硅谷没有免费的爱情
By 未更生 · 40 chapters
第十三章 董事会的空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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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初,山景城连续下了三天雨。澄界科技所在的旧工业园区排水不畅,停车场积着几摊浑浊的雨水,落叶堵住了墙角的排水口。早晨八点,林婉乔提着电脑包走进办公室,看见几名工程师正围着一台测试设备争论,陈望舒站在中间,声音沙哑,脸色却比前几天振奋。
他们的新模型终于取得了一点进展。
经过两周调整,团队不再试图用同一套模型识别所有工业设备的异常,而是集中研究压缩机及相关传动组件。在两家客户提供的历史数据上,系统表现有所改善,原先频繁出现的误报也有所下降。
这距离真正可靠的商业产品仍然很远,但至少证明,缩小技术范围并非完全错误。
“婉乔,来看看。”陈望舒招呼她,“我们昨晚重新跑了一遍测试。”
林婉乔放下包,走到电脑前。
陈望舒兴奋地解释了十几分钟,她虽然无法完全理解其中的算法细节,却听懂了一件事:如果接下来能够在真实工厂的连续运行中取得相似结果,公司就有希望把第二家客户的试点转成正式合同。
“客户知道了吗?”她问。
“还没有,我想先把数据整理好。”
“那就抓紧。我们需要的不只是漂亮曲线,还需要客户愿意签字付款。”
陈望舒的笑容略微僵了一下,随即点头。
“知道了。”
林婉乔看见他的反应,心里有些歉意。她知道自己最近几乎每说一句话,都离不开钱。可她昨夜刚刚算过现金余额,公司的资金已经不足以维持四个月的正常运营。陆景珩的投资尚未最终交割,启衡资本的条款也没有确定,而十二月中旬还有一笔不小的保险和设备租赁费用需要支付。
她不敢因为一次技术进展便松懈。
九点半,律师事务所发来一封邮件。
林婉乔读完,脸色慢慢变了。
陈望舒注意到她的神情,走过来问:“又有什么问题?”
她把电脑转向他。
“启衡资本正式提交初步投资条款了。”
“多少钱?”
“两百万美元。”
陈望舒怔住了。
此前公司希望融资一百五十万美元,如果启衡资本愿意单独投资两百万,不仅能够填补眼前的现金缺口,还可能让团队获得更长的研发时间。
“估值呢?”
“融资前八百万美元。”
陈望舒脸上露出明显的喜色。
“比我们原来要求的还高。”
“你先别高兴。”
林婉乔向下滚动文件。
“他们要求取得两个董事会席位,另外希望公司在一定期限内不得与其他投资人推进竞争性融资谈判。”
陈望舒皱起眉头。
“我们现在董事会有几个人?”
“正式董事只有三个,你、我,还有一位早期投资人提名的董事。如果接受他们提出的安排,董事会可能扩大到五人。”
“那他们也只有两票。”
林婉乔望着他。
“表面上是两票。但你想过没有,如果其他董事与他们意见一致,谁来决定公司的未来?”
陈望舒没有回答。
他盯着那份文件,刚才因为融资金额而产生的兴奋慢慢消失。
会议室外,一名工程师正兴高采烈地告诉同事,昨夜模型的识别效果终于改善。笑声透过玻璃传进来,与会议室里凝重的气氛形成鲜明对照。
中午,陆景珩来到澄界科技。
他已经从律师那里看到了启衡资本的条款摘要。进门时,陈望舒正在会议室等待,桌上摆着两份文件,一份是陆景珩提出的五十万美元SAFE投资方案,另一份则是启衡资本的两百万美元融资建议。
“陆先生,您怎么看?”陈望舒问。
陆景珩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先看了林婉乔整理的股权结构表。
“我先问一个问题。你们为什么需要两百万美元?”
陈望舒愣了一下。
“当然是为了研发和扩展业务。”
“具体做什么?”
“扩大团队,争取更多客户,建立数据平台。”
“这些事情你们现在都能做吗?”
陈望舒沉默片刻。
“可能还不能同时做。”
陆景珩把文件放下。
“两百万美元并不是越多越好。如果你们没有清楚的使用计划,多出来的钱可能只是让公司更快增加开支,未必能更快找到稳定的商业模式。”
林婉乔却提出了不同意见。
“陆先生,我同意不能乱花钱。但现在公司现金太少,任何一个客户推迟付款,都可能让我们陷入危机。资金充足一点,至少能够让团队不必每天担心工资。”
“我理解。”陆景珩说,“所以我不反对更大规模的融资。我关心的是,你们准备用什么换这笔钱。”
他指着条款中的一段。
“这里要求启衡资本在董事会获得两个席位,同时对下一轮融资、重大资产出售和高级管理人员任免等事项提出较强的同意权要求。具体权利还要看正式文件,但这已经不是一份单纯的财务投资安排。”
陈望舒皱起眉头。
“他们想控制公司?”
“不能仅凭这份条款就下结论。不过他们显然希望对公司重大决策拥有较大影响力。”
林婉乔问:“这样的要求在风险投资中很少见吗?”
“董事席位和投资人保护性条款并不罕见。关键是具体范围,以及它们会不会妨碍公司正常经营。”
陆景珩停顿了一下,继续说:“例如投资人保护自己不被随意稀释,跟投资人能够决定更换哪一位技术负责人,是两回事。”
陈望舒低头看着文件。
“他们还提到,希望帮助我们引进一位有丰富商业经验的首席执行官。”
“你愿意吗?”陆景珩问。
“我不知道。”
他回答得很轻。
林婉乔抬起头。
“望舒,你以前也说过,自己不擅长销售和公司管理。如果真的有一个优秀的人愿意来,为什么不能考虑?”
“可以考虑。”陈望舒说,“但考虑和让投资人直接决定,是两回事。”
两个人的目光在桌上相遇。
陆景珩看着他们,忽然想到多年前的自己与周明远。那时候,他们也曾坐在一间类似的会议室里,为了一份能够挽救公司的融资协议争执不休。
最初,两个人讨论的只是估值和股份。
后来,争论逐渐变成谁有资格决定公司的方向,谁应该为过去的错误负责,以及一个创始人究竟愿意为公司付出多少。
陆景珩至今记得,当年周明远拍着桌子说:“你不能因为别人给钱,就把我们辛辛苦苦做出来的公司交出去。”
而他回答:“公司如果倒闭,控制权还有什么用?”
七年过去,如今坐在陈望舒的位置上,他才第一次如此清楚地看见,当时周明远为什么会愤怒。
“我建议你们先不要急着答复。”陆景珩说,“请律师把所有条款逐项解释清楚,再拿出至少两套不同的融资方案比较。你们有权选择投资人,也必须对自己的选择负责。”
林婉乔望着他。
“您不担心我们最后选择启衡资本?”
“担心。”陆景珩坦然回答,“但我不能为了让自己的投资成功,就劝你们接受不适合公司的条件。”
陈望舒抬起头,眼里有些意外。
陆景珩却没有解释更多。
他知道自己并不像这句话听起来那么无私。如果启衡资本以更高估值完成融资,他可能错过一个有价值的早期投资机会。但如果他现在利用公司资金紧张的处境施压,又与当年顾承岳对待自己的方式有什么不同?
想到这里,他心里突然生出一种难以言说的苦涩。
当天下午,顾承岳在门洛帕克召开了一场投资会议。
会议室位于Sand Hill Road一幢低矮而精致的办公楼里,窗外种着修剪整齐的橡树。桌上摆着矿泉水和咖啡,墙上的屏幕显示着澄界科技的股权结构及未来融资预测。
负责项目的年轻合伙人介绍完情况以后,顾承岳没有立即发言。
他拿起笔,在公司现金余额旁边画了一个圈。
“他们现在能撑多久?”
“三个多月。如果严格控制开支,可以更久一点。”
“客户收入呢?”
“已有一份付费合同,另外一份试点正在重新验证。产品目前仍然存在技术和商业化风险。”
“创始人怎么样?”
“技术能力不错,但管理经验不足。”
顾承岳点点头。
“财务负责人呢?”
“林婉乔,比较务实。她很关注现金流,也希望尽快建立更完整的管理制度。”
“这就对了。”
顾承岳放下笔。
旁边一位合伙人问:“我们是不是可以直接提出收购?”
“太早。现在技术还没有充分验证,直接收购既不符合我们的资金安排,也没有必要。”
“那为什么给出两百万美元?估值还高于他们原来的要求。”
顾承岳看着屏幕。
“因为我们需要的是一个能够成长的企业,而不是一个被我们压价压到失去动力的团队。”
年轻合伙人似乎松了一口气。
顾承岳却接着说:“但如果公司继续发展,我们必须有能力影响重大决策。不能让七个工程师拿着我们的钱,永远待在实验室里追求他们自己觉得有趣的技术。”
他说这句话时,语气平静得仿佛在讨论天气。
“他们需要客户、管理制度和商业化负责人。必要的时候,也需要新的领导者。”
“陈望舒会接受吗?”
“不一定。但等他真正面对发不出工资的那一天,判断可能会改变。”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顾承岳重新打开文件,指着一张组织架构图。
“还有一件事。技术团队里谁最重要?”
“陈望舒和阿琼。”
“苏菲亚呢?”
“产品经理,主要负责客户沟通。”
“林婉乔?”
“财务与运营。”
顾承岳慢慢点头。
“把他们的职责和关键性分析清楚,但不要通过不正当方式获取个人信息。我们需要知道这家公司靠什么运转,也要知道一旦有人离开,系统还能不能继续工作。”
一位合伙人问:“顾总,您真的认为这家公司值两百万美元投资?”
顾承岳笑了。
“现在还不能确定。我只知道,如果他们的技术在真实工厂里证明有效,未来的价值可能远不止这些。如果证明无效,我们也可以不投。”
他把文件合上,目光落在窗外。
在他的职业生涯里,见过太多聪明的创业者。有些人拥有令人惊叹的技术,却无法管理十个人;有些人很会融资,却从来没有真正理解客户需要什么。
他并不认为资本应该永远服从创始人。
恰恰相反,他相信,许多企业只有在外部力量介入以后,才能摆脱创始人的局限。
至于这种介入究竟是帮助还是掠夺,往往要等到多年以后,才能看出结果。
傍晚六点,沈知微结束了最后一场客户会议。
她从办公室出来时,发现陆景珩已经在楼下等她。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外套,站在街边一棵橡树旁,手里拿着两杯热饮。天色渐暗,街道上的汽车陆续亮起车灯,几片落叶被晚风吹过他的脚边。
看见沈知微,他笑着迎上来。
“今天怎么这么准时?”她问。
“因为有人提醒我,不要把工作排得比生活还满。”
“谁这么有智慧?”
“一个很难约的猎头。”
沈知微接过他递来的热巧克力,忍不住笑了。
“你居然记得我不想晚上再喝咖啡。”
“当然。”
“不错,值得表扬。”
两人沿着街道慢慢走向停车场。
陆景珩问她今天工作是否顺利。沈知微摇摇头,说有一家客户还在为高级技术职位的职责争论不休,另一家公司的招聘预算突然被董事会冻结,几名已经进入最后面试阶段的候选人只能继续等待。
“你们投资人一句话,可能让我们忙两个月的工作全部白费。”她说。
“有时候也不是投资人决定的。”
“我知道。但对候选人来说,区别不大。”
两人走到一家小书店门口,沈知微忽然停下。
橱窗里摆着一本关于硅谷科技史的新书,封面是一张早期半导体工程师的黑白照片。
“你看。”她指着照片,“那时候的工程师,好像都穿得特别正式。”
“因为他们还不知道,以后硅谷的成功人士会穿拖鞋去开董事会。”
沈知微笑了。
陆景珩却想起方世诚曾经给他看过的老照片。那些年轻工程师站在简陋的实验室里,神情专注,谁也不知道自己参与的技术会在几十年后改变世界。
“Vivian,”他忽然问,“你觉得一家公司的创始人,有没有权利决定公司的一切?”
沈知微转过头。
“当然没有。”
“如果公司是他创办的呢?”
“也没有。公司有员工、有客户、有股东,还有法律责任。创始人当然重要,但不能因为最早提出想法,就认为所有人都必须听他的。”
陆景珩点点头。
“那投资人呢?投资人出钱以后,能不能决定公司的方向?”
“也要看他有什么权利,以及他是否真正理解业务。”
她停顿了一下,望着他。
“Jason,你今天是不是遇到什么事情了?”
陆景珩笑了笑。
“澄界科技正在谈一轮融资。另一家投资机构提出更大的投资金额,但希望获得较强的董事会影响力。”
沈知微轻轻皱眉。
“那陈望舒怎么想?”
“还在犹豫。”
“你呢?”
“我也在想。”
她看着他,忽然说:“你是不是因为对方是顾承岳,所以特别在意?”
陆景珩沉默了一瞬。
“也许。”
沈知微没有继续追问。
两人走进附近一家小餐馆。餐馆不大,几张木桌摆得很近,墙上挂着加州海岸的风景照片。服务生端来热汤和面包,窗外的街灯已经亮起,偶尔可以听见行人经过时的说笑声。
吃饭时,陆景珩终于讲起七年前自己与周明远的一部分往事。
他没有提及那份最敏感的股权协议,只说当年公司现金紧张,自己与合伙人在是否接受投资人条件的问题上发生过严重冲突,最后两人分道扬镳。
沈知微认真听着。
“你们后来还有联系吗?”
“很少。”
“为什么?”
“因为有些事情,即使当时有理由,也不代表对方一定能够原谅。”
“你觉得自己做错了吗?”
陆景珩沉默了。
他原本可以解释,当年如果不接受融资,公司很可能倒闭,员工也会失去工作;自己承担了许多风险,最终帮助企业获得成功,并没有什么不合理。
可是面对沈知微,他忽然不愿再用那些熟悉的话替自己辩护。
“我不知道。”他终于说,“有时候觉得自己没有选择,有时候又觉得,也许还有别的办法,只是当时不愿意去找。”
沈知微放下汤匙。
“那你现在为什么还总想着那件事?”
“因为顾承岳最近又提起他。”
“周明远?”
“对。”
“他想做什么?”
“我不确定。”
陆景珩望着餐桌上的烛光,轻轻皱眉。
“顾承岳对我有恩。没有他当年的帮助,我的公司可能根本撑不到被收购。但我最近越来越觉得,他每一次帮忙,都很清楚自己最后会得到什么。”
沈知微没有立即回答。
过了一会儿,她轻声问:“那你呢?”
陆景珩抬起头。
“什么?”
“你现在投资澄界科技,不也是希望将来得到回报吗?”
“当然。”
“所以问题可能不在于他想赚钱,而在于他为了赚钱,愿意让别人承担什么。”
陆景珩望着她,久久没有说话。
他突然发现,沈知微虽然不是投资人,却常常能够用很简单的话,指出那些被复杂商业术语掩盖的问题。
更让他不安的是,她的判断同样适用于自己。
第二天下午,澄界科技召开了一次特别董事会会议。
会议通过视频方式举行。陈望舒坐在办公室长桌一端,林婉乔坐在旁边,另一位早期投资人提名的董事从洛杉矶远程参加。公司律师也列席会议,负责解释启衡资本提出的初步条款。
讨论持续了两个多小时。
陈望舒不愿意让启衡资本一次取得两个董事席位,认为公司仍处于早期阶段,创始团队应该保留对技术和日常经营的主导权。
林婉乔则强调,董事会不能只讨论控制权,还必须考虑公司能否继续支付工资。
“我们现在不是一家拥有充足现金的大公司。”她说,“如果再过两个月资金仍然没有到账,所有控制权争论都可能失去意义。”
陈望舒脸色涨红。
“我不是不想融资,我只是不想把公司交给别人。”
“没有人说要把公司交出去。”
“如果他们可以决定换掉CEO,那跟交出去有什么区别?”
律师提醒,条款中有关高级管理人员任免的具体表述仍可谈判,并不意味着启衡资本能够单方面撤换任何人。董事会权力、股东表决安排以及管理层任免程序,都需要在正式文件中明确。
但陈望舒已经听不进去。
他看着屏幕上的另外两位董事,忽然觉得自己像一个正在等待别人决定命运的员工,而不是这家公司的创始人。
最后,会议没有批准启衡资本的方案,只决定授权管理层在律师协助下继续谈判,并要求提交几种不同融资结构的比较报告。
会议结束以后,林婉乔没有立即离开。
她坐在原位,看着陈望舒。
“你知道吗,我今天真的有点失望。”
陈望舒抬起头。
“为什么?”
“因为你总觉得,我只关心钱。”
“我没有这么说。”
“可你每次听见我谈现金流,就像我在破坏你的梦想。”
陈望舒沉默了。
林婉乔把电脑合上,语气渐渐低下来。
“望舒,我也为这家公司放弃过很多东西。以前那份工作,我每年能拿到不错的工资,周末还能陪孩子。现在我每天晚上都在算账,丈夫已经好几次问我,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结束这种生活。”
她抬起头,眼眶微微发红。
“我不是不想让公司成功。我只是希望,我们不要为了证明自己有理想,就假装现实不存在。”
陈望舒望着她,忽然感到一阵羞愧。
他知道林婉乔说得对。
自己可以为了技术问题连续工作三天,也可以不领工资,但不能因此要求所有人都承担同样的代价。
“婉乔,”他低声说,“对不起。”
她没有立即回应。
过了一会儿,才轻轻点头。
“我不需要你道歉。我需要你跟我一起想办法。”
那天晚上,陆景珩收到陈望舒发来的董事会会议摘要。
他读完以后,没有立即回复,而是坐在书房里思考很久。
顾承岳提出的融资方案仍然只是一个初步意向,距离正式完成交易还有许多步骤。但它已经足以改变澄界科技内部的权力关系。
陈望舒希望保住技术理想,林婉乔希望保住公司现金流,员工希望保住工作和期权,投资人希望获得合理回报。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理由。
问题在于,这些理由并不总能同时成立。
陆景珩忽然想起多年前周明远离开公司那一天。
那时会议室里也有一张空椅子。
周明远把辞职信放在桌上,转身离去。从那以后,那张椅子再也没有由他坐过。后来公司融资成功,团队扩大,办公室搬迁,甚至最终高价出售,那张椅子所象征的空缺却一直留在陆景珩心里。
他曾经以为,商业成功能够证明当年的决定是正确的。
如今他开始怀疑,有些损失根本无法用最终的财务回报衡量。
手机亮了。
沈知微发来一张照片。
她正在圣何塞母亲家,餐桌上摆着清蒸鱼、红烧排骨和几盘家常菜。
消息写着:“我妈今天又问你什么时候来吃饭。她已经开始研究你喜欢什么菜了。”
陆景珩望着照片,脸上慢慢露出笑意。
他回复:“告诉阿姨,我什么都喜欢吃。”
沈知微很快回道:“她不相信,说男人这么回答通常是不想动脑筋。”
陆景珩笑出了声。
他想了想,打下一行字:
“那就告诉阿姨,我最喜欢和你一起吃饭。”
过了一会儿,沈知微回复:
“这句话我可以转达。不过你最好亲自说。”
陆景珩望着屏幕,心里泛起一种温暖而陌生的期待。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真正害怕的,也许并不是投资失败,而是有一天再次因为事业上的选择,让一个重要的人从生活里离开。
书房窗外,细雨重新落下,后院的树叶在风中轻轻摇动。
电脑屏幕上,澄界科技的股权结构图仍然开着。五个董事会席位的初步方案排列在表格里,几个简单的方框,仿佛已经能够决定一个年轻创业者未来几年的命运。
其中两张席位被标注为启衡资本提名。
一张属于创始人。
一张属于公司原有董事。
最后一张,仍然空着。
陆景珩盯着那张空椅子的图示,忽然觉得,这场融资争夺真正危险的地方,也许并不在于谁最终坐上那张椅子。
而在于为了得到它,人们愿意让谁离开。
(第十三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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