硅谷没有免费的爱情
作者:未更生 · 40 章
第二十六章 谁有资格谈道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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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最后一个星期四,帕洛阿尔托的清晨十分寒冷。斯坦福研究园区附近的道路上,冬雨留下的积水尚未干透,几辆送货车停在办公楼门口。咖啡馆里坐着早起的工程师,有人戴着耳机参加跨国视频会议,有人一边吃早餐一边修改程序,偶尔听见几句关于人工智能、融资和裁员的谈论,仿佛这些事情已经成为硅谷日常生活的一部分。
陆景珩坐在远辰资本的会议室里,面前放着澄界科技最新的财务报告。
五十万美元的SAFE投资完成交割以后,他已经不再只是一个旁观的潜在投资人,而是公司的实际出资者。根据协议,他持有的是未来按照约定条件转换为股权的投资权利,目前并不因此自动获得董事席位或日常经营管理权。
这一点,他始终提醒自己。
可提醒自己并不意味着可以对公司发生的事情无动于衷。
澄界科技刚刚裁掉两名员工。公司人数本来就少,如今办公室里的每张空椅子都格外醒目。陈望舒已经连续几天没有睡好,林婉乔则忙于离职手续、现金管理和客户沟通。技术团队继续赶制新版本,但研发速度并没有因为人员减少而提高。
上午九点,诺亚·卡普兰走进会议室。
他把公文包放在桌上,取出一份文件。
“Jason,关于澄界科技的裁员,我看了他们的程序安排。目前公司律师已经参与,但还有一些需要后续核实的事项。”
“什么事项?”
“离职工资和福利通知、期权文件、员工访问权限、保密义务,以及是否存在需要特别处理的员工情况。你作为投资人,不应该亲自指挥这些人事决定。”
陆景珩点头。
“我没有要求他们裁谁。”
“我知道。但你最近参与得很深。”
诺亚坐下来,望着他。
“你是不是觉得,只要自己能够帮助公司避免错误,就应该尽量插手?”
陆景珩没有立即回答。
诺亚继续说:“你可以要求获得准确的信息,可以提出建议,也可以决定是否继续投资。但公司管理层有自己的责任。你不能一边告诉创始人要独立决策,一边在所有关键问题上替他们作决定。”
陆景珩轻轻叹了口气。
“你跟Vivian最近说的话很像。”
诺亚抬起头。
“你们还没有和好?”
“没有。”
“因为工作?”
“因为我把本来不应该使用的私人信息,放进了一封商业邮件里。”
诺亚看了他一眼。
“听起来不是个好主意。”
“确实不是。”
诺亚没有继续追问感情细节,只把文件推到他面前。
“既然你已经意识到这个问题,就别再用同一种方式解决其他人的困难。”
陆景珩望着文件,苦笑了一下。
“你们律师收钱,有时候就是为了告诉客户别做自己最想做的事?”
“很大一部分工作确实如此。”
两个人都笑了。
只是笑过之后,陆景珩心里的沉重并没有减轻。
与此同时,澄界科技正在召开裁员后的第一次全体员工会议。
办公室里只剩下几名正式员工,原来摆放实验设备的角落已经清理出来,露西使用过的办公桌空着,托马斯座位上的显示器也被取走,只留下两条整齐盘好的数据线。
陈望舒站在白板前。
“我知道过去几天大家都不好受。”
凯文坐在第一排,低头望着自己的笔记本。
苏菲亚站在窗边,双手抱在胸前。
林婉乔坐在会议桌另一侧,没有说话。
陈望舒继续说:“公司已经完成成本调整。接下来,我们必须集中精力完成客户测试。如果这个项目成功,就有可能获得新的合同。”
凯文突然抬头。
“望舒,我能问一个问题吗?”
“当然。”
“如果客户测试成功,我们是不是就不用再裁员了?”
陈望舒一时没有回答。
过去,他很可能会立即说不用。
他总希望团队相信,只要技术取得突破,公司便能够顺利渡过难关。
但现在,他已经不敢再轻易作出这种保证。
“我不能保证。”他说,“我们还需要看客户是否扩大采购,以及后续融资能不能完成。”
凯文点了点头。
“那我们是不是应该开始找其他工作?”
这句话使会议室里骤然安静。
陈望舒望着他,脸色微微变白。
林婉乔接过话。
“Kevin,你当然有权利为自己和家庭考虑。公司希望你留下,也会尽力提供透明的信息,但不会要求任何人放弃寻找其他机会。”
凯文低下头。
过了一会儿,他轻声说:“我只是想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苏菲亚看了他一眼。
“他问得没有错。”
陈望舒的目光转向她。
苏菲亚继续说:“如果管理层希望大家继续努力,就应该把真实情况告诉我们。不能每次都只讲下一次测试有多重要。”
陈望舒沉默了。
他忽然发现,裁员之后最先失去的并不是两个人的工作能力,而是留下来的人对未来的安全感。
中午,顾承岳来到澄界科技。
这次他没有带维克多·韩,也没有安排其他合伙人随行。他独自开车过来,穿着一件深灰色大衣,手里拿着最新的融资条款摘要。
林婉乔把他带进会议室。
陈望舒看见他,神情有些戒备。
“顾总,您今天想谈什么?”
“融资,也谈谈公司接下来的经营。”
顾承岳坐下,环顾四周。
“听说你们完成了成本调整。”
陈望舒皱眉。
“我们裁掉了两个人。”
“我知道。”
“这对公司影响很大。”
“我相信。”
顾承岳的语气平静。
他翻开文件。
“根据最新财务情况,我们愿意考虑一项分阶段投资方案。第一阶段提供资金支持,第二阶段根据客户测试和经营指标决定追加投资。”
林婉乔立即问:“第一阶段多少钱?”
“六十万美元。”
“估值呢?”
“需要重新谈。现在公司的财务基础和几个月前不同。”
陈望舒的脸色渐渐变了。
“您是不是每次发现我们有困难,就要降低一次估值?”
顾承岳望着他。
“望舒,我理解你不高兴。但投资价格必须反映风险。”
“那您为什么不在公司情况好的时候投资?”
“因为那时候我同样需要确认技术和商业模式。”
陈望舒冷笑了一下。
“等我们证明技术成功,您又会说估值太高。”
顾承岳没有生气。
他把文件合上,身体微微前倾。
“我问你一个问题。你现在希望我投资,是因为相信公司有前途,还是因为公司需要我的钱?”
陈望舒怔住。
“当然都有。”
“那我也一样。我愿意承担风险,但希望得到合理回报。你不能因为自己困难,就要求投资人忽略风险。”
林婉乔看见陈望舒握紧了拳头,立即插话。
“顾总,我们可以讨论价格。但希望不要把融资与更换CEO绑定。”
顾承岳转头。
“为什么?”
“因为公司是否需要调整管理层,应该根据经营实际情况,由适当的公司治理程序决定。”
顾承岳点头。
“我同意。”
陈望舒有些意外。
顾承岳继续说:“不过我也希望你们明白,董事会的责任不是维护某个人的职位,而是对公司及其股东履行应尽义务。”
他望向陈望舒。
“如果将来证明,你继续担任CEO对公司最有利,我没有理由反对。如果证明需要别人接手,你也不应该认为那是对你的侮辱。”
会议室里沉默了一会儿。
陈望舒终于问:“顾总,您觉得自己有资格判断什么对公司最好吗?”
顾承岳看着他。
“我有经验,但不代表每次都判断正确。”
“那为什么您的条款总希望您拥有更大的决定权?”
顾承岳轻轻笑了。
“因为做投资的人,不可能只承担风险,却完全没有相应的保护。”
两个人对望着,谁都没有退让。
下午三点,陆景珩与顾承岳在帕洛阿尔托一家咖啡馆见面。
这是顾承岳主动提出的。
咖啡馆位于一条安静的街道上,窗边摆着几盆绿植。几个年轻创业者正在角落讨论商业计划,桌上散放着笔记本电脑和打印出来的演示文稿。
顾承岳先到了。
看见陆景珩,他抬起手。
“景珩,坐。”
陆景珩点了一杯黑咖啡,在对面坐下。
顾承岳没有立即谈澄界科技,而是问:“最近怎么样?”
“还好。”
“你看起来不太好。”
陆景珩笑了笑。
“最近事情多。”
“工作还是感情?”
他抬起头。
顾承岳轻轻搅动咖啡。
“我在慈善晚宴上见过Vivian。最近好像没有看见你们一起出现。”
“我们暂时分开了。”
顾承岳停顿了一下。
“抱歉。”
陆景珩没有继续解释。
顾承岳却忽然说:“景珩,我年轻的时候,也因为工作失去过一个很重要的人。”
陆景珩望着他。
“不是宋澜?”
“不是。那时候我还没结婚。”
顾承岳看着窗外。
“我二十多岁在纽约做金融分析,工作很忙。女朋友在波士顿读研究生,我们约好每个月至少见两次。后来有一段时间市场波动很大,我连续三个月取消见面。”
他笑了笑。
“她最后告诉我,她不需要一个永远在赚钱、却永远没有时间出现的男朋友。”
陆景珩沉默了。
“您后悔吗?”
“当时不后悔。觉得年轻人应该先把事业做好。很多年后偶尔想起来,才觉得她也有道理。”
顾承岳喝了一口咖啡。
“不过,如果让我回到当时,未必就能作出不同选择。”
陆景珩望着他。
“为什么?”
“因为那时候的我,确实认为事业比感情重要。一个人不会因为多年以后懂得了某个道理,就能让年轻时的自己提前明白。”
陆景珩轻轻点头。
他没有想到,顾承岳会如此坦然地承认自己的局限。
但他也知道,坦诚不代表对方在商业谈判中就会改变立场。
“顾总,”他终于问,“您今天找我,是为了澄界科技?”
“是。”
顾承岳把一份文件推过来。
“我想请你认真考虑,我们是否能够合作投资,而不是继续互相竞争。”
陆景珩看了一眼。
“您打算怎么合作?”
“你已经投入五十万美元。我们可以在此基础上提供下一阶段资金,由双方共同支持公司治理和商业化。”
“条件呢?”
“需要重新设计。”
陆景珩抬起头。
“包括董事席位?”
“包括。”
“包括CEO的任免?”
“需要明确治理程序。”
陆景珩沉默了一会儿。
“顾总,您为什么这么坚持要影响公司的管理层?”
顾承岳望着他。
“因为我见过太多优秀技术人员把公司做死。”
“也见过投资人把公司控制以后做死。”
顾承岳笑了。
“当然。”
他没有否认。
“所以最终不是谁天然更有道德,而是谁愿意为自己的判断承担后果。”
陆景珩看着他。
“可承担后果的人,不一定是作决定的人。”
顾承岳的笑容渐渐淡了。
两人之间安静了一瞬。
陆景珩继续说:“投资人判断错误,可能损失一笔钱。创业者判断错误,可能失去公司。员工承担的却是房贷、孩子的医疗保险,还有下一份工作的不确定性。”
顾承岳望着他,声音慢慢低下来。
“景珩,你现在越来越喜欢谈道德。”
“不是喜欢谈道德。我只是最近看见了一些以前没有认真看过的事情。”
“比如裁员?”
“包括。”
顾承岳轻轻点头。
“那我问你,裁员是谁决定的?”
“公司管理层。”
“你反对了吗?”
陆景珩沉默了。
“我提出过其他成本调整的可能性,也要求他们认真分析岗位价值。”
“但最后你没有阻止。”
“我没有权力直接阻止。”
“那你认为这个决定不道德吗?”
陆景珩没有立即回答。
顾承岳望着他,语气依然平静。
“景珩,你不能一边希望公司活下去,一边认为所有痛苦决定都是别人的错误。商业活动有时候会产生真实损失,问题不是能不能完全避免,而是怎样在不同选择里承担责任。”
陆景珩听着,忽然觉得对方说的某些话确实有道理。
这正是顾承岳最难对付的地方。
他从不需要把自己伪装成善人,也不会否认商业世界的残酷。他只是坚信,冷静而有经验的人应该掌握更多决定权。
可陆景珩越来越怀疑,这种信念本身是否也可能成为另一种危险。
“顾总,”他缓缓说,“我同意投资需要回报,也同意企业需要制度。但制度不能只是让有钱的人更容易决定没钱的人该做什么。”
顾承岳看着他,许久没有说话。
最后,他轻轻笑了。
“你现在真的跟七年前不一样了。”
陆景珩抬起头。
顾承岳继续说:“七年前,你为了保住自己的公司,愿意接受非常艰难的安排。现在却开始质疑类似的决定。”
陆景珩脸色微微变了。
“也许因为我开始真正理解,当年有人为什么不愿意接受。”
顾承岳没有追问。
两个人沉默地喝完咖啡。
临走时,顾承岳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景珩,关于澄界科技,你慢慢考虑。但我提醒你,商业机会不会永远等人。”
陆景珩点头。
“我知道。”
他望着顾承岳走出咖啡馆,心里忽然升起一种奇怪的预感。
七年前那场关于股权和公司控制权的争执,正在以另一种方式重新出现。
只是这一次,他不再站在原来的位置上。
傍晚,沈知微正在山景城的办公室里与托马斯·陈进行职业咨询。
年轻人坐在她对面,穿着一件简单的深色毛衣,脸上仍然带着失业后的疲惫。
“我原本以为,只要在创业公司努力工作,就能得到更多机会。”他说。
沈知微点头。
“有时候确实如此。但创业公司的风险也比稳定企业更高。”
托马斯苦笑。
“我现在知道了。”
他停顿了一下。
“Vivian,我是不是应该一开始就去大公司?”
“不能这样简单判断。你在澄界科技学到的东西,未必在大公司能那么快接触到。”
“可是我最后还是被裁了。”
“这很难受。”
沈知微没有急着给出建议。
过了一会儿,她问:“你现在最担心什么?”
托马斯低下头。
“租金。”
她认真看着他。
“还有呢?”
“我爸妈知道我失业了,天天问我是不是哪里做得不好。”
沈知微轻轻叹了口气。
她知道,许多第一代或第二代移民家庭都十分看重稳定工作。父母经历过经济困难,便希望孩子通过教育和职业获得可靠生活,却未必真正理解科技行业频繁变化的风险。
“你可以告诉他们,公司因为资金和项目调整裁掉岗位,不代表你能力不好。”
托马斯苦笑。
“他们不会完全相信。”
“那我们先准备一份清楚的求职计划,让他们知道你正在认真找工作。”
她打开电脑,开始帮助他整理履历。
两个人谈了一个多小时。
结束时,托马斯站起来,忽然问:“你为什么愿意帮我?我现在可能付不起很高的咨询费。”
沈知微望着他。
“我们今天谈的是一次基础职业咨询,费用和范围之前已经说清楚,不会因为你失业就突然增加。以后如果需要更多服务,你可以自己决定。”
托马斯点头。
“谢谢。”
他走到门口时,又停了一下。
“我以前总以为,猎头就是想把人推去工资最高的地方。”
沈知微笑了。
“有些人确实这样做。但我希望自己的工作不只是如此。”
年轻人终于露出一点真正的笑容。
晚上八点,陆景珩回到家中。
他没有立即打开电脑,而是先给自己做了一顿简单的晚饭。煮饭时,他看见冰箱门上那张沈知微留下的购物清单,忽然停了一下。
他拿起清单,认真看了看。
上面写着上海青、香菇、豆腐、鸡蛋,还有两只梨。
他记得那天两个人一起做饭,沈知微笑着问他,为什么连煮汤都要做时间表。
那些声音仿佛还在厨房里。
他把清单重新贴好,没有取下来。
晚饭后,诺亚打来电话。
“Jason,周明远的律师希望下周举行一次正式会议。”
陆景珩坐到书房里。
“会讨论什么?”
“主要是七年前股权交易的披露情况,以及当时各方掌握的信息。”
“顾承岳会参加吗?”
“暂时不确定。”
陆景珩沉默片刻。
“我想先跟你把所有文件重新看一遍。”
诺亚回答:“这正是我建议的。”
挂断电话以后,陆景珩打开旧档案。
电脑屏幕上出现一份七年前的会议记录。
文件里写着公司当时的现金余额、融资条件,以及几名创始人对交易的不同意见。
其中一条会议纪要格外醒目:
“周明远认为现有交易结构将使其承担不成比例的股权损失,建议继续探索其他融资或战略合作方案。”
陆景珩望着那行字,久久没有动。
他记得自己当时的回答。
“我们已经没有时间了。”
七年过去,他第一次认真怀疑,那时候究竟是真的没有时间,还是自己太急于接受一个能够立刻解决眼前困难的方案。
他把文件翻到下一页。
会议记录里,还有一条简短的备注:
“关于潜在战略投资方的进一步接洽情况,将由首席执行官另行确认。”
陆景珩皱起眉头。
他已经不记得这条备注具体指的是什么。
但他隐约意识到,自己与顾承岳之间那段曾经被视为成功融资的往事,也许还有一些尚未厘清的细节。
深夜十一点,沈知微坐在公寓里,继续修改独立人才咨询公司的构想。
她已经认真思考了好几周。
如果离开现在的公司,她将失去稳定的收入、成熟的客户渠道,以及多年积累的组织资源。她需要自己负责业务开发、合同、保险、税务和日常运营,还必须清楚处理与原合伙企业之间的合同义务及客户关系。
她并不觉得创业浪漫。
更不想因为与罗伯特意见不合,就冲动辞职。
她打开电子表格,开始计算自己能够承担多长时间的收入不稳定。
现金储备、房租、医疗保险、日常生活费用,以及未来可能需要支付的专业服务成本。
数字并不好看。
但也没有糟糕到完全不能尝试。
她认真算完,忽然笑了。
过去,她常常批评陆景珩太喜欢用数字安排生活。
如今轮到自己考虑创业,才发现数字确实有其必要。
只是数字应该帮助人看清选择,而不是替人决定应该怎样生活。
她关上电脑,走到窗边。
山景城的夜色安静,远处仍然有办公室亮着灯。她忽然很想把自己的创业想法告诉陆景珩。
如果他们没有分开,他大概会立即拿出纸笔,帮她研究市场、成本和获客方式,甚至可能兴奋地提出投资。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笑了一下。
随后,笑容慢慢消失。
她终于意识到,自己并不只是怀念两个人在一起的温暖。
她还怀念那个能够和自己争论、提出不同意见,有时让她生气,却也总能带来新想法的男人。
可她仍然没有拿起手机。
有些关系需要的不是一次冲动的和好,而是真正经历距离以后,仍然愿意重新靠近。
她拉上窗帘,准备休息。
第二天早晨,陆景珩在书房里收到一封来自顾承岳的邮件。
邮件只有几行:
“景珩,关于七年前那轮融资,我知道最近有人重新提出问题。如果你需要核对当时的背景和决策过程,可以随时联系我。希望我们能够基于完整事实,而不是多年后的情绪,理解那段历史。”
陆景珩读完,沉默了很久。
他没有立即回复。
只是打开当年的文件夹,继续寻找那份与潜在战略合作有关的会议记录。
窗外的阳光渐渐照进书房,后院树木在微风中轻轻摇动。
他忽然明白,自己过去一直很擅长回答一个问题:
怎样才能赢?
可是最近发生的一切,正在迫使他回答另一个更加困难的问题。
当一个决定可以让自己获利,却可能让别人承担代价时,究竟应该由谁来判断它是否公平?
陈望舒、林婉乔、托马斯、露西、顾承岳、周明远,还有已经暂时离开自己的沈知微,每个人都可能给出不同答案。
陆景珩坐在书桌前,没有急着得出结论。
他只是把七年前那份会议记录打印出来,放进一个新的文件夹。
文件夹封面上,他亲手写下两个字:
事实。
然后,他开始逐页阅读。
(第二十六章完)
自愿一次性支持,让好故事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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