硅谷没有免费的爱情
作者:未更生 · 40 章
第五章 五十万美元的赌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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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六上午九点四十分,陆景珩第三次看了看手机。
他坐在帕洛阿尔托大学大道附近一家名叫橡树咖啡的独立咖啡馆里,面前摆着两只空杯子。他比约定时间早到了二十分钟,却已经喝完一杯浓缩咖啡。服务生过来询问是否需要续杯,他摇摇头,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可笑。
三十八岁,经营过一家科技公司,经历过数千万美元的收购谈判,如今竟然因为约一个女人喝咖啡,提前二十分钟到场。
他起身走到柜台,又点了一杯拿铁。
窗外的阳光落在大学大道的行道树上。前一天的雨把天空洗得清澈明亮,空气里带着湿润的泥土和咖啡香味。几个穿着运动服的年轻人骑自行车经过,路边一家书店刚刚开门,老板正在把新书摆到橱窗里。
九点五十八分,沈知微出现了。
她穿着一件浅蓝色衬衫,外面搭着米白色针织开衫,深色牛仔裤和一双平底鞋。黑发披在肩头,没有佩戴醒目的首饰,只在耳边戴着一对小小的珍珠耳环。与办公室里那位干练而略带锋芒的猎聘顾问相比,今天的她显得柔和许多。尤其是走进门时,她先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再抬头寻找他的模样,让陆景珩忽然觉得她像一个普通而漂亮的年轻女人,而不是什么令人敬畏的高管猎头。
他站起来,向她挥手。
“我没有迟到吧?”沈知微走过来问。
“早了两分钟。”
“那说明我们都很守时。”
她坐下以后,看见桌上的两只杯子,不由得笑了。
“你已经喝完两杯?”
“一杯。另一杯是刚点的。”
“紧张?”
陆景珩愣了一下。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一般人不会在等朋友的时候,十五分钟喝两杯咖啡。”
“我还以为猎头只分析求职者。”
“职业习惯,很难改。”
她笑起来,左边脸颊露出一个很浅的酒窝。陆景珩发现,这个细节竟然比她精致的五官更容易使人分心。
他问她想喝什么。沈知微点了一杯卡布奇诺,又要了一块杏仁可颂。她把可颂切成两半,将其中一半推给他。
“我一个人吃不完。”
“你可以留着。”
“你不是还没吃早饭吗?”
“你怎么知道?”
“你刚才一直看着柜台里的三明治。”
陆景珩忍不住笑了。
他确实没吃早餐。
两人开始聊各自的生活。沈知微说起母亲在圣何塞的院子里种了许多蔬菜,最近竟然种出几根长得很像中国超市里卖的丝瓜。陆景珩讲起自己父亲退休以后迷上养兰花,曾经花几千元买回一盆珍贵品种,结果不到三个月就养死了。
“后来呢?”沈知微问。
“后来他告诉我,那盆兰花不是死了,是进入休眠期。”
她笑得差点把咖啡洒在桌上。
“你父亲真有意思。”
“他不这么认为。他觉得自己是认真研究植物学的人。”
“你多久没回上海了?”
“一年多。”
“想家吗?”
陆景珩想了想。
“有时候。尤其是晚上回家,屋里没有人的时候。”
沈知微低头搅动咖啡,没有立即接话。
过了一会儿,她轻声说:“我妈妈刚来美国那几年,总说这里什么都好,就是没有人串门。在上海的时候,邻居买了新鲜水果都会拿一些过来,楼下有人吵架,全栋楼都知道。到了美国,住在同一条街上,几年都不知道邻居叫什么。”
“现在呢?”
“现在她朋友比我还多。跳舞、种菜、教堂义工,星期六还有人约她打麻将。”
陆景珩笑了。
“那你呢?”
“我?”
“你平时下班以后做什么?”
沈知微想了一会儿,似乎真的需要认真回忆。
“做饭、看书,有时候跑步。偶尔跟朋友出去吃饭。最近在学陶艺,不过做出来的东西很难看。”
“有多难看?”
“原本想做一只花瓶,烧出来像个歪掉的烟灰缸。”
陆景珩笑得低下头。
沈知微望着他,忽然觉得这个男人比在会议室里顺眼多了。他笑起来的时候,眉眼间那种习惯性的审视会暂时消失,露出一点年轻时留下的率真。
然而,当她问起他过去的感情经历时,陆景珩却沉默了。
“你以前结过婚吗?”她问。
“没有。”
“订过婚?”
“差一点。”
沈知微看着他,没有催促。
陆景珩端起咖啡,过了片刻才说:“我以前有个女朋友,跟我一起经历过创业最困难的几年。后来公司开始好转,我们却分手了。”
“为什么?”
“她觉得我没有时间陪她。”
“只是这个原因?”
陆景珩望向窗外。
“可能还有别的原因。但那时候我觉得,只要公司成功,所有问题都能解决。”
沈知微没有立即说话。她想起Andrew曾经对自己说过类似的话:只要搬去纽约,他们就能拥有更好的未来。可是那个所谓的未来,从来没有认真考虑过她愿不愿意。
“后来公司成功了?”她问。
“成功了。”
“那你们呢?”
“没有后来。”
他回答得很平静。
沈知微看见他握着杯子的手指轻轻收紧了一下,便没有继续追问。
这时,一个抱着婴儿的年轻母亲从旁边经过,小女孩伸手抓住沈知微搭在椅背上的针织衫,咯咯笑了起来。母亲连忙道歉,沈知微却笑着弯下腰,轻轻摸了摸孩子的手背。
“没关系,她真可爱。”
小女孩不肯松手,直到母亲拿出一只小玩具,才终于放开。
陆景珩看着她脸上自然而温柔的笑容,心里忽然有些柔软。
离开咖啡馆时,已经十一点半。
沈知微原本只准备待一个小时,却不知不觉聊了将近两个小时。两人沿着大学大道慢慢走了一段,经过一家书店时,她忽然停下来,指着橱窗里的一本英文小说。
“这本我读过。”
“好看吗?”
“不错。写一个女人离开原来的生活,重新认识自己。”
“听起来像你喜欢的故事。”
“为什么?”
“因为你也不太喜欢别人替你决定人生。”
沈知微转头看他。
陆景珩意识到自己说得有些冒昧,正想解释,她却笑了。
“看来你也开始分析我了。”
“职业习惯。”
“你明明是投资人。”
“投资人也要研究人。”
她没有再说话。
两人并肩走在人行道上,肩膀偶尔因为避让行人而靠近。一次,一辆自行车突然从旁边驶过,陆景珩下意识地伸手扶住她的手臂。
沈知微停了一下,没有立即挣开。
他的手掌温暖而有力。
等自行车过去,他才松开手。
“谢谢。”她轻声说。
陆景珩点点头。
那一瞬间,两个人都忽然安静下来。原本轻松的谈话仿佛被一种更加微妙的情绪打断,谁也没有急着重新开口。
到了停车场,沈知微转身面对他。
“今天谢谢你请咖啡。”
“我觉得应该谢谢你愿意来。”
“你平时说话都这么客气?”
“只对比较难约的人。”
她忍不住笑了。
陆景珩看着她,终于问:“下次还能见面吗?”
沈知微抬起眼睛。
“以什么身份?”
“你希望是什么身份?”
“我问你呢。”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即回答。
过了一会儿,他认真地说:“我想继续认识你。不是为了招聘,也不是为了投资。”
沈知微望着他的眼睛,脸上的笑意慢慢变得温柔。
“那就等你下次想好去哪里。”
她转身打开车门,临上车前又回过头。
“不过别再提前喝两杯咖啡了。”
陆景珩站在原地,看着她驾车离开,心里升起一种多年未有的轻快。
他知道自己对这个女人产生了真正的兴趣。
不只是因为她漂亮。
更因为在她面前,他似乎不需要时刻证明自己是一个成功的人。
星期一上午,澄界科技的会议室里气氛却十分紧张。
陈望舒坐在长桌一端,面前摆着最新的财务报表。林婉乔坐在对面,连续几夜睡眠不足,使她的脸色显得苍白。
“如果下个月继续维持现在的开支,我们最多还能撑五个月。”她说。
“客户那边不是准备扩大试点吗?”
“准备不等于签合同,更不等于付款。”
“我已经跟他们谈过了。”
“望舒,你每次都告诉我谈过了。可是员工工资不能靠谈过了来支付。”
陈望舒没有反驳。
林婉乔把报表推到他面前。
“我建议暂停两个人的招聘,减少云计算支出,把下一代产品计划推迟一个季度。”
“下一代产品不能推迟。”
“为什么?”
“因为现在这个版本还不能满足大型客户要求。如果我们不继续开发,明年根本没有竞争力。”
“如果我们今年就倒闭了,明年有没有竞争力还有什么意义?”
这句话让会议室安静下来。
陈望舒低头看着报表,心里既愤怒又无奈。他知道林婉乔说得有道理,但他同样清楚,如果为了节省现金而停止关键研发,公司也许会失去最后一点技术优势。
两个人都不是自私的人。
只是各自承担着不同的责任。
林婉乔负责让公司活过下个月,陈望舒则必须想办法让公司拥有明年。
过了一会儿,陈望舒问:“启衡资本那边怎么说?”
林婉乔抬起头。
“他们想先了解我们的财务情况。”
“你答应了吗?”
“还没有提供资料。我告诉他们,正式尽调需要公司授权。”
“顾承岳本人会来吗?”
“不确定。”
陈望舒皱起眉头。
“为什么他们不直接联系我?”
“可能因为我负责财务。”
“也可能因为他们觉得我比较容易拒绝。”
林婉乔没有说话。
她不愿承认,自己对启衡资本确实抱有一点期待。那是一家拥有雄厚资金和广泛人脉的投资机构,如果能够获得支持,公司就不必每天为现金流发愁。
但她也知道,大型机构通常不会无条件提供资金。
那些钱背后,总有相应的权利要求。
这时,办公室门被敲响。
助理走进来。
“陈总,陆景珩先生到了。”
陈望舒立即站起来。
陆景珩走进会议室时,手里拿着一份打印好的技术调查报告。他今天没有穿西装,只穿一件深蓝色衬衫和浅灰色长裤,神情比上次更加严肃。
“抱歉,路上有点堵。”
“没关系,陆先生,请坐。”
陆景珩坐下以后,没有寒暄太久。
“我看过你们最新的测试结果,也跟那家工厂的维修主管谈过了。”
陈望舒明显有些紧张。
“他们怎么说?”
“技术有价值,但现在还谈不上成熟。你们确实发现了设备异常,不过客户仍然需要人工检查才能定位故障,而且误报风险还比较高。”
陈望舒点点头。
这些问题他并不回避。
陆景珩继续说:“我还找了两位做工业自动化的工程师,请他们独立评估你们的技术路线。他们认为你们的方法有继续发展的可能,但需要更多不同工厂、不同设备类型的数据验证。”
林婉乔认真听着。
“所以您的意思是?”
陆景珩打开文件夹。
“我有兴趣投资。”
陈望舒的眼睛亮了起来。
但陆景珩紧接着说:“不过,我不准备一次给你们一百五十万美元。”
会议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我愿意先投入五十万美元。”陆景珩说,“剩余融资额,你们可以继续寻找其他投资人。”
陈望舒与林婉乔对视了一眼。
五十万美元并不是他们最初希望获得的数字,却足以让公司延长几个月的生存时间。如果控制开支,甚至可能支撑他们完成下一阶段的客户验证。
“估值呢?”林婉乔问。
“你们原来提出融资前六百万美元,对吗?”
“是。”
“我不反对以这个水平作为谈判基础,但我更倾向于使用标准的早期可转换融资工具,而不是现在就花大量时间谈完整的优先股融资文件。”
林婉乔立刻问:“SAFE?”
“对。可以讨论使用有估值上限的SAFE,具体条款交给双方律师确认。”
陈望舒看着他。
“这意味着您现在还不是正式持有一定比例股份的股东?”
“严格来说,SAFE通常是在未来满足约定条件时转换成股权。它不是简单的今天给钱、今天就确定最终持股比例。具体稀释结果要看以后融资和协议条款。”
林婉乔点点头。
她对这种早期融资方式并不陌生,知道它能够降低眼下交易成本,却也可能在下一轮融资时对创始团队产生稀释。
陆景珩没有回避这些问题。
他详细解释了自己初步设想的条件,也明确表示,在完成财务、知识产权、客户合同及公司股权结构的必要核查之前,这只是一份非约束性的投资意向,而不是最终承诺。
陈望舒听完,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说:“陆先生,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当然。”
“您为什么愿意投我们?”
陆景珩看着他。
“因为你们至少已经找到一个真实问题,也有客户愿意为解决这个问题付钱。”
“只是这样?”
“还因为我喜欢你们的团队。”
陈望舒有些意外。
陆景珩继续说:“上次来实验室的时候,我看见你们一个工程师为了解决传感器数据问题,跟同事争论了半个小时。你们都很认真,而且没有人因为我是投资人就停止工作,跑过来向我介绍公司有多伟大。”
陈望舒忍不住笑了。
“他们当时不知道您是谁。”
“那就更好。”
林婉乔也笑了一下。
会议室里的紧张气氛缓和了许多。
然而,真正的谈判才刚刚开始。
林婉乔提出,希望投资协议不要附加过多限制企业正常经营的条款。陆景珩同意,但要求公司建立清晰的财务报告制度,并保证重大关联交易得到适当披露。
陈望舒希望保留技术路线的决策权,陆景珩则认为,投资人可以提供建议,却不应该替科学家决定每一项技术细节。
这些条件并没有立即谈妥。
临近中午时,双方已经讨论了两个多小时。
陆景珩看了一眼手表。
“我们先到这里吧。你们不必今天答复,可以跟律师和其他股东商量。”
陈望舒忽然问:“如果我们接受,您什么时候能打款?”
陆景珩看着这个年轻人,理解他问题背后的焦虑。
“如果尽调顺利、双方签署正式文件,资金可以按照约定时间交付。但我不会在没有完成核查之前就转钱。”
陈望舒点头。
“明白。”
林婉乔却仍然皱着眉。
“陆先生,如果我们还有其他投资机构愿意提供资金,您介意吗?”
“不介意。融资不是婚姻,至少现在不是。”
他停顿了一下,又说:“不过,有一点我希望你们想清楚。钱和钱不完全一样。有些投资人只想得到财务回报,有些投资人希望参与经营,还有些投资人可能对你们的技术、客户或者人才有其他战略兴趣。”
林婉乔听见最后一句,心里忽然一紧。
她想起启衡资本那位年轻合伙人提出的私人会面请求。
陆景珩看了她一眼,却没有继续追问。
会议结束时,陈望舒送他走到门口。
“陆先生,谢谢您。不管最后能不能合作,今天这番话对我们都很有帮助。”
陆景珩拍拍他的肩膀。
“别急着谢。我还要看更多资料。”
陈望舒笑了。
陆景珩走向停车场,忽然想起什么,又转身问:“你们员工的期权计划做完了吗?”
“还没有完全确定。”
“尽快做。你们现在最值钱的资产,不是桌上那些设备,而是办公室里的这些人。”
说完,他上车离开。
陈望舒站在原地,看着汽车驶出停车场,心里第一次真正感到,公司也许能够活下去。
当天下午,林婉乔收到一封来自启衡资本的邮件。
发件人是顾承岳的投资团队。
邮件只有几行字:
“林女士,我们了解到贵公司近期正在进行融资讨论。启衡资本对工业AI领域具有长期兴趣,希望有机会与管理团队进行初步交流。若方便,我们可以安排下周在门洛帕克会面。”
邮件末尾附着一个联系人电话。
林婉乔读完以后,把邮件转发给陈望舒。
几分钟后,陈望舒走进她的办公室。
“你觉得要不要见?”
“当然要见。”林婉乔说,“我们现在需要资金,不能只依赖陆景珩。”
“可是陆先生已经明确表达兴趣。”
“兴趣不等于到账。”
她把电脑屏幕转向陈望舒。
“望舒,我不是不信任陆景珩。我只是觉得,一家公司的命运不应该完全押在一个投资人身上。”
陈望舒坐下来,想了很久。
“那就见。不过我们一起去。”
林婉乔看着他,终于点点头。
她心里依然有一些疑虑,却没有说出来。
因为她知道,陆景珩的五十万美元只是一个开始。即使顺利到账,澄界科技仍然需要更多资金,才能继续研发、扩大客户和招聘人才。
资本的谈判不会因为找到一位愿意投资的人就结束。
相反,往往从那一刻才真正开始。
晚上八点,陆景珩回到家中。
他刚把外套挂好,手机便响了。
沈知微打来电话。
“Jason,你今天忙吗?”
“还好。怎么了?”
“我今天替一家科技公司做了候选人面谈,突然想起你昨天说的那个项目。”
“工业AI?”
“对。你不是说他们需要商业化人才吗?”
“是。”
“我可能认识一个合适的人。不过我还没征求对方同意,所以不能把名字告诉你。”
陆景珩笑了。
“你连下班以后都这么遵守职业规范?”
“当然。我不想因为一杯咖啡,就把自己的职业信誉卖掉。”
“我还没提出要你免费帮忙。”
“你已经在想了。”
两人都笑起来。
电话那头传来轻微的水声,似乎她正在厨房里洗东西。
“你在做饭?”陆景珩问。
“煮面。”
“什么面?”
“番茄鸡蛋面。”
“听起来不错。”
“你呢?”
“还没吃。”
“这么晚?”
“今天忙了一天,刚回家。”
沈知微停顿了一下。
“你们这些投资人,是不是觉得只要有足够的钱,就可以不用认真吃饭?”
“我以前创业时也这样。”
“那你应该知道这样不好。”
陆景珩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前女友也曾经用类似的语气提醒自己。
那时候他常常不耐烦,觉得对方不理解自己的压力。
如今,同样一句平常的关心,却让他心里生出一种久违的温暖。
“Vivian,”他轻声说,“下次有机会,我请你吃晚饭。”
“不是刚喝过咖啡?”
“咖啡和晚饭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晚饭可以吃得久一点。”
沈知微笑了。
“你倒是很会找理由。”
“你愿意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钟。
“下周再说吧。”
“这算拒绝?”
“算暂时没有决定。”
陆景珩笑着说:“我等你。”
沈知微没有再开玩笑。
她站在厨房里,看着锅中翻滚的热水,忽然觉得心里微微一动。她已经很久没有听见一个男人如此自然地说出“我等你”三个字。
以前的Andrew总喜欢提前安排好所有事情。餐厅、旅行、假期、搬家计划,他都希望尽快确定。若她犹豫,他便会耐心分析各种选项,直到她接受他认为最合理的安排。
陆景珩也有类似的习惯。
但至少此刻,他愿意等待。
“好。”她轻声说,“晚安,Jason。”
“晚安,Vivian。”
挂断电话以后,陆景珩没有立即放下手机。
他站在厨房里,望着窗外寂静的后院,忽然发现自己今天最期待的事情,并不是那笔五十万美元的投资,而是刚才这通并没有谈出任何结果的电话。
这种感觉让他有些意外。
他曾经认为,成年人的爱情应该更加理性、从容,不必像年轻时那样因为一条短信或者一次约会而心神不宁。
可是现在,他发现自己仍然会期待一个女人的声音,甚至愿意为了下一次见面重新安排工作时间。
就在这时,电脑上收到一封新邮件。
发件人是顾承岳。
标题写着:
ClearRealm AI — Potential Collaboration.
陆景珩打开邮件。
“景珩,听说你已经向澄界科技提出投资意向。我们也在评估这个项目。或许可以找时间谈谈共同投资的可能性。祝好,承岳。”
陆景珩看完,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
他知道顾承岳消息灵通,却没有想到,对方竟然这么快就知道了五十万美元的投资意向。
他坐到书桌前,重新打开澄界科技的资料,认真思考下一步该怎么办。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远处城市的灯光依然明亮。
一边是刚刚萌生的爱情,一边是即将投入的资本。它们看起来属于完全不同的世界,却在同一个秋天同时进入了陆景珩的生活。
他还不知道,五十万美元并不会立即给他带来一家公司未来的控制权,却足以让他卷入一场远比想象中复杂的利益争夺。
而沈知微那个尚未说出名字的候选人,也将在不久以后成为这场争夺的关键人物。
陆景珩关掉邮件,望着桌上那份投资计划书。
第一次,他真正感到,自己作为天使投资人的故事开始了。
(第五章完)
自愿一次性支持,让好故事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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