硅谷没有免费的爱情
作者:未更生 · 40 章
第二十章 资本的猎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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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诞节后的旧金山湾区,清晨常有一层淡淡的雾。山景城Middlefield Road两旁的树木已落尽黄叶,低矮的办公楼在灰白色天光里显得有些陈旧。一辆垃圾清运车停在澄界科技所在的工业园区门口,工人把满载纸箱和塑料包装的垃圾桶推上升降架,机器发出刺耳的轰鸣。
上午八点,陈望舒独自站在公司的实验室里。
阿琼离开之后,原本由他负责的模型训练系统交给凯文维护。代码虽然完整交接,实验记录也整理得十分认真,但某些关键的技术判断并没有办法在两周之内传授给别人。凯文能够按照文档重新运行模型,却不能总在出现异常结果时理解阿琼当初为什么作出某种选择。
昨夜,一组新的测试再次失败。
陈望舒盯着显示器,眼睛里布满血丝。模型在已知数据集上表现尚可,一旦遇到新的负载条件,误报率便明显上升。客户原本希望在年底完成第二阶段验证,如今已经同意推迟,却要求澄界科技在下一次现场测试前提交更可靠的技术说明。
“如果再失败一次,他们可能就不继续了。”凯文站在门口说。
陈望舒没有回头。
“我知道。”
“我们需要有人重新检查特征工程部分。”
“我来。”
“你已经连续两个晚上没怎么睡。”
陈望舒终于转过身,语气有些不耐烦。
“那你告诉我,还有谁能做?”
凯文怔住了。
过了一会儿,他低声说:“我只是想帮忙。”
陈望舒看见年轻人脸上的尴尬,立即后悔了。
“对不起,Kevin。我不是冲你。”
凯文点点头,没有再说话,转身回到自己的工位。
陈望舒坐下来,双手捂住脸。
最近这段时间,他越来越容易发脾气。过去,他以为创业公司最需要的是一个永远充满信心的创始人,现在才发现,当所有人的信心都依赖一个人维持时,那个人反而最没有地方承认自己的恐惧。
九点半,林婉乔走进实验室,手里拿着手机。
“望舒,启衡资本的人到了。”
“不是约在下午?”
“他们说刚好在附近,想先聊聊。”
陈望舒抬起头。
“谁?”
“维克多·韩。”
陈望舒皱眉。
“猎头?”
“他说受启衡资本委托,研究我们未来的管理人才需求。”
陈望舒看了看面前尚未解决的测试结果,心里忽然升起一股怒意。
公司快要发不出工资,产品又出现问题,这时候竟然有人来研究怎样替换管理团队。
“让他等着。”
林婉乔看着他。
“望舒,先听听他说什么。”
“我现在没兴趣谈谁来当CEO。”
“也许不是来谈这个。”
陈望舒没有回答。
他关掉实验窗口,起身走向会议室。
维克多·韩站在窗前,正欣赏停车场另一边的一排旧车库。
他穿着深蓝色西装,没有打领带,头发梳得整齐,手腕上的运动表与这一身衣服略显不搭。看见陈望舒进来,他立即露出笑容。
“Dr. Chen,很高兴终于见到你。”
陈望舒与他握了握手。
“韩先生,听说你想了解我们的招聘需求?”
“可以这么说。”
维克多坐下来,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简短的行业人才分析。
“启衡资本正在评估工业AI领域的投资机会,希望了解优秀管理团队通常需要什么样的人才配置。我过去几年帮助不少技术企业寻找高级管理者,所以他们请我做一些市场研究。”
“我们现在还没有委托任何人招聘CEO。”
“当然。我也不是代表公司来招聘。”
维克多回答得十分自然。
“不过你应该知道,一家公司从七八个人发展到五十个人,需要的管理能力会发生很大变化。创始人可以继续专注技术,也可以引进一位商业化负责人分担工作。”
陈望舒没有立即反驳。
这些道理他听过很多次,也知道并非毫无根据。
“你今天究竟想谈什么?”他问。
维克多微微一笑。
“想了解你对未来团队的看法。假设公司完成融资,你希望继续担任CEO,还是更愿意把精力放在研发上?”
林婉乔抬头看了陈望舒一眼。
陈望舒靠向椅背。
“这属于公司治理问题,应该由董事会正式讨论。”
“当然。”
“而且启衡资本目前还不是我们的股东。”
维克多的笑容没有变化。
“你说得对。那我们今天就不谈职位调整。可以聊聊行业人才市场,以及未来可能需要的商业化能力。”
陈望舒沉默片刻,终于点头。
接下来的半小时,维克多表现出相当出色的专业能力。他分析了工业软件公司的销售组织,解释为什么优秀企业客户经理通常不愿意加入现金紧张的早期团队,也谈到创始人与职业经理人之间容易出现的职责冲突。
许多建议确实有价值。
甚至连陈望舒也不得不承认,如果只把维克多当作一位人才顾问,他的判断相当敏锐。
临走时,维克多把名片递给林婉乔。
“如果以后需要讨论管理人才,可以直接找我。”
随后,他转向陈望舒。
“Wangshu,我很欣赏你们在做的事情。希望以后有机会合作。”
陈望舒与他握手,目送他离开。
直到汽车驶出停车场,他才转身问林婉乔:“你真的觉得他只是来介绍人才市场?”
林婉乔没有立即回答。
“我觉得他还想看看,我们是不是已经准备接受一位新CEO。”
陈望舒冷笑了一下。
“所以顾承岳连人都开始替我们找了。”
“也可能只是提前研究。”
“婉乔,你相信这种解释?”
她望着他,语气有些疲惫。
“我不需要相信谁。我只想知道,如果下个月工资发不出来,你准备怎么办。”
这句话使陈望舒再次沉默。
下午一点,维克多来到门洛帕克。
顾承岳正在办公室里吃午饭,餐盒里是简单的鸡肉沙拉。他没有让秘书安排会议室,而是请维克多坐到办公桌对面。
“见到陈望舒了?”
“见到了。”
“怎么样?”
“聪明,技术能力很强,不过最近显然压力很大。”
“愿意考虑转任CTO吗?”
维克多摇头。
“没有明确表态。他对CEO职位仍然很敏感。”
顾承岳放下叉子。
“林婉乔呢?”
“更加务实。她关心的是公司能不能活过下一季度。”
“这我知道。”
维克多笑了笑。
“顾总,我有个问题。您究竟是准备投资这家公司,还是准备替它安排管理层?”
顾承岳抬头看他。
“这两件事有时候无法完全分开。”
“那您最好在董事会取得正式授权以后再推进招聘。”
顾承岳微微一笑。
“看来你也开始讲程序了。”
“我只是觉得,提前研究市场没有问题,但如果让创始人认为我们已经在秘密寻找替代者,可能会影响融资谈判。”
顾承岳点头。
他并不喜欢无谓的冲突,尤其不喜欢让一笔交易因为执行人员过于急躁而失败。
“你说得对。暂停针对这家公司的具体CEO寻访。保留一般性行业人才研究,等投资条件明确再说。”
维克多有些意外。
他原本以为顾承岳会要求进一步施压。
“明白。”
顾承岳喝了一口水,忽然问:“赫利克斯动力最近还在招人?”
“是。”
“他们对工业设备预测领域很感兴趣。”
“确实。”
“你觉得他们更想招工程师,还是更想获得成熟技术?”
维克多想了想。
“可能两者都有。不过这已经不是猎头能够判断的问题。”
顾承岳笑了。
“很好。你终于知道什么时候该说不知道了。”
维克多也笑起来。
离开办公室时,他心里却有一种说不出的不安。
顾承岳从未要求他做违法的事,也没有让他泄露候选人的私人资料。他只是不断提出问题,推动别人作出选择。等这些选择汇聚在一起,局面往往已经按照他的预期发生变化。
维克多很熟悉这种方式。
因为他自己也是这样劝说候选人跳槽的。
同一天下午,陆景珩收到林婉乔发来的消息。
她告诉他,启衡资本安排了一位人才顾问来访,讨论未来管理结构和商业化人才需求。
消息不长,却让陆景珩皱起了眉头。
他立即拨给陈望舒。
“那个顾问叫什么?”
“Victor Han。”
陆景珩沉默了一瞬。
他听过这个名字。
沈知微曾经提起过维克多,语气里带着职业上的尊重,也有些保留。
“他问了些什么?”
陈望舒简单描述了会面经过。
陆景珩听完,没有立即判断顾承岳的意图。
“你们没有把内部经营资料交给他吧?”
“没有。只是讨论了公开的人才市场和组织问题。”
“那就好。”
陈望舒忍不住问:“陆先生,启衡资本是不是已经决定换掉我?”
“他们目前没有那个权力。至于将来希望怎样安排,要看融资谈判和公司治理。”
“可他们已经在想这件事了。”
陆景珩望着窗外,过了片刻才说:“望舒,你不能阻止别人研究各种可能性。但你可以决定,自己准备拿什么证明目前的管理团队值得继续信任。”
陈望舒沉默了。
“技术?客户?还是现金流?”
“都需要。”陆景珩说,“但你一个人做不了全部。今天晚上跟婉乔好好谈谈,别再把她当成只会催你省钱的人。”
挂断电话以后,他打开电脑,重新查看启衡资本的最新融资条件。
对方如今不仅降低了估值,还希望扩大投资人对重大经营决策的影响力。陈望舒当然可以拒绝,可拒绝并不能让公司账户里的现金增加一美元。
陆景珩忽然意识到,自己必须尽快决定那笔五十万美元的投资是否最终交割。
他已经完成大部分尽职调查,也看见了技术和团队的缺陷。继续等待,未必会让风险消失,只可能让公司更加脆弱。
但如果仓促投资,他同样可能重演当年顾承岳对自己施加影响的过程。
他拿起电话,拨给诺亚。
“我想把澄界科技的SAFE文件推进到最后阶段。”
诺亚在电话那边问:“你确定?”
“在剩余核查完成的前提下,确定。”
“那我们需要重新确认最新资本结构,以及启衡资本的谈判是否涉及任何现有排他承诺。”
“好。”
诺亚沉默片刻,又问:“Jason,你是不是因为顾承岳也在谈,就更想把这笔钱投出去?”
陆景珩没有立即回答。
这个问题,他其实已经在心里问过自己很多次。
“可能有一点。”他终于承认,“所以你要替我把关。”
诺亚笑了。
“这就是你付律师费的原因。”
傍晚,沈知微在山景城一家超市买菜。
她推着购物车经过水果区,仔细挑选几只成熟的牛油果。手机响起时,她正准备去结账。
来电显示是维克多·韩。
她犹豫了一下,接通电话。
“Victor?”
“Vivian,最近怎么样?”
“还好。有什么事?”
“想请你喝杯咖啡。”
“为什么?”
“老朋友见面,还需要理由?”
沈知微笑了一下。
“如果是你,最好有。”
维克多也笑了。
“好吧。我最近接触了一个工业AI项目,突然想起你以前做过不少这方面的人才咨询。”
沈知微握着购物车扶手的手慢慢收紧。
“什么项目?”
“现在不方便说具体名字。”
“那我恐怕帮不上忙。”
“我不是让你透露客户信息。只是想交流一下行业人才趋势。”
沈知微沉默片刻。
“Victor,你是不是替启衡资本工作?”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维克多终于笑了。
“你的消息还是这么灵通。”
“这不是回答。”
“我们确实有一些合作。”
沈知微望着超市里来来往往的人群,语气渐渐冷下来。
“如果你是想了解我以前接触过的候选人,我不能帮你。”
“Vivian,你太紧张了。”
“那就把正式的研究范围发给我。”
维克多停顿了一下。
“你现在跟Jason Lu走得很近,对吗?”
沈知微没有回答。
“我只是提醒你,硅谷很小。今天是朋友,明天可能就是竞争对手。”
她的脸色慢慢变了。
“Victor,如果你是来谈工作,我们就谈工作。如果只是想打听我的私人生活,那没有必要继续。”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
“抱歉。我没有恶意。”
“那就到这里吧。”
沈知微挂断电话,把手机放进手袋。
她站在水果货架旁,忽然觉得周围有些吵。
广播里播放着圣诞歌曲,收银台前排着长队,几个孩子正围着一箱彩色糖果争论买哪一种。所有人都在忙着自己的生活,仿佛没有人知道,在这座城市某个不起眼的角落,一场资本争夺正在慢慢影响越来越多的人。
沈知微忽然不想买菜了。
她把已经挑好的水果重新放回货架,只留下原本准备送给母亲的一袋橘子,走向收银台。
晚上八点,陆景珩来到她的公寓。
沈知微开门时,穿着一件宽松的灰色毛衣,脸上没有化妆,头发随意挽在脑后。客厅里开着一盏小灯,餐桌上摆着两只碗和一锅刚煮好的面。
“你不是说今天要加班?”陆景珩问。
“提前回来了。”
“发生什么事?”
沈知微摇摇头。
“先吃饭吧。”
两人坐下来。
面里放着青菜、香菇和鸡蛋,味道清淡,却十分暖胃。陆景珩一边吃,一边讲起白天澄界科技发生的事情。他没有提到维克多的全部细节,只说顾承岳的人才顾问已经与公司管理层接触。
沈知微握着筷子的手停了一下。
“你知道那个人是谁吗?”
“Victor Han。”
她抬起头。
陆景珩看见她的神情,慢慢放下筷子。
“你认识他。”
“认识。”
“他今天也找过你?”
沈知微沉默了一瞬,终于点头。
“打过电话。”
“谈了什么?”
“他想交流工业AI行业的人才市场,还问了我的私人关系。”
陆景珩皱眉。
“私人关系?”
“问我是不是在跟你交往。”
他的神情明显变了。
“他为什么问这个?”
“我不知道。”
陆景珩靠向椅背,心里升起一股怒意。
“这件事可能跟顾承岳有关。”
“有可能。”沈知微说,“但不能因为有可能,就当作已经确定。”
陆景珩望着她,忽然有些激动。
“Vivian,你难道不觉得,他们正在利用我们的关系?”
“我当然不舒服。”
“那为什么不告诉我更多?”
沈知微的脸色慢慢变了。
“告诉你什么?”
“你们行业里是不是有人在帮顾承岳寻找澄界科技的新CEO?是不是还有其他安排?”
沈知微望着他,久久没有说话。
屋外,一辆汽车驶过,车灯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墙上留下短暂的光影。
她终于轻声说:“Jason,我以前已经告诉过你,有些信息我不能透露。”
“可是现在这件事可能直接影响我的投资。”
“我知道。”
“那你至少应该提醒我。”
沈知微把筷子放在碗边。
“我已经提醒过你,要注意利益冲突,也建议你让公司律师核查授权和治理安排。可是你现在要求我做的,是把别人委托过程中获得的信息交给你。”
陆景珩沉默了。
她继续说:“如果我今天为了你泄露客户信息,明天你还会相信我能够保守你的秘密吗?”
这句话让他一时无法回答。
可是心里的不安并没有因此消失。
“Vivian,我不是不相信你。我只是觉得,我们之间不应该有这么多不能说的事。”
沈知微望着他,眼睛里慢慢浮起难过。
“可我们在一起之前,就已经有各自的工作和责任。你不能因为现在爱我,就觉得这些责任应该自动让位。”
陆景珩猛地抬头。
这是沈知微第一次如此自然地说出“爱我”两个字。
她自己似乎也意识到了,脸颊微微发白,却没有改口。
两个人安静地望着彼此。
过了很久,陆景珩才轻声说:“Vivian,我不是要你放弃原则。”
“可你刚才确实希望我为了你破例。”
他没有否认。
沈知微低下头,眼泪忽然落在手背上。
她急忙擦去,勉强笑了一下。
“对不起,我今天有点累。”
陆景珩心里一紧。
他伸手想握住她,她却轻轻避开了。
“让我先安静一会儿,好吗?”
陆景珩停住。
他知道自己刚才说得太急,也知道她并没有做错什么。可是当工作利益与私人感情真正发生冲突时,他发现自己仍然本能地希望她站在自己这一边。
这并不是他曾经承诺要给她的尊重。
“对不起。”他低声说。
沈知微没有立即回答。
过了片刻,她点了点头。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两个人把剩下的晚饭吃完,却没有再谈工作。
临走时,陆景珩在门口停下。
“Vivian,我们明天还能见面吗?”
沈知微望着他。
她的眼睛仍然有些红。
“明天再说吧。”
他点头,没有继续要求。
门关上以后,沈知微靠在门板上,慢慢闭上眼睛。
她知道陆景珩并不是坏人。
他聪明、勤奋,也在努力改变过去习惯控制一切的方式。可她同样明白,一个人真正的性格,往往不会因为爱情来临就突然改变。
那些经过多年商业竞争养成的本能,会在压力最大的时候重新出现。
她不确定自己是否愿意再次走进一段需要不断解释、不断让步的关系。
而更让她害怕的是,她已经真的爱上了这个男人。
第二天上午,陆景珩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即查看澄界科技的邮件。
他坐在书房里,望着手机,反复回想昨晚的争吵。
沈知微说得对。
他要求她尊重自己的投资判断,却没有在同样程度上尊重她的职业边界。他以为自己只是希望获得必要信息,实际上却正在要求她承担本不属于她的风险。
他想起过去与叶书凝交往时,也曾发生过类似争执。
那时候,叶书凝不愿意替他利用记者身份打听竞争公司的内部消息。他觉得她太固执,甚至说过一句让她十分伤心的话:
“你明明可以帮我,为什么非要装作不认识我?”
如今想起来,他才真正意识到,那句话有多么伤人。
手机屏幕亮起。
诺亚发来一封邮件,说明澄界科技的SAFE文件已经接近完成,但仍需核对最近的技术人员离职情况,以及确认公司尚未签署任何影响融资的排他性协议。
陆景珩读完,没有立即回复。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后院的白色兰花已经谢去几朵,新的花苞仍然生长。冬日的阳光透过树枝照在窗台上,空气里带着一点清冷的湿气。
他忽然想起沈知微以前说过,兰花不能浇太多水。
他曾经以为,只要付出足够多的关心,就能够让一段感情顺利生长。
如今才发现,有些关心如果变成要求,反而会让对方难以呼吸。
他拿起手机,给沈知微发了一条消息:
“昨晚是我不对。我让你在我和职业责任之间作选择,虽然嘴上没有这样说,实际上却是这个意思。我很抱歉。你不需要向我证明什么,也不必告诉我任何不能说的信息。我会自己处理投资问题。”
消息发送以后,他没有再追加解释。
中午,顾承岳收到一份关于澄界科技的新报告。
启衡资本已经得知,陆景珩正在推进五十万美元的SAFE投资。报告同时指出,澄界科技的技术团队虽然失去阿琼,但仍有机会完成新的客户测试,只是未来六个月的经营风险较高。
顾承岳认真读完,没有立即作出决定。
他把报告放在一边,拨通林婉乔的电话。
“林女士,下午有时间吗?我想跟你确认几个财务问题。”
林婉乔回答:“可以。不过陈望舒也会参加。”
顾承岳笑了。
“当然。”
通话结束以后,他看了一眼日程表。
下午三点,他原本还有另一场会议。那是一家大型工业集团的投资负责人,希望讨论人工智能技术在制造业中的应用。
顾承岳思考片刻,决定保留那场会议。
他知道,未来的商业机会可能不止来自澄界科技一家初创企业。
如果这家公司最终无法接受合理条件,资本仍然可以寻找其他方向。
只是他也明白,有时候真正稀缺的并不是资金,而是一支已经找到实际客户问题、积累了真实工业数据的技术团队。
所以他暂时不准备放弃。
下午四点,沈知微坐在公寓窗前,终于读完陆景珩的道歉短信。
她已经看过好几次,却一直没有回复。
她当然希望两个人能够和好。
可是她也知道,如果每次发生冲突,最后都只靠一句道歉解决,而没有真正改变行为,那么同样的争吵迟早还会发生。
她打开手机,写下一行字,又删除。
过了一会儿,她重新输入:
“谢谢你认真想了这件事。我也不希望工作毁掉我们之间的感情。但我需要一点时间,因为我不想以后每次遇到类似情况,都必须重新解释为什么我不能泄露别人的秘密。”
她看了一遍,按下发送。
几分钟以后,陆景珩回复:
“我明白。你慢慢来。”
沈知微望着屏幕,眼睛慢慢湿润。
她把手机放在桌上,走进厨房,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窗外,山景城的天空渐渐暗下来。远处几幢办公楼仍然亮着灯,许多人还在为一份合同、一次融资、一个职位或者一项尚未完成的技术争分夺秒。
她曾经以为,只要两个人足够成熟,就能够把爱情与事业分得清清楚楚。
现在才发现,真正困难的不是划出边界。
而是当自己爱的人站在界线另一边时,仍然有勇气坚持它。
夜色降临以后,陆景珩独自坐在帕洛阿尔托家中。
餐桌上摆着一份没有吃完的晚饭,书房里的电脑还开着,屏幕上是澄界科技最新的融资方案。
他没有立即工作。
只是望着沈知微发来的那条消息,心里第一次如此清楚地感到,自己正在同时面对两场不能轻易输掉的争夺。
一场涉及资本、技术和企业未来。
另一场,则涉及一个女人是否还能继续相信他。
他以前总觉得,只要足够努力,就可以把所有事情都做好。
如今却隐约意识到,有些东西越是想紧紧抓住,越容易从指间滑落。
(第二十章完)
自愿一次性支持,让好故事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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