硅谷没有免费的爱情
By 未更生 · 40 chapters
第十五章 一顿没有算账的晚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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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et the story come to life
Female voices: Mainland Mandarin / Hong Kong Cantonese / Taiwan Mandarin
Up to five Chinese female voices from Mainland China, Hong Kong and Taiwan, across Microsoft and Google when available. Preview before listening; background playback may be limited.
十二月的第三个星期五,帕洛阿尔托下了一场小雨。雨并不大,却从清晨一直落到傍晚,将大学大道两旁的梧桐树洗得乌黑发亮。圣诞节临近,商店橱窗里摆上了松枝、彩灯和包装精美的礼物,咖啡馆的玻璃门上贴着雪花图案。偶尔有穿着厚外套的孩子跑过街角,手里的纸袋被雨水打湿,父母在后面催促他们慢一点。
下午五点半,陆景珩合上了电脑。
他的手机上有十二封尚未回复的工作邮件,其中四封与澄界科技的投资有关,两封来自律师,另外几封是创业团队发送的融资材料。他逐一查看标题,最终没有打开任何一封,而是将电脑放进书房抽屉。
今天晚上,沈知微要来吃饭。
上一次是他独自下厨,这次他们约好一起做。沈知微提出去中国超市买菜,陆景珩却坚持提前准备,结果上午收到她发来的一张购物清单。
清单上写着:鲈鱼一条、嫩豆腐、上海青、香菇、姜、葱、蒜,另外还有两只梨。
陆景珩看见最后一项时,忍不住发消息问:“梨也是今晚的菜?”
沈知微回复:“可以做甜汤。不过如果你再问下去,我就让你负责削皮。”
他没有再问。
此刻,厨房料理台上已经摆满食材。鲈鱼被店员清理干净,装在冰袋里,青菜洗好沥水,香菇整齐地放在竹篮中。陆景珩甚至专门买了一只新的蒸鱼盘,还认真研究了燃气灶不同火力下的蒸制时间。
他看了一眼时钟,忽然觉得,比起过去任何一次商业晚宴,今天的准备都更加令人紧张。
门铃响起时,刚好六点。
沈知微站在门外,穿着一件酒红色羊毛大衣,里面是柔软的米白色针织衫。头发被雨水沾湿了一点,几缕贴在脸颊旁,怀里抱着一个牛皮纸袋。
“我带了点东西。”她说。
“又是红酒?”
“不是。你上次不是说想吃我妈妈做的点心吗?”
她从纸袋里拿出一盒刚做好的萝卜丝酥饼,还有一小罐自制辣酱。
“我妈昨天知道我要来,今天一早就忙起来了。她还问你是不是不吃辣,我说你应该什么都吃。”
陆景珩接过盒子,笑着问:“阿姨是不是已经把我当成一个非常能吃的人?”
“她说男人吃得多,说明身体好。”
“那看来我必须努力。”
沈知微走进屋,脱下大衣,熟练地把手袋放在玄关的小柜子上。她已经来过几次,却是第一次如此自然,仿佛这间原本属于陆景珩一个人的房子,正在慢慢接纳另一个人的生活习惯。
她走到窗边,看见那盆白色兰花,忽然停了下来。
“花还开着。”
“而且又长了两个花苞。”
她俯下身,仔细看了看叶片和盆土。
“不错,你比我想象中会照顾东西。”
陆景珩站在旁边。
“这算很高的评价吗?”
“对于一个以前连煎鱼都能煎焦的人来说,已经相当高了。”
两个人笑起来。
沈知微转过头,看见厨房里整整齐齐的食材,忽然露出惊讶的神情。
“你把所有东西都准备好了?”
“还差烹饪。”
“你是不是还做了时间表?”
陆景珩没有回答。
沈知微走过去,看见冰箱门上贴着一张便签,上面写着:六点十分处理鱼,六点二十五分开始蒸,六点四十分炒菜,七点上桌。
她望着那张便签,忍不住笑得弯下腰。
“Jason,你是在做饭,还是准备产品发布?”
陆景珩伸手把便签取下来。
“我只是希望不要手忙脚乱。”
“做饭手忙脚乱很正常。”
“我比较喜欢有准备。”
沈知微看着他,脸上的笑意渐渐柔和下来。
“那今天我们试试,不按时间表来。”
她伸出手,把便签折起来,放进他衬衫口袋里。
陆景珩低头看了一眼。
“如果最后九点才吃上饭怎么办?”
“那就九点吃。”
“如果鱼蒸老了?”
“下次再做好一点。”
她说得十分随意,仿佛这些在陆景珩看来需要认真控制的变量,根本不值得担心。
他望着她,忽然笑了。
“好。今天听你的。”
六点二十分,厨房里开始热闹起来。
沈知微负责处理鱼,陆景珩切香菇和豆腐。她动作熟练,先在鱼身两侧轻轻划开,再放上姜片和葱段,动作干净利落。陆景珩站在旁边,看着她手里的菜刀,忽然有些惊讶。
“你经常做饭?”
“以前跟我妈住的时候,经常帮忙。后来一个人生活,忙的时候也会偷懒。”
“你看起来不像会偷懒的人。”
“那是因为你只见过我工作的时候。”
她转过头,眼睛里闪过一点调皮。
“如果哪天你看见我星期六中午还穿着睡衣,抱着薯片看电视剧,可能会非常失望。”
“我觉得不错。”
“为什么?”
“至少说明你愿意休息。”
沈知微笑了笑,没有接话。
陆景珩把切好的香菇放进碗里,忽然问:“你最近跟罗伯特怎么样?”
沈知微的动作停了一下。
“还在谈。”
“那个保密客户项目?”
她抬起头。
两人对望了一瞬。
陆景珩很快补充:“不用告诉我内容。我只是想知道,你工作上有没有受到影响。”
沈知微放下菜刀,轻轻叹了口气。
“罗伯特把项目交给另外一位合伙人了。我提交了利益冲突说明,没有参与后续工作。”
“他不高兴?”
“很不高兴。他觉得我让公司失去了一笔本来可以赚到的收入。”
“可项目还在公司。”
“是。不过他认为我不应该把私人关系带进职业判断。”
陆景珩想了想。
“这句话也不能说完全没有道理。”
沈知微转头看他,眼神里多了一点认真。
“所以我才主动回避。如果我继续负责那个项目,才真正可能让私人关系影响工作。”
陆景珩点头。
“你说得对。”
她却没有立即继续做饭。
“Jason,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
“如果有一天,因为我坚持职业原则,让你失去一笔投资机会,你会怪我吗?”
陆景珩沉默了。
厨房里只有抽油烟机低沉的声音,窗外细雨不断落在木质露台上。
他原本想立即回答不会,可话到嘴边,又觉得这个答案太轻易。
“可能会不高兴。”他终于说,“特别是如果损失很大,我未必能马上做到完全不介意。”
沈知微望着他。
他继续说:“但我希望自己不会因此要求你放弃原则。至少,我不想成为那种让你必须在工作和爱情之间二选一的人。”
沈知微的眼睛慢慢柔和下来。
“这个回答,我喜欢。”
“因为我没有说得太漂亮?”
“因为你没有假装自己什么都能做到。”
她走近一步,伸出手,轻轻替他整理了一下衬衫领口。
陆景珩低头望着她。
她身上有淡淡的花香,混着厨房里姜葱和香菇的气味,形成一种奇妙而温暖的亲近感。
他俯下身,轻轻吻了她。
沈知微没有躲开,却在片刻以后笑着推开他。
“鱼还没蒸呢。”
“你不是说不按时间表?”
“我说不按时间表,不是说可以不吃饭。”
两个人再次笑起来。
七点一刻,晚餐终于上桌。
清蒸鲈鱼、香菇豆腐、蒜蓉上海青,外加一碗番茄蛋花汤。菜式并不复杂,但厨房里忙了一个多小时以后,两个人都觉得十分满足。
沈知微尝了一口鱼,点点头。
“这次真的不错。”
陆景珩望着她。
“没有需要改进的地方?”
“有。”
“哪里?”
“你刚才一直担心火候,差点把汤煮干了。”
“那不影响鱼。”
“可说明你还是太容易紧张。”
她笑着把一块鱼肉夹进他碗里。
陆景珩低头看着那块鱼,忽然想起母亲年轻时也是这样,总把鱼肚子上最嫩的肉夹给他和父亲,自己却喜欢吃鱼尾。
他曾经觉得这只是家里再普通不过的习惯,直到一个人生活多年,才逐渐明白,有些亲密并不需要说出口。
“怎么了?”沈知微问。
“想起我妈。”
“她也喜欢吃鱼?”
“她总说自己喜欢吃鱼尾,其实是想把好吃的留给我们。”
沈知微听完,轻轻笑了。
“我妈也是。她每次买水果,都说自己不爱吃甜的,把熟透的留给我。”
两个人谈起各自的家庭,话题渐渐从厨房转到了童年。
沈知微说,母亲刚到美国那几年,常常因为听不懂银行和医院工作人员的话而焦虑。有一次她陪母亲去办手续,明明自己也不完全明白,却硬着头皮翻译。回到家以后,母亲煮了一碗面,什么都没说,只是摸了摸她的头。
“我那时候才十七岁。”沈知微说,“特别想表现得像个大人,觉得只要自己足够能干,我妈就不用那么辛苦。”
陆景珩安静地听着。
“后来呢?”
“后来发现,妈妈还是会担心。无论你多大,在她眼里永远是孩子。”
陆景珩笑了。
“我妈今天上午还提醒我,不要因为工作忙,就忘记吃饭。”
“她说得对。”
沈知微抬起头,认真看着他。
“Jason,你以前是不是经常一个人吃晚饭?”
“几乎每天。”
“那会不会觉得孤单?”
陆景珩想了想。
“以前不觉得。工作忙的时候,回来以后只想安静。有时候坐在书房里,一边吃外卖一边看文件,觉得效率很高。”
“现在呢?”
他望着桌上的几道家常菜,又望向坐在对面的沈知微。
“现在觉得,那样的日子好像少了点什么。”
她没有继续问,只是低头夹了一口青菜。
过了一会儿,她轻声说:“其实我也是。”
陆景珩抬起头。
“我以前一个人在公寓吃饭,也常常直接坐在电脑前。后来有段时间,我甚至不愿意买太多餐具,因为觉得反正只有一个人用。”
沈知微笑了一下。
“可是今天,我突然觉得两个人一起洗菜、切菜、争论鱼要蒸几分钟,也挺有意思。”
陆景珩伸出手,握住她放在桌边的手指。
“以后可以经常这样。”
她抬头望着他。
“经常是多久?”
“你愿意多久,就多久。”
沈知微没有立即回答。
她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随后慢慢握紧了他的手。
窗外雨声渐小,厨房里的灯光透过玻璃窗映在湿润的露台上。那一刻,陆景珩突然觉得,自己过去熟悉的一切财富计算方式,都无法解释这顿普通晚餐给他的满足。
他没有必要为她安排昂贵的餐厅,也不需要送一件价值不菲的礼物。
他只是希望,这个女人愿意经常坐在他的餐桌对面。
饭后,沈知微坚持一起洗碗。
陆景珩负责冲洗,她站在旁边擦干。两人偶尔因为谁应该把盘子放进哪个柜子而发生小小的争论,却很快又笑起来。
“你家所有东西是不是都有固定位置?”沈知微问。
“差不多。”
“那我以后可能会把你气疯。”
“为什么?”
“因为我做饭的时候喜欢随手放东西。刀可能放这里,杯子放那里,做完以后再一起收拾。”
“那我负责收拾。”
沈知微转过头。
“你确定?”
“确定。”
“不能第二天嫌弃我。”
“我尽量不说。”
她笑着把最后一只盘子递给他。
收拾完厨房,陆景珩打开一瓶红酒,两人来到客厅。
窗外的雨已经停了,后院木栅栏上仍然挂着细小的水珠。空气里带着冬夜特有的清冷气息,远处偶尔有汽车驶过,声音被树木和住宅之间的距离隔得很轻。
沈知微坐在沙发上,脱下鞋,把双脚收起来。陆景珩递给她一条薄毯,她笑着接过,盖在腿上。
“你以前也这样招待客人?”
“以前很少有人来。”
“为什么?”
“工作太忙,也不太喜欢在家里举办聚会。”
“那为什么邀请我?”
陆景珩坐到她身旁。
“因为我想让你知道,我平时住在什么样的地方,过什么样的生活。”
沈知微望着他。
“那你平时真的会把房间收拾得这么整齐?”
“基本上。”
“连沙发上的靠垫都摆得一模一样?”
“那是今天特别整理的。”
她笑出了声。
陆景珩也笑了。
过了一会儿,沈知微的目光落在书架上的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年轻时的陆景珩,站在一幢旧办公楼前,身旁还有几位年轻工程师。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疲惫却兴奋的笑容,后面的招牌上印着他们创业公司的名字。
她起身走过去。
“这是你以前的公司?”
“是。成立第二年拍的。”
“旁边这个人是谁?”
陆景珩走到她身边。
照片右侧站着一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身形清瘦,笑容温和,一只手搭在陆景珩肩上。
他沉默片刻。
“周明远。”
沈知微转过头。
她听过这个名字。
“你以前的合伙人?”
“对。”
“你们那时候看起来关系很好。”
陆景珩望着照片。
“确实很好。”
他没有立即继续说话。
沈知微也没有催促,只是把照片轻轻放回书架。
过了片刻,陆景珩忽然说:“他曾经是我最好的朋友。”
她转过身。
“后来发生什么?”
陆景珩坐到沙发上,沉默了很久。
“公司最困难的时候,我们接受了一轮融资。那轮融资让公司活下来,却也改变了创始人之间的股权关系。周明远不同意那套安排,后来离开了。”
“你支持那轮融资?”
“是。”
“他为什么不同意?”
陆景珩望着杯中的红酒,缓缓说道:“因为他觉得条件不公平,尤其是对他。”
沈知微坐在他身旁。
“你现在还觉得那是正确的决定吗?”
“我仍然认为公司当时需要融资。”
“那跟条件公不公平,是两回事。”
陆景珩抬起头。
他没有生气,因为他知道她说得对。
“是两回事。”他轻声回答。
沈知微没有继续追问法律细节。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他的手。
“Jason,你是不是一直觉得自己欠他一个解释?”
陆景珩沉默了很久。
“也许不只是解释。”
他想起七年前那个寒冷的早晨,周明远把办公桌上的个人物品装进纸箱,最后一次走出公司。那时候他没有追出去,只是站在会议室门口,看着那个背影渐渐消失。
多年以后,他终于拥有了财富,却始终没有认真想过,周明远后来过得怎么样。
“我有时候觉得,自己最害怕的不是他回来找我,而是他回来以后,我发现他说的那些话是真的。”
沈知微听完,没有立即安慰。
她知道这段往事显然比陆景珩现在愿意说出的更加复杂。她也知道,一个人多年积累的愧疚,并不会因为恋人说一句“都过去了”就自然消失。
“如果你真的觉得有些事情没有处理好,”她轻声说,“也许应该找机会面对,而不是一直放在那里。”
陆景珩点头。
“我知道。”
他转过身,望着沈知微。
“你会不会觉得,我没有你原来想象得那么好?”
她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Jason,我什么时候说过你是完美的人?”
“没有。”
“那你为什么觉得,我会因为知道你犯过错,就不再喜欢你?”
陆景珩没有回答。
沈知微继续说:“我喜欢的是现在坐在我面前的这个人。但如果你真的做过伤害别人的事,我也希望你能够认真面对。不是为了让我满意,而是因为那本来就需要你自己处理。”
她说完,伸出手,轻轻抚平他眉间的皱纹。
陆景珩望着她,心里忽然涌起一种久违的酸楚。
他过去并不习惯在别人面前承认自己害怕,更不愿轻易谈论失败和错误。可今晚,他突然觉得,自己不必时刻保持一个成功投资人的形象。
他伸出手,把沈知微拥进怀里。
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靠着他。
过了很久,陆景珩才轻声说:“Vivian,谢谢你。”
“谢什么?”
“愿意听我讲这些。”
她抬起头,眼睛里带着温柔的笑意。
“以后还有很多时间。”
夜渐渐深了。
客厅里只开着一盏落地灯,暖黄色的光落在沙发和地毯上。窗外的树影轻轻摇动,雨后的空气透过微开的窗缝送来一丝凉意。
沈知微靠在陆景珩肩上,忽然问:“Jason,你以前有没有想过结婚?”
“想过。”
“跟叶书凝?”
“想过。”
“后来为什么没有?”
陆景珩沉默片刻。
“因为我总觉得,应该等事业稳定以后再考虑。”
沈知微轻轻点头。
“Andrew也是这样。他总觉得,人生每一步都应该有一个最好的安排。什么时候升职,什么时候搬家,什么时候结婚,甚至什么时候生孩子,都可以提前规划。”
“你不喜欢?”
“不是不喜欢规划。我只是觉得,两个人的生活不能只有一个人的时间表。”
陆景珩低头望着她。
“那你希望什么样?”
沈知微想了很久。
“希望我们都能有自己的事业,也能有一起吃饭、散步、旅行的时间。遇到事情可以商量,不需要谁永远听谁的。”
“听起来不难。”
她笑了。
“真正做到很难。”
“我们可以试试。”
沈知微抬起头,望着他的眼睛。
“Jason,你是不是很喜欢说‘试试’?”
“因为有些事情,我不敢保证一定做到。”
她望着他,忽然觉得这个回答比任何热烈的誓言都更令人安心。
陆景珩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
她抬起脸,主动吻住他的唇。
这一次,两个人都没有急着分开。
沈知微的手缓缓环住他的肩,陆景珩把她拥得更近。窗外最后几滴雨水沿着屋檐落下,客厅里安静得可以听见彼此的呼吸。
过了一会儿,沈知微轻轻推开他,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晕。
“Jason,我想先问你一件事。”
“什么?”
“如果我们以后真的在一起,你会不会总想替我安排一切?”
陆景珩笑了一下。
“我可能会忍不住。”
“那怎么办?”
“你提醒我。”
“如果提醒了你还不听呢?”
“那你可以生气。”
沈知微忍不住笑了,眼睛里却有一点湿润。
她知道,两个人都无法保证未来不会发生冲突。她也知道,陆景珩过去的感情经历和商业选择中,有一些尚未完全解开的结。
可是今晚,她不想继续把自己藏在那些可能发生的风险后面。
“Jason,”她轻声说,“我今晚不想回去了。”
陆景珩望着她,没有立即回答。
他的手仍然轻轻放在她肩上,目光里有惊讶,也有温柔。
“你确定?”
沈知微点头。
“确定。”
他没有再问,只是俯身吻了她。
她回应着,手指慢慢握紧他的衬衫。随后,她站起来,牵着他的手,沿着柔和灯光照亮的走廊向卧室走去。
窗外的帕洛阿尔托早已沉入夜色。
街道上的汽车渐渐稀少,远处圣克鲁兹山脉隐没在冬夜的黑暗里。屋内的灯一盏接一盏熄灭,只剩卧室窗边透出一点温暖的光。
那一晚,他们第一次真正成为彼此的爱人。
没有提前写好的计划,也没有关于未来的郑重保证。他们只是两个已经经历过失去、仍然愿意重新相信爱情的成年人,在一个普通的冬夜,决定让另一个人走进自己更加私密的生活。
第二天早晨,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卧室。
沈知微醒来时,陆景珩仍然睡着。他侧身躺着,一只手放在枕边,平时总微微皱起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清晨的光落在他的脸上,使他显得比白天年轻许多。
沈知微安静地看了他一会儿。
她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这个男人时的情形。那时候,他带着投资人惯有的自信,希望她替一家创业公司寻找一位顶级科学家,却连公司的真实需求都没有完全弄清楚。她当时觉得,他与硅谷那些习惯用金钱解决问题的男人并无太大区别。
如今,她却躺在他的身边,发现自己竟然已经开始喜欢他睡着时的模样。
她轻轻起身,准备去厨房倒水。
陆景珩醒了。
“这么早?”
“有点口渴。”
他伸手摸到床头的手机。
“才七点半。”
“你可以继续睡。”
陆景珩却坐起来。
“我去给你倒水。”
沈知微忍不住笑了。
“Jason,你不用什么事情都替我做。”
他停了一下,也笑了。
“职业习惯。”
她坐回床边,轻轻抱住他。
“那我们慢慢改。”
两个人在清晨的阳光里安静拥抱了一会儿。
后来,他们一起到厨房做早餐。
沈知微煎鸡蛋,陆景珩负责烤面包。她不小心把一只鸡蛋打破在料理台上,两人忙着擦拭,结果面包又烤得有些焦。
沈知微望着那两片深褐色的面包,笑得直不起腰。
“看来今天我们都不能当厨师。”
陆景珩把面包放到盘子里。
“至少可以吃。”
“你昨天不是还做了时间表?”
“今天没有。”
沈知微抬头看他。
“为什么?”
陆景珩走到她身边,轻轻吻了吻她的脸颊。
“因为今天不赶时间。”
她望着他,脸上的笑意慢慢柔和下来。
窗外阳光明亮,后院的草坪被雨水洗得青翠。厨房里飘着咖啡香,桌上放着两只杯子、一盘煎鸡蛋和几片烤得不太成功的面包。
对于拥有数千万美元资产的陆景珩而言,这顿早餐几乎没有任何值得计算的经济价值。
可他却觉得,这是多年来最令人满足的一个早晨。
上午十点,沈知微准备离开。
她还有一些工作需要处理,下午也约了母亲。陆景珩送她到门口,替她拿起大衣。
穿好外套以后,她忽然转身,认真看着他。
“Jason,我昨晚很开心。”
“我也是。”
“不过我希望,我们不要因为昨晚,就觉得以后所有事情都会变得简单。”
陆景珩点头。
“我知道。”
“我们还是两个不同的人,有不同的工作、朋友和过去。”
“我明白。”
她笑了笑,伸手替他整理了一下衬衫领口。
“但我愿意慢慢跟你走下去。”
陆景珩望着她,心里忽然涌起一种深沉的温暖。
他没有急着回答,只是轻轻拥抱了她。
过了一会儿,他低声说:“我也是。”
沈知微在他脸颊上吻了一下,转身走向汽车。
陆景珩站在门口,看着她驶出车道,直到汽车消失在街角,才缓缓走回屋内。
他没有立即打开电脑。
厨房里还放着两只没有洗的咖啡杯,餐桌上有她忘记带走的一小包饼干,沙发上的薄毯也没有折好。
这些细小的凌乱,在过去的陆景珩看来,或许只是需要整理的东西。
如今,他却不急着把它们恢复原样。
他走到窗边,看见那盆白色兰花,花枝上又开出了一朵新花。
窗外的阳光照着湿润的庭院,空气里带着初冬清晨的凉意。
他忽然觉得,自己一直以来精心维护的生活秩序,正在因为另一个人的到来,慢慢变得不同。
而这种改变,他并不想阻止。
手机在此时响了。
是诺亚·卡普兰。
“Jason,抱歉周六上午打扰你。”
陆景珩接起电话。
“什么事?”
“澄界科技的融资文件有新情况。启衡资本可能准备修改部分董事会条款。另外,我查到一些与你七年前那笔股权交易有关的法律询问。”
陆景珩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
“周明远?”
诺亚在电话那头停顿了一下。
“目前还不能确定。但我建议我们下周认真谈谈。”
陆景珩站在客厅里,望着沈知微刚刚离开的方向。
他原本以为,这个周末终于可以暂时远离商业世界的复杂争斗。
如今却发现,那些被自己搁置多年的事情,仍然在一步步向现实靠近。
而这一次,他拥有了比过去更多值得珍惜的东西。
他不愿再像七年前那样,为了保住事业上的胜利,最终让一个重要的人从自己的生活里消失。
“好。”他对诺亚说,“下周见。”
挂断电话后,陆景珩把手机放在桌上。
屋内仍然留着沈知微身上淡淡的香气。
他走进厨房,拿起她用过的咖啡杯,忽然发现杯沿上有一道浅浅的口红印。
他看了一会儿,没有立即把它放进洗碗机。
随后,他轻轻笑了笑,开始收拾早餐后的餐桌。
(第十五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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