硅谷没有免费的爱情
作者:未更生 · 40 章
第十二章 半月湾的日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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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的最后一个星期五,旧金山湾区迎来了感恩节后的晴朗天气。连日的雨水洗净了海岸山脉的尘埃,帕洛阿尔托街边的枫香树已落去大半叶子,斯坦福大学的校园却仍然绿意深浓。许多学生趁假期回了家,大学大道比平日清静,咖啡馆里不再挤满抱着电脑讨论融资的年轻人。偶尔经过的汽车,后座堆着行李和购物袋,车窗里露出一家人出游时特有的轻松神情。
陆景珩在厨房里煎鸡蛋的时候,母亲从上海打来了视频电话。
“景珩,你那边是不是过节?”
“昨天感恩节。今天还有不少人休假。”
“怎么没出去玩?”
“下午准备去海边。”
母亲立刻来了兴趣,凑近镜头问:“跟谁去?”
陆景珩笑了笑,没有回答。他把平底锅里的鸡蛋翻过来,动作稍微慢了一点,蛋黄便破了,金黄色的液体沿着锅底流开。
“跟一个朋友。”
“男朋友还是女朋友?”
“妈,男朋友这个说法容易误会。”
母亲也笑了,却不肯放过他。
“那就是女孩子了。多大年纪?中国人吗?做什么工作的?”
“她叫沈知微,在硅谷做人才咨询。我们刚认识不久。”
“你喜欢人家?”
陆景珩看着锅里的鸡蛋,沉默了一瞬。
“挺喜欢的。”
母亲反倒安静下来。
她已经很多年没有听见儿子这样坦然地承认喜欢一个女人。自从叶书凝离开以后,他不是说工作忙,就是说没有遇见合适的人。即使偶尔约会,也不愿多谈,仿佛感情只是一件不值得让父母担心的私事。
“那你对人家好一点。”母亲终于说,“别像以前一样,什么事情都觉得自己有道理。”
陆景珩有些无奈。
“妈,你怎么总替别人说话?”
“因为我知道你这个脾气。小时候下棋输了,还要研究半天为什么输。人家女孩子不是你的客户,也不是你公司的员工,不能事事都按你的想法来。”
母亲说话直率,陆景珩听得有些好笑,却又不得不承认,她的提醒并不多余。
挂断电话以后,他把煎坏的鸡蛋盛进盘子,站在料理台前慢慢吃完。
下午一点,沈知微准时到了。
她没有让陆景珩去山景城接自己,而是开车来到他家。她穿着浅驼色风衣、牛仔裤和一双适合步行的短靴,头发披散着,脸上只化了淡妆。下车时,她从副驾驶座拿出一只布袋,里面放着两瓶水、几只橘子和一小包饼干。
“你这是准备去远足?”陆景珩笑着问。
“海边风大,走累了总得有点东西吃。”
“我已经订好晚餐。”
“我知道。不过晚餐之前也可能饿。”
她说得很自然,陆景珩替她拉开车门时,忽然想起自己以前交往过的女人。有人出门总要先问餐厅档次,有人会认真考虑应该穿什么衣服才配得上他的汽车。沈知微却提着一只普通布袋,里面装着从超市买来的橘子,仿佛他们不过是两个准备出门散步的邻居。
汽车驶出帕洛阿尔托,沿着连接湾区与海岸的道路向西行驶。城市渐渐退到身后,山丘上出现成片的橡树和低矮灌木,雨后的草坡泛出久违的新绿。穿过圣克鲁兹山脉的公路蜿蜒曲折,路边偶尔能看见小型农场、骑马场和隐没在树林中的住宅。
沈知微打开车窗,让凉爽的空气吹进来。
“我以前刚到加州的时候,以为美国到处都是这样的风景。”
“后来发现不是?”
“后来发现,我妈带我住的第一间公寓,窗外只能看见停车场和垃圾桶。”
陆景珩笑了。
“我第一次来湾区,跟三个留学生住在森尼韦尔。房间里放了两张双层床,夏天没有空调,热得睡不着。”
“你们四个人?”
“后来还临时住进来一个。”
“那晚上怎么睡?”
“有人睡客厅。”
沈知微转头看他。
“真想不到,你也有那样的时候。”
“你以前把我想成什么人?”
“一个从来没有缺过钱、习惯坐在会议室里指挥别人的投资人。”
“现在呢?”
她认真想了想。
“一个以前缺过钱,后来赚了钱,偶尔还想指挥别人的投资人。”
陆景珩忍不住大笑。
山路逐渐向海岸下降,远处出现一片辽阔的蓝色。几道低云悬在太平洋上方,阳光从云层间落下,使海面呈现出深浅不同的光泽。沈知微望着前方,眼睛亮了起来。
“真漂亮。”
陆景珩没有回答,只是减慢车速。
他来半月湾很多次了。以前常在这里招待外地朋友,或者开车到海边散心。可是今天,身旁坐着一个愿意为远处的海面发出惊叹的女人,他忽然觉得自己重新看见了这些早已熟悉的风景。
下午两点,两人来到半月湾北侧的一段海岸。
停车场旁有几家小店,出售咖啡、三明治和冲浪用品。几位年轻人抱着冲浪板从沙滩上走回来,脸颊冻得通红,仍然兴奋地讨论刚才遇到的海浪。稍远处,一对夫妇牵着两条金毛犬散步,孩子们拿着小铲子,在潮湿的沙地上挖出一道弯弯曲曲的水沟。
沈知微脱下短靴,拎在手里,赤脚走到靠近海浪的地方。
十一月的海水很凉,她刚碰到便缩回脚,忍不住叫了一声。
陆景珩站在旁边笑。
“我提醒过你。”
“你应该早一点提醒。”
“我说过太平洋很冷。”
“说过跟真的踩进去不一样。”
她重新穿上鞋,跟陆景珩沿着海岸步道向南走去。
海风吹乱了她的头发,她索性把头发扎起来,露出修长的脖颈和小巧的耳环。风衣下摆随着脚步轻轻摆动,偶尔有海鸟从两人头顶掠过,发出尖锐的鸣叫。
走了一段,沈知微忽然说:“Jason,你最近是不是很少提澄界科技了?”
“还在推进尽职调查。”
“顺利吗?”
“有些问题需要解决,不过暂时没有发现不能处理的重大障碍。”
“顾承岳呢?”
陆景珩微微一怔。
“你怎么知道他也在关注?”
“前几天一位同行提起,他的机构最近在寻找工业AI方面的高级人才。”
陆景珩停下脚步。
“你的同行是谁?”
沈知微看了他一眼。
“这重要吗?”
“我只是想知道他们在找什么人。”
“Jason。”
她的声音不重,却让他立刻意识到自己问得过于直接。
两个人望着彼此,原本轻松的气氛出现了一点细微的变化。
沈知微慢慢说:“我可以跟你讨论公开的人才市场情况,但不会把别人告诉我的私人信息交给你。我们之前谈过这个问题。”
陆景珩沉默片刻。
“对不起。我刚才没想那么多。”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她继续往前走,陆景珩跟在身边。
海浪不断冲上沙滩,在暗色的沙面上留下细长的白色泡沫。两人走了一会儿,谁都没有说话。
陆景珩心里有些懊恼。他原本不想让今天的约会与商业利益发生任何关系,却还是不由自主地进入了投资人的思维方式。一听见竞争对手可能已经开始布局,便想立即获得更多信息。
沈知微看出他的不自在,主动挽住他的手臂。
“你不用这么紧张。我又没有生气。”
“我有时候确实不太容易把工作放下。”
“看得出来。”
“你是不是开始后悔跟我出来了?”
她抬头望着他,忽然笑了。
“有一点。不过现在回去太远,我决定继续观察。”
陆景珩也笑起来,心里那点不安终于慢慢散去。
走到海岸步道尽头时,两人在一张木椅上坐下。
远处有几名骑马的人沿着沙滩缓缓经过,马蹄踩在湿沙上,留下深深浅浅的印迹。天气渐渐转凉,太阳却仍然明亮,照得海面像撒满细碎的银片。
沈知微从布袋里拿出橘子,剥开一个,分了一半给陆景珩。
“你小时候想过自己会来美国生活吗?”她问。
“没有。我小时候想当建筑工程师。”
“为什么?”
“我爸带我去看过一座新建的大桥。我觉得那些钢梁和桥墩特别了不起,居然能够让人从江的一边走到另一边。”
“后来怎么学计算机了?”
“高中的时候接触到编程,发现用几行代码就能让机器按照自己的想法做事,比造桥快多了。”
沈知微笑了。
“听起来你从小就喜欢控制东西。”
陆景珩想反驳,却又觉得她说得有些道理。
“你呢?小时候想做什么?”
“想当医生。”
“为什么没做?”
“我妈就是护士,小时候经常带我去医院。我觉得医生很厉害,能让病人好起来。后来到了美国,发现学医需要很长时间,也需要很多钱。我读大学时家里经济条件一般,就选了更容易找到工作的专业。”
“后悔吗?”
“不后悔。不过有时候看见医生,还是会想,如果自己走了另一条路,现在是什么样。”
她把橘子皮放进布袋,目光落在远处海面上。
“我十六岁来美国的时候,特别想回上海。那时候觉得这里的人说话太快,学校同学开玩笑我常常听不懂。最难受的不是英语不好,而是所有人都以为你什么都不懂。”
陆景珩安静地听着。
“我妈白天工作,晚上还去社区学院上英语课。有一次她生病,发着烧,还坚持去上课。我劝她休息,她说,知微,我们已经来了,总不能一辈子什么事都求人帮忙。”
沈知微笑了一下,眼睛却有些湿润。
“那时候我觉得我妈特别倔。现在想起来,她只是害怕。”
陆景珩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指。
“你们过得不容易。”
“也没有那么苦。后来我妈交了很多朋友,慢慢适应了。我大学毕业找到工作,第一年给她买了一辆二手车,她高兴得在停车场里坐了半个小时,不舍得下来。”
她说到这里,终于笑起来。
陆景珩望着她,心里生出一阵温柔的敬意。
沈知微从来没有把自己包装成一个依靠天赋和努力便轻易获得成功的职场精英。她今天拥有的从容与独立,背后藏着许多并不光鲜的岁月。
“你应该很爱你妈妈。”他说。
“当然。虽然她现在每天都催我结婚。”
“我妈也是。”
沈知微转过头。
“她知道我吗?”
陆景珩有些迟疑。
“知道一点。”
“你怎么说的?”
“说认识了一个很聪明、很漂亮的上海姑娘。”
沈知微脸颊微微发热。
“你真的这么说?”
“差不多。”
“差不多是什么意思?”
“聪明漂亮这部分肯定说了。”
她笑着在他手背上轻轻拍了一下。
“你们投资人真会挑对自己有利的部分讲。”
陆景珩望着她的笑容,忽然很想吻她,却没有立即靠近。
过了一会儿,他认真地说:“Vivian,我很喜欢跟你在一起。”
沈知微脸上的笑意慢慢收敛。
海风吹动她的发梢,她望着陆景珩,眼神里有一点羞涩,也有某种正在逐渐形成的信任。
“我知道。”
“那你呢?”
她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过了片刻才轻声说:“我如果不喜欢你,今天就不会坐在这里了。”
陆景珩笑了。
沈知微却没有跟着笑,而是继续说:“不过我有点害怕。”
“怕什么?”
“怕我们现在看见的,都是彼此最好的一面。”
陆景珩想了想。
“那以后慢慢看别的。”
“如果看见不喜欢的呢?”
“可以吵架。”
她忍不住笑了。
“你倒是很有经验。”
“创业十几年,吵架的经验确实不少。”
沈知微笑着靠向他的肩膀。
两人安静地坐了一会儿。
远处传来孩子们的笑声,一只海鸟落在不远处的栏杆上,歪着头看了看他们,又突然振翅飞走。
沈知微忽然想起什么,坐直身体。
“Jason,我想跟你说一件事。”
“什么?”
“我以前跟Andrew分手以后,有很长一段时间不愿再认真交往。不是没有人约我,而是我觉得自己一个人过得也不错,没有必要再让另一个人打乱生活。”
陆景珩没有打断。
“可是最近,我开始期待见到你。有时候上班遇到不开心的事情,会想晚上能不能跟你说说。有时候经过一家餐厅,也会想你喜不喜欢吃。”
她说得不快,似乎每一句都经过认真考虑。
“我知道这些事情听起来很普通,可对我来说,已经很久没有发生过了。”
陆景珩望着她,心里忽然涌起一种深沉的感动。
他想起这些年自己独自回家的夜晚,想起那幢整洁却空荡的房子,以及从未真正拆封的许多生活用品。
原来两个人之间最珍贵的亲近,并不一定发生在盛大的场合。有时候,只是一个人在日常生活里开始不断想起另一个人。
他轻轻把沈知微拥进怀里。
她靠在他的肩头,闭了一会儿眼睛。
过了片刻,他低头吻了她。
这一次,沈知微没有像以前那样带着试探,而是伸出双臂,轻轻环住他的腰。海风吹动两人的衣角,远处浪花不断涌上沙滩,潮湿而清凉的空气里,仿佛只剩下彼此温暖的呼吸。
他们拥抱了很久。
直到一阵更冷的风吹来,沈知微才笑着推开他。
“再坐下去要冻坏了。”
陆景珩握着她的手站起来。
“去吃晚饭?”
“还早。”
“那再走走?”
“好。”
傍晚五点,海岸的天空渐渐变成柔和的金色。
太阳缓缓向西沉落,海面由明亮的蓝色转为深蓝与金红交织的色彩。几片薄云悬在天际,边缘被夕阳染得通透。海风比下午更加寒凉,游客陆续离开沙滩,只有少数人仍然站在岸边,等待最后一缕阳光消失。
陆景珩和沈知微沿着海岸步道慢慢走回停车场。
走到一处没有太多人的地方,沈知微忽然停下。
“Jason,你知道吗?我以前很少在别人面前讲我妈妈刚来美国时的事情。”
“为什么?”
“因为那时候我总觉得,别人喜欢听成功故事,不喜欢听人怎么失败、怎么害怕。”
陆景珩看着她。
“我喜欢听。”
“我知道。”
她抬头望着他,神情十分认真。
“这也是我开始喜欢你的原因之一。”
陆景珩心里一动。
沈知微没有躲避他的目光,继续说:“你有时候很自信,也有点固执。工作的时候,眼睛里全是数字和计划,让人觉得很难靠近。可是你也愿意听我讲那些不重要的小事。”
“那些事情很重要。”
“对我来说是。”
陆景珩握紧她的手。
两个人站在海边,望着渐渐下沉的夕阳。
这时,沈知微的手机忽然响了。
她看了一眼屏幕,神情微微一变。
来电显示是罗伯特,她的商业合伙人。
“抱歉,我接一下。”
她走到旁边。
电话刚接通,罗伯特便直接说:“Vivian,Asterion那边出了问题。Victor Han推荐的候选人已经跟他们CEO见面,客户现在希望我们暂停所有联系。”
沈知微皱起眉头。
“他们决定录用了吗?”
“还没有,但客户认为我们进度太慢。”
“我们连岗位权责都没确认清楚。”
“我知道。”罗伯特的声音有些烦躁,“可客户不在乎这些。他们想要的是人。”
沈知微沉默片刻。
“明天我回去处理。”
“明天是星期六。”
“我知道。”
挂断电话以后,她站在原地,没有立即回到陆景珩身边。
海风吹动她的头发,原本温柔的神情渐渐被职业性的冷静取代。
陆景珩走过去。
“出事了?”
“一个重要客户可能要失去。”
“因为竞争对手?”
“部分原因。”
她把大致情况告诉他,但没有透露候选人的姓名与私人信息。
陆景珩听完,问:“你打算怎么办?”
沈知微望向海面。
“明天跟合伙人谈谈。”
“需要我帮忙吗?”
她转过头。
“你能帮什么?”
“如果是行业方面的情况,我也许有些经验。”
沈知微轻轻摇头。
“Jason,谢谢。不过这是我的工作,我想自己处理。”
陆景珩原本还想继续说什么,最终只是点头。
“好。”
沈知微看见他的反应,心里微微一暖。
如果是从前的Andrew,听见她遇到工作困难,往往会立即提出一整套解决方案,甚至未经她同意便联系朋友帮忙。那些行为并非没有善意,却常常让她觉得自己正在被安排。
陆景珩显然也想帮她。
可是今天,他至少愿意接受她的拒绝。
她伸出手,握住他的手臂。
“别担心,我能处理。”
陆景珩笑了笑。
“我知道。”
两人重新走向停车场。
只是刚才那种完全属于彼此的轻松,已经被现实悄悄打断。
回程时,沈知微比来时安静许多。
陆景珩没有故意寻找话题,而是打开车里的音乐。舒缓的钢琴声轻轻响起,窗外的山路逐渐沉入暮色。偶尔有汽车从对面驶过,灯光在挡风玻璃上一闪而逝。
车子经过山间一处弯道时,沈知微忽然伸出手,握住他的右手。
陆景珩转头看了她一眼。
“怎么了?”
“没什么。”
她把他的手轻轻放回方向盘旁,自己仍然握着。
过了一会儿,她低声说:“今天很开心。”
“我也是。”
“刚才那个电话有点扫兴。”
“工作总会有突然发生的事情。”
“你真的不介意?”
陆景珩笑了。
“如果你因为工作有事就不能出来,我以前恐怕没有资格跟任何人谈恋爱。”
沈知微也笑了,却很快沉默下来。
她看着窗外逐渐亮起的城市灯光,忽然想起几年前Andrew曾经说过的一句话。
“Vivian,成年人必须知道什么事情更重要。”
当时他认为,自己的晋升机会显然比她留在湾区的职业安排更重要。
她曾经为这句话哭过很久。
如今,陆景珩没有要求她在爱情和事业之间立即作出选择,却让她第一次有了另一种可能的想象。
或许两个人真的可以相爱,同时保留各自独立的人生。
可是她也知道,真正的考验尚未到来。
晚上七点半,陆景珩把沈知微送到山景城的公寓楼下。
她没有立即下车,而是坐在副驾驶座上,望着前方灯光昏黄的停车场。
“Jason。”
“嗯?”
“下个星期如果不太忙,你愿不愿意陪我去圣何塞看看我妈妈?”
陆景珩转过头。
他显然没有料到她会突然提出这个邀请。
“当然愿意。”
沈知微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你别太紧张,她就是喜欢做饭,也喜欢问问题。”
“问什么?”
“你的工作、家庭、有没有结过婚、会不会做饭。”
“这些我都可以回答。”
“还有你准备什么时候结婚。”
陆景珩笑出声。
“这个问题可能需要先跟你商量。”
沈知微脸颊一红。
“我只是开玩笑。”
“我知道。”
她低下头,整理了一下手袋,过了一会儿才轻声说:“其实我妈妈知道我最近心情不错,一直想认识你。”
陆景珩望着她,心里慢慢生出一种温暖而郑重的感觉。
对一个已经三十四岁、经历过失败恋情的女人来说,愿意把新认识的男人带去见母亲,意味着她不再只是享受约会本身,而是开始认真考虑两个人的未来。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她。
“Vivian,我很愿意去。”
她笑了。
两人告别时,沈知微主动靠近,在他唇上轻轻吻了一下。
随后她推开车门,下车走向公寓。
陆景珩一直等到她走进楼门,才发动汽车离开。
夜里十点,陆景珩回到帕洛阿尔托。
他走进书房,发现电脑上有三封新邮件。
第一封来自澄界科技的律师,说明知识产权调查已经基本完成,仍有几项需要补充确认的文件。
第二封来自林婉乔,附上公司最新的现金流预测和员工期权计划。
第三封则来自顾承岳。
邮件标题很简单:
ClearRealm — Next Steps.
陆景珩打开邮件。
顾承岳写道:
“景珩,我们已经与澄界科技管理层进行了初步交流。启衡资本正在考虑提出一项更完整的融资与管理支持方案。考虑到你已表达投资兴趣,希望下周有机会与你讨论潜在合作。”
陆景珩慢慢读完,神情渐渐严肃起来。
他知道顾承岳绝不会只为普通的五十万美元天使投资投入这么多精力。
对方显然看见了澄界科技某种更大的价值。
而那种价值,也许并不只存在于公司的技术里。
他拿起手机,准备给陈望舒打电话,却又看见沈知微刚刚发来的消息。
“谢谢你今天陪我看海。妈妈说,下周如果你来,她准备做红烧鱼。”
后面附着一个笑脸。
陆景珩望着屏幕,心里原本紧绷的情绪稍稍缓和。
他回复:“告诉阿姨,我很期待。”
随后,他把手机放下,重新打开澄界科技的文件。
窗外的帕洛阿尔托已经沉入夜色,远处街道上偶尔驶过一辆汽车。书房里只有电脑屏幕发出的冷光,映着陆景珩逐渐凝重的脸。
他突然想起方世诚曾经说过的话。
技术本身不会贪婪,贪婪的是人。
如今,他必须弄清楚,在澄界科技这场看似普通的融资竞争中,究竟谁真正看重技术,谁希望控制人才,又有谁正在利用这家年轻公司的困境,为自己争取更大的利益。
而他还不知道,顾承岳正在筹划的安排,已经逐渐触及沈知微所熟悉的人才猎聘领域。
商业与爱情原本像两条彼此平行的道路。
但在这个秋天,它们正在悄悄靠近。
陆景珩合上电脑,走到窗前。后院那盆沈知微送来的白色兰花仍然开着,几朵花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安静。
他没有再浇水,只是伸手轻轻扶正一根被风吹歪的花枝。
然后,他关掉书房的灯。
(第十二章完)
自愿一次性支持,让好故事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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