效。
“我让负责福利的人今天把完整说明发给你。”林婉乔说,“如果有不清楚的地方,你随时找我。”
露西点头。
“谢谢。”
她站起身,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下。
“婉乔,我知道公司困难。”
林婉乔抬头。
露西继续说:“但我还是很难过。”
“我知道。”
“我很喜欢在这里工作。”
林婉乔的眼睛慢慢红了。
“我也是。”
露西没有再说什么,轻轻关上门。
裁员消息传开以后,办公室陷入一种奇怪的安静。
没有人再大声讨论技术问题,也没有人像往常那样在厨房里开玩笑。凯文坐在电脑前,望着托马斯空出来的座位,久久没有敲下一行代码。
苏菲亚走到会议室,看见陈望舒独自坐着。
“都谈完了?”
他点头。
“他们怎么样?”
“很难受。”
“你呢?”
陈望舒抬起头,眼睛里满是疲惫。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要继续。”
苏菲亚在他身旁坐下。
“你是说公司?”
“嗯。”
他望着桌面。
“我原来以为,自己做这件事,是为了让技术真正解决问题,也让一起工作的人成为这家公司的一部分。现在阿琼走了,托马斯被裁,露西也要离开。大家付出了那么多,最后得到的却是失业。”
苏菲亚没有立即安慰。
她知道,此刻任何关于创业风险和商业现实的道理,都无法减轻陈望舒的难过。
过了一会儿,她轻声问:“客户测试还做吗?”
陈望舒抬起头。
“做。”
“为什么?”
“因为如果做成了,我们至少还有机会让公司继续下去。”
苏菲亚点头。
“那就把它做好。”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时又停下。
“不过望舒,以后不要再告诉员工,我们是一家人。”
陈望舒愣住。
苏菲亚望着他。
“我们可以是很好的同事,也可以互相关心。但真正的家人不会因为预算改变,就收到一封终止雇佣的邮件。”
她没有把话说得更重。
却已经足够让陈望舒难受。
傍晚五点,陆景珩来到澄界科技。
托马斯正在收拾个人物品。他把几本技术书、一个马克杯和一盆小小的多肉植物放进纸箱,动作很慢。
陆景珩走过去。
“Thomas。”
年轻人抬头。
“陆先生。”
“听说今天的事了。”
托马斯勉强笑了一下。
“恭喜您,投资以后公司开始节约成本了。”
陆景珩停住。
这句话带着明显的讽刺。
但他没有反驳。
“你现在有什么打算?”
“找工作。”
“需要我帮你介绍吗?”
托马斯看着他。
“您是想帮我,还是觉得这样能让自己好受一点?”
陆景珩沉默了。
他知道,年轻人有理由愤怒。
“可能两者都有。”他终于说,“但如果你不愿意,我不会继续打扰。”
托马斯低下头,继续收拾东西。
过了片刻,他忽然问:“您真的觉得这家公司还能成功吗?”
陆景珩望着他。
“我不知道。”
“那您为什么投钱?”
“因为我认为它有机会,但风险很大。”
托马斯笑了一下。
“至少您这次没骗我。”
他把纸箱抱起来,走到门口。
陆景珩忽然叫住他。
“Thomas,如果以后你需要一份客观的技术工作推荐,可以联系我。我只会说明自己实际了解的情况。”
年轻人停了一下。
“谢谢。”
这一次,他的声音里没有讽刺。
随后,他抱着纸箱走出办公室。
陆景珩望着那个背影,忽然想起七年前周明远离开公司的情形。
不同的时间,不同的公司,却有着相似的沉默。
他越来越明白,对于被留下的人来说,裁员往往被称为必要的成本调整;对于离开的人来说,那却可能是一段生活突然断裂的开始。
晚上八点,沈知微收到托马斯发来的一封邮件。
她以前与他在一次技术人才活动中见过面,对方通过公开职业联系方式找到她,说明自己刚刚被裁员,希望获得职业建议。
沈知微读完,立即回复,愿意安排一次咨询。
她并不知道陆景珩今天已经见过托马斯,也没有询问澄界科技内部的融资情况。
她只是认真查看年轻人的公开职业履历,发现他虽然经验不算丰富,却拥有扎实的机器学习基础,也参与过真实工业数据项目。
这些经历并非毫无价值。
她给托马斯发去一份职业规划问题清单,请他先整理自己真正愿意从事的方向,而不是急着接受第一份工作邀请。
随后,她关闭电脑,走到窗前。
山景城的夜色已经降临,远处办公楼依然灯火通明。
她知道,澄界科技正在经历困难。
也知道陆景珩一定很忙。
有那么一瞬间,她很想给他打电话,问问他今天怎么样。
但她最终没有。
两个人之间的问题尚未解决。她不愿意因为共同关心一家公司的命运,就假装彼此已经恢复了过去的关系。
她把手机放下,走进厨房,开始准备晚饭。
同一时间,陆景珩回到帕洛阿尔托。
他打开冰箱,发现里面几乎没有新鲜食材,便简单煮了一锅面。厨房里没有人提醒他少放盐,也没有人站在旁边笑他切菜太慢。
吃饭时,诺亚打来电话。
“Jason,周明远的律师再次联系了我们。”
陆景珩放下筷子。
“有什么新情况?”
“他们希望安排一次正式的文件交换讨论,并保留进一步提出法律主张的权利。”
“具体针对什么?”
“还是七年前那轮股权交易中的披露和估值问题。”
陆景珩沉默了。
诺亚继续说:“我建议你不要自行联系周明远,也不要在没有完整资料的情况下作出任何实质承诺。我们先把事实弄清楚。”
“好。”
挂断电话以后,陆景珩坐在餐桌旁,久久没有动。
今天,他看见一名年轻工程师抱着纸箱离开公司。
七年前,他也曾经看见自己的创业合伙人抱着纸箱离开。
而如今,那个曾经离开的人,终于准备回来重新追问当年的事情。
他忽然感到一种深深的疲倦。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是艾琳娜·沃克发来的消息。
“Jason,今天还好吗?最近好像很忙。如果需要找人聊聊,随时联系。”
陆景珩看着消息,沉默片刻。
他知道艾琳娜的关心是真诚的。
也知道自己此刻确实需要有人倾听。
但他最终只是回复:
“谢谢,Elena。最近有些工作上的困难,不过我能处理。希望你和Lily一切都好。”
发出以后,他没有继续聊天。
他站起身,走到后院。
一月的夜风有些寒冷,远处树枝轻轻摇晃。那盆白色兰花被他移到避风的位置,几片叶子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他忽然想起沈知微曾经说过的一句话。
一个人不能因为害怕失去,就要求别人永远留下。
那时候,她是在谈人才流动。
后来,她也用自己的行动让他明白,爱情同样如此。
陆景珩站在夜色里,望着远处安静的住宅区。
他不知道自己与沈知微是否还有机会重新开始,也不知道澄界科技能否活过下一季度。
但他越来越清楚,在这个习惯用估值、股份和薪酬衡量一切的地方,每一个被写进表格的名字,都有自己的生活。
有人要偿还房贷,有人要抚养孩子,有人为了理想放弃稳定收入,也有人在一次又一次失败以后,终于决定离开。
资本可以计算岗位成本。
却无法替任何一个人承受失去工作的那个夜晚。
而今天,澄界科技终于第一次真正明白了这一点。
(第二十五章完)
自愿一次性支持,让好故事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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