硅谷没有免费的爱情
By 未更生 · 40 chapters
第十七章 四亿美元的幻觉
第三卷 估值是一场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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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et the story come to life
Female voices: Mainland Mandarin / Hong Kong Cantonese / Taiwan Mandarin
Up to five Chinese female voices from Mainland China, Hong Kong and Taiwan, across Microsoft and Google when available. Preview before listening; background playback may be limited.
十二月下旬的旧金山,雨水把金融区的街道洗得发亮。早晨八点,市场街上的有轨电车缓缓驶过,车厢里坐着裹紧外套的上班族。街角的流浪汉正从潮湿的纸箱旁站起来,一家咖啡馆门口排着长队,穿着昂贵羊绒大衣的金融从业者与戴着耳机的年轻程序员挤在一起,等待同样一杯四美元的咖啡。
这座城市总有一种奇特的本领:它能够让人一边谈论改变世界的伟大梦想,一边为下个月的房租发愁。
上午九点,陆景珩走进位于南市场区的一幢旧仓库改造的办公楼。
这里正在举行一场小型人工智能投资论坛。与那些动辄数千人的科技大会不同,今天的活动只邀请了几十位创业者、风险投资人和企业技术负责人。场地中央摆着圆桌,墙面仍保留着旧仓库粗糙的红砖,空气里有刚煮好的咖啡和新刷油漆的气味。
陆景珩刚领到名牌,便听见有人叫他。
“Jason,好久不见。”
迎面走来的是马库斯·里德。
马库斯四十一岁,非裔美国人,身材高大,留着修剪整齐的短胡须。他先后创办过三家科技公司,第一家倒闭,第二家勉强出售,第三家则在企业软件领域取得了不错的成绩。如今,他正在筹备一家新的人工智能企业。
两人几年前在创业活动中认识,后来偶尔交换投资意见。
“听说你也开始做天使投资了。”马库斯笑着说。
“刚起步,还在学习。”
“那你今天来对地方了。这里每个人都会告诉你,自己发现了下一家十亿美元公司。”
陆景珩笑了。
“你呢?”
“我只准备告诉别人,我们需要两百万美元。”
“估值多少?”
马库斯眨了眨眼睛。
“如果今天心情好,融资前两千万。要是遇见特别乐观的投资人,也可以谈三千万。”
两个人同时笑起来。
马库斯随后收起玩笑,带陆景珩走到靠窗的一张桌子旁。
“不过今天有个项目值得听听。创始人非常年轻,产品还没有正式发布,据说已经有人愿意按四亿美元估值投资。”
陆景珩停下脚步。
“四亿美元?”
“对。”
“收入呢?”
“不太清楚。”
“客户呢?”
“据说有几个大型企业正在试用。”
陆景珩望向会场中央的演示屏幕。
上面显示着一家公司的名字:
OrionMind AI。
屏幕下方写着一行英文:The Intelligence Layer for Every Enterprise.
为每一家企业提供智能基础层。
陆景珩没有立即评价。
他只是想知道,一家尚未形成稳定收入的企业,究竟凭什么获得四亿美元的估值。
十点整,论坛正式开始。
OrionMind的创始人叫伊桑·沃克,二十九岁,曾在一家知名人工智能实验室工作。年轻、英俊,说话速度很快,穿着宽松的黑色T恤和运动鞋,站在台上时毫不怯场。
他的演示十分精彩。
屏幕上的人工智能助手能够自动读取企业文件、分析客户数据、生成业务报告,还可以根据自然语言指令调用其他软件。演示进行到一半,伊桑输入一句话:
“分析过去六个月销售额下降的主要原因,并给出下季度的改进建议。”
几秒钟后,系统生成一份结构清晰的报告,列出了客户流失、销售周期延长和市场竞争变化等因素。
台下响起掌声。
伊桑笑着说:“未来的企业不再需要几十套彼此隔离的软件。它们只需要一个能够理解整个业务的智能系统。”
演示结束后,主持人开始提问。
“你们目前有多少付费客户?”
伊桑回答:“我们正在与十几家大型企业开展深度合作,其中三家已经签署了商业试点协议。”
“年度经常性收入呢?”
“我们现在更关注产品使用和客户价值,预计明年收入会快速增长。”
主持人追问:“具体数字能否分享?”
伊桑笑了笑。
“目前还比较早。不过我们的目标是在未来十八个月达到一千万美元年度经常性收入。”
陆景珩坐在第三排,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下:
目标收入不等于实际收入。
旁边的马库斯凑过来,小声问:“怎么样?”
“演示很好。”
“但是?”
“我还没看见它为什么值四亿美元。”
马库斯笑了一下。
“因为你还没学会想象。”
陆景珩没有回答。
他知道马库斯是在开玩笑,可这句话恰好说中了投资市场里某种难以抗拒的诱惑。
当一项技术足够新颖、市场足够庞大,人们便容易把未来所有可能发生的好事,提前计算进今天的价格。
至于坏事,则被称为可以解决的执行风险。
第二轮提问时,一位来自纽约的投资人询问公司如何保证客户数据安全,另一位企业软件负责人则指出,许多现有产品已经具备类似功能。
伊桑回答得十分流利,却始终没有清楚解释,公司究竟拥有怎样难以被竞争对手复制的优势。
陆景珩渐渐失去了兴趣。
他并不认为OrionMind没有前途。恰恰相反,他相信这家公司可能找到真正的市场机会。
但有前途与值得在四亿美元估值下投资,是两个完全不同的问题。
中午的自助餐摆在会场另一端。
陆景珩拿了一盘沙拉和三明治,刚坐下,顾承岳便走了过来。
“景珩,没想到你也在这里。”
陆景珩抬头。
“顾总。”
顾承岳穿着深灰色羊毛外套,脸上带着一贯从容的笑意。他身后跟着一名年轻合伙人,手里拿着几份会议资料。
“上午的OrionMind,你怎么看?”
“技术不错,估值太高。”
顾承岳笑着坐下来。
“你现在已经开始像个真正的投资人了。”
“为什么?”
“因为你终于明白,投资不只是判断公司能不能成功,还要判断自己买得贵不贵。”
陆景珩笑了笑。
“顾总似乎很看好他们。”
“我看好这个方向,但未必接受这个价格。”
顾承岳喝了一口咖啡。
“不过你要知道,市场上最优秀的创始人,有时候根本不给投资人慢慢算账的机会。你觉得四亿美元太贵,别人可能觉得六亿美元还便宜。”
“那我宁可错过。”
顾承岳抬起眼睛。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陆景珩没有回答。
顾承岳继续说:“你以前愿意为了一个技术方向,承担很大的风险。现在开始在意价格,也开始在意控制权。”
“投资跟创业毕竟不一样。”
“是。”顾承岳笑了笑,“尤其是当你投的是自己的钱。”
两人安静地吃了一会儿。
随后,顾承岳主动提起澄界科技。
“听说他们的首席科学家离开了。”
陆景珩放下叉子。
“消息传得真快。”
“硅谷人才流动很正常。”
“对。”
“我们已经重新评估了融资方案。”
陆景珩抬起头。
“准备降低估值?”
顾承岳没有直接回答。
“核心人才离职,产品开发可能推迟,投资风险自然提高。原来的价格是否合理,需要重新讨论。”
“你们还希望获得两个董事席位?”
“可以谈。”
顾承岳把咖啡杯放下,目光渐渐认真。
“景珩,我知道你欣赏陈望舒。但你也应该承认,他目前还不是一个成熟的CEO。技术做得不错,公司却管理得一团糟。如果我们真的投入两百万美元,就有责任帮助企业建立更专业的管理团队。”
“帮助和替代,是两回事。”
“有时候替代也是帮助。”
陆景珩望着他。
“谁来决定?”
“董事会。”
“如果董事会的组成,先被投资条款决定了呢?”
顾承岳笑容淡了一些。
他看着陆景珩,过了片刻才说:“景珩,你现在越来越喜欢把商业问题变成原则问题。”
“也许因为我以前太少考虑原则。”
顾承岳没有立即接话。
会场另一端传来一阵笑声,几位投资人正围着伊桑讨论下一轮融资。有人提起一家人工智能企业刚刚完成的巨额融资,语气里满是羡慕。
顾承岳忽然叹了口气。
“你知道我为什么还在做投资吗?”
陆景珩看着他。
“因为你喜欢。”
“当然喜欢。但更重要的是,我管理的不是自己的钱。基金背后有大学捐赠基金、退休金和其他机构投资者,他们希望我们获得回报。投资失败不只是我一个人损失。”
陆景珩点头。
“我理解。”
“所以我不能像你这样,只凭对一个年轻人的好感,就愿意承担过多风险。”
“我也不是只凭好感。”
“那就让数字说话。”
顾承岳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外套。
“下周我们重新谈澄界科技。希望你也来。”
陆景珩望着他。
“我会考虑。”
顾承岳点点头,转身离开。
陆景珩坐在原位,看着对方的背影,心里渐渐升起一种复杂的感觉。
顾承岳说的许多话并没有错。
正因为如此,与他发生分歧才更加困难。
如果对方只是一个贪婪而愚蠢的资本掠夺者,陆景珩反而能够轻易拒绝。可顾承岳有能力、有经验,也确实能够帮助企业解决一些现实问题。
只是他总希望由自己决定,什么才是对别人最好的安排。
下午三点,林婉乔正在澄界科技办公室整理现金流预测。
阿琼离开以后,研发进度明显受到影响。陈望舒亲自承担了一部分模型训练工作,凯文则负责整理原有代码和数据平台。几个人连续加班,办公室里的咖啡消耗量比过去增加了一倍。
但技术问题并没有因为大家更加努力就自动消失。
新的客户测试至少需要推迟三周,而原本有希望在年底签署的合同,也被客户推迟到下一季度讨论。
林婉乔打开最新预算,重新计算。
如果没有新资金进入,公司将不得不在明年春季以前采取更严厉的成本控制措施。
她正在发愁,陈望舒走了进来。
“婉乔,客户刚刚打电话。”
“好消息?”
“算是。他们愿意继续测试,但要求我们承担更多现场技术支持。”
“费用呢?”
“暂时不增加。”
林婉乔闭上眼睛,轻轻呼出一口气。
“那我们又要花钱。”
“可是如果不做,可能连这个客户都保不住。”
她没有立即反驳。
陈望舒坐下来,把一份技术计划放到她面前。
“我跟凯文商量过了。如果把下一阶段研发再缩小一些,我们有机会在六周内完成稳定版本。”
“需要多少钱?”
“大概再投入七万美元。”
林婉乔看着他。
“望舒,我们账上已经没有太多七万美元可以拿出来。”
“我知道。”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陈望舒忽然说:“要不我把自己的工资再降一点?”
林婉乔猛地抬起头。
“你别再这么做了。”
“可是……”
“你已经很久没正常领工资了。你以为这样就能解决公司的问题?”
陈望舒没有回答。
林婉乔望着他,语气缓和下来。
“你不是一个人。我们需要的是让整个公司有办法继续经营,而不是让你一个人把自己耗干。”
她把电脑转向他。
“启衡资本今天更新了估值意见。他们愿意继续考虑投资,但希望融资前估值从八百万美元降到五百万美元,并加强几项投资人保护条款。”
陈望舒怔住了。
“三百万美元的差距?”
“是。”
“因为阿琼离开?”
“至少这是他们列出的主要理由之一。”
陈望舒握紧了拳头。
“他们在趁火打劫。”
林婉乔没有立即接话。
她同样不喜欢这份新方案。
可她也知道,公司现在的情况比两周前更加困难,启衡资本并不是唯一看得见这些问题的人。
“望舒,我们可以拒绝。”她说,“但拒绝以后怎么办,也得有答案。”
陈望舒站起来,走到窗前。
外面天色渐暗,办公室楼下的停车场里,几个工人正在把工具装上皮卡。雨后的空气潮湿寒冷,远处高速公路上传来连续不断的车流声。
他忽然想起自己父亲当年的工厂。
父亲曾经为了维持订单,接受客户一次又一次压价。到最后,利润越来越薄,设备维护越来越差,终于因为一次严重故障而失去最重要的客户。
那时候他只觉得父亲不够聪明。
如今,他才真正明白,一个缺钱的人,很难在谈判桌上表现得从容。
傍晚六点,陆景珩开车回到帕洛阿尔托。
途中,他接到了沈知微的电话。
“Jason,你今天是不是去旧金山参加论坛了?”
“对。”
“有没有发现下一家伟大的公司?”
“发现了一家估值四亿美元的公司。”
“收入多少?”
“还没问出一个特别清楚的数字。”
沈知微笑了。
“那你投了吗?”
“没有。”
“为什么?”
“因为我还想把钱留着买菜。”
她在电话那头笑出声。
“看来你最近的投资策略发生了很大变化。”
陆景珩也笑了。
两人约好晚些时候在他家见面。沈知微说自己刚好经过一家亚洲超市,准备买些蔬菜和水果,问他想不想吃火锅。
陆景珩立刻答应。
七点多,沈知微来到他家,手里提着两袋食材。
她穿着一件浅灰色毛衣,外面搭着深蓝色大衣,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进门以后,她熟练地把鞋放在玄关一侧,又将食材搬进厨房。
陆景珩看着她,忽然有一种奇妙的感觉。
仿佛她已经成为这个家里十分自然的一部分。
两个人一起洗菜、切豆腐、摆放牛肉片和蘑菇。沈知微坚持要调一碗芝麻酱蘸料,陆景珩则喜欢加入辣椒和蒜末。两人为了哪一种吃法更正宗争论了几句,最后干脆各调各的。
火锅煮开以后,客厅里渐渐暖和起来。
沈知微把一片牛肉放进锅里,问他:“今天论坛上,大家都在谈什么?”
“估值。”
“又是估值。”
“这是投资人的职业病。”
“你们是不是觉得,所有东西都可以估出一个价格?”
陆景珩笑了。
“理论上,很多资产确实可以估值。”
“那人呢?”
“人比较复杂。”
“爱情呢?”
他抬起头。
沈知微正望着他,眼睛里带着一点调皮的笑意。
“爱情没有办法估值。”
“为什么?”
“因为没有稳定现金流。”
她忍不住笑得差点把筷子掉进锅里。
“Jason,你真是没救了。”
陆景珩也笑起来。
两人吃得很慢,偶尔谈起各自的工作,也谈起圣诞节的计划。
沈知微说,母亲准备在圣诞节前请几位朋友吃饭,希望陆景珩也过去。陆景珩答应以后,问她愿不愿意元旦一起去海边住两晚。
“去哪里?”她问。
“蒙特雷,或者卡梅尔。”
“你是不是已经订好酒店了?”
陆景珩犹豫了一下。
沈知微立即笑起来。
“我就知道。”
“只是看了几个选择,还没付款。”
“那算进步。”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他的手指。
“Jason,你真的不必每次都把所有事情安排得那么完美。”
他望着她。
“我只是想让你开心。”
“我知道。”
她的声音柔和下来。
“可是我现在已经很开心了。”
陆景珩没有立即回答。
火锅里冒着热气,窗外的雨水沿着玻璃慢慢滑落。沈知微坐在他对面,脸颊被热气熏得微红,额前有几缕头发散下来。她穿着普通的毛衣,甚至没有化太多妆,却让他觉得比那些精心装饰的商业晚宴更加动人。
他忽然想起上午那个四亿美元的估值。
台上的年轻创始人用漂亮的演示吸引了所有人,投资人们争相计算未来可能获得的财富。
而此刻,他只想让眼前的女人把碗里的东西吃完,不必急着去任何地方。
晚饭以后,两人坐在客厅里。
沈知微靠在陆景珩肩上,手里拿着一本关于加州海岸的摄影集。她翻到一张蒙特雷海岸的照片,忽然指给他看。
“我小时候第一次来美国,就是妈妈带我去这里。”
“你以前说过。”
“那时候她给我买了一只蓝色的小鲸鱼挂件。”
“还在你的车钥匙上。”
沈知微抬起头,望着他。
“你居然记得。”
“当然。”
她笑着吻了吻他的脸颊。
陆景珩轻轻把她拥进怀里。
过了一会儿,沈知微忽然问:“Jason,你今天怎么好像有点心事?”
他想了想。
“澄界科技的融资可能又要出问题。”
“顾承岳?”
“是。他们因为核心工程师离职,准备降低估值。”
沈知微沉默了一瞬。
“降低多少?”
“从融资前八百万美元降到五百万美元。”
她抬起头。
“这不是一个小变化。”
“对。”
“你觉得不合理?”
“有一部分风险确实增加了。但我担心,他们正在利用公司的现金压力,争取比正常投资保护更大的控制权。”
沈知微没有立即回答。
她最近已经知道,自己所在的猎聘公司接触过启衡资本的人才研究委托。虽然她没有参与后续工作,但仍然无法完全摆脱由此产生的复杂感受。
陆景珩望着她。
“Vivian,你怎么了?”
“没什么。”
“是不是跟你之前那个保密项目有关?”
她沉默了。
陆景珩察觉到她的神情变化,没有继续追问,却也没有完全放下心里的疑虑。
沈知微轻轻坐直身体。
“Jason,我想跟你说一件事。”
“你说。”
“有时候,我知道一些事情,却不能告诉你。不是因为我不信任你,而是因为别人也信任我。”
陆景珩望着她。
“我明白。”
“可我担心,你以后会觉得我没有站在你这边。”
“你不需要永远站在我这边。”
沈知微抬起头。
他继续说:“我希望你站在自己认为正确的那边。即使有时候,我们会因此意见不同。”
她望着他的眼睛,心里忽然有些酸楚。
她知道这句话并不容易。
尤其对于一个习惯掌握局面、希望所有事情都能够计算和安排的男人来说,真正允许恋人保留独立判断,比送任何昂贵礼物都困难。
“谢谢。”她轻声说。
陆景珩笑了。
“又说谢谢。”
“因为我真的很感激。”
她重新靠进他的怀里,轻轻闭上眼睛。
窗外的雨渐渐停了。
两人没有再谈融资。
过了一会儿,沈知微忽然抬起头,望着他。
“Jason,你知道吗?我以前一直以为,爱情会让人失去自由。”
“现在呢?”
“现在觉得,也许真正好的爱情,应该让人更有勇气做自己。”
陆景珩没有立即回答。
他只是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
她抬起脸,温柔地回应了他。
第二天上午,陆景珩收到澄界科技的最新财务资料。
陈望舒和林婉乔已经决定暂时不接受启衡资本降低估值后的方案,同时继续与陆景珩讨论五十万美元投资的交割条件。
公司需要更多时间,但现金状况并不允许他们无限期等待。
陆景珩坐在书房里,认真阅读新的预算。
如果他投入五十万美元,公司可以延长数月运营时间,但仍然需要证明产品能够产生可持续收入。否则,即使下一轮融资估值再高,也只是在延迟问题。
他打开电脑,重新计算几种可能情景。
第一种,客户测试成功,付费合同扩大,公司有机会获得后续融资。
第二种,技术继续改进,但销售进展缓慢,公司需要进一步削减成本。
第三种,核心客户流失,融资失败,投资可能全部损失。
三种情景下,五十万美元都可能产生完全不同的结果。
他没有因为最近与陈望舒建立了良好的关系,就自动提高成功概率。
也没有因为顾承岳压低估值,就认为自己必须站在另一边。
计算完成以后,他给诺亚发去一封邮件:
“继续推进SAFE文件审查,但必须完成剩余知识产权核查,并确认最新员工期权计划和资本结构。不要因为融资竞争而降低标准。”
邮件发送以后,他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
院子里那盆白色兰花仍然放在阳光能够照到的位置,几朵花已经开始凋谢,却又长出新的花苞。
他忽然想起昨天论坛上那个年轻人。
四亿美元。
那个数字如此巨大,足以让许多人相信自己正在接近未来。
可陆景珩越来越明白,估值只是一份交易中某个时点的价格判断。它可以帮助企业获得资金,也可以吸引人才,却不能替代客户付款,更不能保证任何人最终获得财富。
澄界科技如今只有七个人曾经共同努力过的办公室,少量尚不稳定的收入,以及一项仍在改进的技术。
它可能失败。
也可能多年以后真正成为一家有价值的企业。
在这些结果出现之前,任何数字都只是预测。
手机在此时响起。
沈知微发来一条消息:
“今天晚上有空吗?我妈妈想请你吃饭。她已经买好鱼了。”
陆景珩望着屏幕,笑了起来。
他回复:
“有空。需要我带什么?”
沈知微很快回答:
“带上你自己。还有,别带电脑。”
陆景珩看完,终于把电脑合上。
窗外的冬日阳光照进书房,落在桌上一叠尚未签署的投资文件上。
他站起身,走进卧室,开始认真挑选晚上去见沈知微母亲应该穿的衣服。
这一次,他没有打开任何电子表格。
(第十七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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