硅谷没有免费的爱情
By 未更生 · 40 chapters
第十六章 消失的首席科学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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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et the story come to life
Female voices: Mainland Mandarin / Hong Kong Cantonese / Taiwan Mandarin
Up to five Chinese female voices from Mainland China, Hong Kong and Taiwan, across Microsoft and Google when available. Preview before listening; background playback may be limited.
十二月中旬的山景城,天亮得越来越迟。早晨七点,澄界科技所在的工业园区仍然笼罩在灰蓝色的晨雾里,远处一列通勤火车驶过,低沉的汽笛声穿过空旷的停车场。几只乌鸦站在潮湿的电线上,不时发出粗哑的叫声。
阿琼·梅塔已经在公司工作了两个小时。
他的电脑上同时运行着三组实验,一组用于检验新模型在不同负载条件下的稳定性,一组用于检查传感器数据的时间同步问题,另一组则是昨夜未能完成的异常识别测试。显示器右下角不断跳出新的运行结果,他却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即查看。
桌角放着一只小小的纸盒,里面装着妻子早晨替他准备的印度薄饼。
他没有吃。
旁边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着赫利克斯动力发来的最后一封邮件。
对方希望他在当天中午以前,明确回复是否接受首席科学家的职位。
阿琼今年三十六岁,出生于印度浦那,二十多岁来到美国攻读计算机博士,后来在几家科技企业从事机器学习研究。他与陈望舒相识于一次斯坦福的技术研讨会,两人因为工业数据建模的问题争论了整整一个下午,此后便成了朋友。
澄界科技成立时,阿琼放弃了一家大型云计算企业的优厚职位,以较低的薪水和一份尚未兑现的股权激励加入。
那时候,他相信陈望舒的技术理想。
他也喜欢这家小公司的工作氛围。七个人挤在一间旧办公室里,遇到问题随时可以争论,不必为了修改一段代码走完漫长的审批流程。
可是最近半年,他越来越疲惫。
公司资金不足,客户反复改变要求,研发路线已经调整两次,而他负责的模型始终无法在不同工业设备上达到令人满意的可靠性。
更重要的是,妻子怀孕了。
预产期在明年五月。
前一天晚上,妻子坐在客厅里,问了他一个他无法轻易回答的问题。
“如果孩子出生以后,你们公司突然没有钱了,我们怎么办?”
阿琼当时说:“我可以重新找工作。”
妻子望着他。
“那为什么不现在找?”
他没有回答。
因为他仍然不愿意承认,自己参与创办的技术项目,也许终究无法走到成功的那一天。
上午八点十分,陈望舒走进办公室。
“阿琼,昨天的测试怎么样?”
阿琼抬起头,露出疲惫的笑容。
“比上周好一点。不过我们还是需要更多真实数据。”
“客户那边答应下周安排现场测试。”
“那不错。”
陈望舒注意到他没有平时兴奋。
“你还好吗?”
阿琼沉默片刻。
“Wangshu,中午有时间吗?我想跟你谈点事。”
陈望舒点头。
“当然。”
他没有多想,转身走向会议室。
阿琼望着他的背影,心里突然一阵难受。
他已经决定离开。
只是还不知道应该怎样开口。
同一天上午,陆景珩来到诺亚·卡普兰的律师事务所。
会议室位于帕洛阿尔托一幢现代办公楼里,窗外能够看见雨后的橡树和远处斯坦福校园的红色屋顶。
诺亚把一份旧文件放在桌上。
“Jason,我找到当年那轮融资的完整资料了。”
陆景珩没有立即伸手。
他认得那份文件的封面。
七年前,正是这份股权重组协议,使他与周明远之间的关系彻底破裂。
“有什么新问题?”
诺亚翻开其中一页。
“当年公司资金紧张,顾承岳安排的投资机构提出新的融资条件。你和周明远都签署了文件,但你们在交易前掌握的信息可能并不完全相同。”
陆景珩皱眉。
“什么意思?”
“我还不能作出法律判断。不过我注意到,交易完成前,你曾经收到一份来自潜在收购方的初步商业接洽记录。”
陆景珩抬起头。
“那时候根本没有正式收购报价。”
“是。初步接洽不等于确定的交易机会。但如果周明远当时正在出售股份,而你掌握了可能影响他决定的重要信息,就需要重新核对披露和沟通记录。”
陆景珩沉默了。
他记得那次接洽。
一家大型软件公司曾经对他们的技术表示兴趣,但谈话十分初步,没有任何具有约束力的条件。他当时认为不值得告诉所有股东,以免大家产生不切实际的期待。
后来公司继续经营了几年,最终出售给另一家买方。
从商业结果看,那次早期接洽似乎无关紧要。
可如果站在周明远当时的位置上,事情也许就不一样了。
“他现在真的回美国了吗?”陆景珩问。
“据我了解,是的。”
“有没有起诉?”
“目前没有发现针对你的诉讼。我建议你先把资料整理完整,不要因为猜测而采取行动。”
陆景珩点点头。
离开律师事务所时,天已经放晴。
他站在停车场旁,望着远处明亮的天空,忽然想给沈知微打电话。
但拿起手机以后,他又犹豫了。
昨晚她还坐在自己家里的餐桌旁,与他讨论圣诞节去哪里旅行。那时候,她笑着说,最想去的地方不一定是欧洲或者加勒比海,也可以是一间安静的小木屋,只要有壁炉、书和足够的咖啡。
他不想让这些旧事太快进入两人的生活。
可他也知道,过去已经开始重新接近。
中午十二点,陈望舒和阿琼坐在公司附近一家印度餐馆里。
阿琼点了一份羊肉咖喱,却几乎没有动筷。
陈望舒终于察觉到不对。
“你是不是准备离职?”
阿琼抬起头,明显有些惊讶。
“你怎么知道?”
“你今天一直躲着我。”
阿琼苦笑。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最后,阿琼从随身背包里取出一封信,放到桌上。
“我接受了赫利克斯动力的邀请。”
陈望舒盯着信封,没有立即伸手。
“什么职位?”
“首席科学家,负责工业智能预测系统。”
“薪水呢?”
“比现在高很多。”
“多少?”
阿琼犹豫了一下。
“基本工资四十万美元,另外有签约奖金和长期股权奖励。”
陈望舒低头看着桌面。
他不需要再问。
那样的条件,澄界科技根本无法提供。
“你什么时候决定的?”
“昨天晚上。”
“他们联系你多久了?”
“一个多月。”
陈望舒猛地抬头。
“一个多月?”
“最开始只是行业交流。我没想到后来会变成正式招聘。”
“为什么不告诉我?”
阿琼放下勺子。
“因为我知道你会很难受。”
陈望舒笑了一下,笑容里却没有一点轻松。
“你觉得现在我就不会难受?”
阿琼没有回答。
餐馆里传来碗盘碰撞的声音,邻桌几个年轻人正用英语和印地语交替聊天。窗外阳光明亮,街道上汽车不断驶过。
陈望舒望着这个与自己并肩工作一年多的伙伴,突然觉得陌生。
“我们上周还在讨论下一阶段模型。你已经决定走了,却还跟我一起规划未来?”
阿琼脸色微微发白。
“我还没有正式答应的时候,确实一直在犹豫。”
“你应该告诉我。”
“告诉你以后呢?你能加薪吗?能保证融资成功吗?”
这句话让陈望舒沉默下来。
阿琼也意识到自己说得过于直接,语气慢慢缓和。
“Wangshu,我不是不相信你。我只是必须考虑家里。孩子明年出生,我妻子最近身体也不太舒服。我们买不起湾区的房子,租金越来越高。我不能只告诉她,再等一年,也许公司就会成功。”
陈望舒望着他,突然想起自己几天前收到赫利克斯动力工作邀请时的心情。
那时候,他也曾经认真考虑过离开。
如今,他终于站到了被留下的这一边。
这种感觉远比他想象中难受。
“你打算什么时候走?”他低声问。
“两周后。”
“太快了。”
“我可以配合交接,但新公司希望我尽快入职。”
“至少四周。”
阿琼摇头。
“我已经跟他们谈过了,最多两周半。”
陈望舒深吸一口气。
“阿琼,我们不是普通同事。”
“我知道。”
“我们一起做了这么久,你就不能再给公司一点时间?”
阿琼望着他,眼睛慢慢红了。
“我已经给了一年多。”
这句话仿佛突然击中了陈望舒。
他张了张嘴,却没有再说什么。
下午两点,澄界科技的办公室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
陈望舒把阿琼的离职消息告诉林婉乔时,她先是愣住,随后立即要求召开管理层会议。
“他负责核心模型训练和数据处理。现在走,我们下个月的客户测试怎么办?”
“他答应交接。”
“两周怎么够?”
“我知道。”
林婉乔走到窗前,努力控制情绪。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他在跟别的公司接触?”
陈望舒没有回答。
她转过身。
“望舒,我在问你。”
“我不知道他已经谈到这一步。”
“那你知道他有离职风险?”
“知道一些。”
林婉乔看着他,突然有些愤怒。
“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我们本来就应该有关键岗位的替代计划。”
陈望舒也忍不住提高了声音。
“你以为我不想留住他?我们拿什么留?他的新工资比现在高两倍还多!”
“我没有让你跟对方比工资!”林婉乔说,“我只是希望你不要每次都等事情发生了,才告诉大家我们有问题。”
会议室外,苏菲亚听见争吵,推门走了进来。
“发生什么事?”
林婉乔望着她。
“阿琼要走了。”
苏菲亚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去哪里?”
“赫利克斯动力。”
她转头看向陈望舒。
那一瞬间,三个人都没有说话。
苏菲亚知道赫利克斯动力曾经向陈望舒提出过工作邀请,而陈望舒也知道,她因为这件事与自己发生过严重争执。
如今,阿琼真的决定离开。
苏菲亚慢慢坐下来。
“客户那边怎么办?”
“暂时还不知道。”陈望舒说。
她看着桌上的测试计划,忽然意识到,原本已经十分脆弱的公司,可能正在失去最重要的技术能力。
她想了一会儿,问:“其他工程师知道了吗?”
“还没有。”
“那我们需要尽快告诉他们。不能让大家从外面听见消息。”
林婉乔点头。
陈望舒却坐在椅子上,久久没有动。
他想起去年公司成立时,阿琼第一个搬进这间旧办公室。那天两人一起安装服务器,忙到半夜,最后坐在地上吃披萨。
阿琼当时说:“如果我们真的做成了,我希望以后可以告诉孩子,我曾经参与过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如今,他的孩子还没有出生。
而这句话,似乎已经变成了一个无法兑现的约定。
下午四点,陆景珩接到了陈望舒的电话。
“陆先生,阿琼辞职了。”
陆景珩沉默了一下。
“什么时候?”
“今天。他要去赫利克斯动力。”
“负责什么?”
“首席科学家。”
陆景珩放下手里的文件。
“你现在在哪里?”
“公司。”
“我过去。”
四十分钟后,他走进澄界科技。
办公室里的气氛十分沉重。几名工程师坐在电脑前,虽然仍然工作,却明显缺少平时的活跃。苏菲亚正在整理客户项目文档,林婉乔则忙着安排技术资产和代码权限的交接核查。
陆景珩走进会议室,看见陈望舒独自坐在那里。
“你还好吗?”
年轻人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
“我没想到他真的会走。”
“你以前不是也收到过工作邀请?”
“是。”
“那你应该能够理解。”
陈望舒苦笑。
“理解是一回事,真正发生又是另一回事。”
陆景珩坐下来。
“你们现在最需要做的,不是责怪他,而是确保知识和工作能够交接。”
“如果他带走我们的技术呢?”
“不要先假设他会违法或违约。让律师核对保密协议、知识产权归属和离职义务,同时按照正常程序处理代码、数据和系统权限。既保护公司,也不要无端伤害他。”
陈望舒点点头。
陆景珩继续问:“现在还有谁能接手模型训练?”
“凯文可以承担一部分,另外一个工程师懂数据平台,但没有阿琼那么熟悉整个架构。”
“那你们得重新安排项目。”
“这会影响客户测试。”
“很可能。”
陈望舒低下头。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问:“陆先生,您还会投资吗?”
陆景珩看着他,没有立即回答。
他知道陈望舒最害怕的,不只是失去阿琼,而是阿琼离开以后,原本愿意支持公司的人也会陆续退场。
“这件事会影响我的风险评估。”他说,“我不能假装它不重要。但是否投资,还要看你们能不能提出可信的应对方案。”
陈望舒点头。
这次,他没有抱怨,也没有请求陆景珩立即承诺。
他只是轻声说:“我会想办法。”
晚上七点,阿琼回到位于森尼韦尔的公寓。
妻子妮莎正在厨房里准备晚餐。她怀孕四个月,穿着宽松的浅色毛衣,头发随意挽在脑后。看见丈夫进门,她立即放下锅铲。
“怎么样?”
阿琼把背包放下。
“我告诉Wangshu了。”
“他怎么说?”
“很难过。”
妮莎沉默片刻。
“你呢?”
阿琼坐到餐桌旁,双手捂住脸。
“我也很难过。”
妮莎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你不是一直说,自己很想做真正有价值的技术吗?”
“是。”
“新公司不能做吗?”
“可以。但那不一样。”
阿琼抬起头,望着妻子。
“在澄界科技,我们从零开始做所有事情。模型是我跟望舒一起设计的,第一套数据处理系统也是我写的。现在离开,就像把自己建到一半的房子交给别人。”
妮莎轻轻握住他的手。
“可你不能因为自己参与盖了房子,就永远不准离开。”
阿琼望着她,久久没有说话。
她把他的手放在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上。
“我们的孩子明年就出生了。”
阿琼低下头,眼睛慢慢湿润。
妮莎没有继续劝。
她知道丈夫并不只是为了钱才作出决定,也知道他对创业团队怀有真正的感情。可是这些年来,她陪着他搬家、换工作、熬夜做研究,已经太了解技术人员那种近乎固执的理想。
她不希望丈夫失去理想。
她只是希望,他能为家庭留出一点位置。
同一时间,沈知微正在山景城的公寓里整理衣柜。
陆景珩打来电话时,她刚刚把几件冬衣放进收纳箱。
“Jason,怎么了?”
“今天公司出了点事。”
她停下动作。
“澄界科技?”
“一个核心工程师辞职了。”
沈知微沉默了一瞬。
“你现在怎么样?”
“有点担心。”
“担心投资?”
“也担心人。”
陆景珩把事情的大致经过告诉她,没有要求她提供任何招聘信息,也没有询问候选人的隐私。
沈知微安静地听完。
“那位工程师应该也很难受。”她说。
“是。我看得出来。”
“你会不会觉得他背叛了公司?”
陆景珩想了想。
“以前可能会。现在觉得不能这么简单看。”
沈知微轻轻笑了。
“看来你最近确实改变了一些。”
“你是不是想夸我?”
“可以夸。不过别太骄傲。”
陆景珩也笑了。
两人沉默片刻。
沈知微忽然问:“你晚上吃饭了吗?”
“还没有。”
“又没吃?”
“今天事情比较多。”
她叹了口气。
“你现在在哪里?”
“刚从公司出来,准备回家。”
“那来我这里吧。我做了汤,还剩不少。”
陆景珩愣了一下。
“你确定?”
“当然。只要你不嫌弃我家没有你家的大厨房。”
“我马上过去。”
沈知微放下电话,走进厨房,重新打开炉火。
锅里煮着一份莲藕排骨汤,是母亲前几天教她做的。她尝了一口,觉得味道稍淡,又加了一点盐。
半小时以后,陆景珩到了。
他看起来明显疲惫,外套肩头还沾着细小的雨珠。
沈知微打开门,看见他站在那里,心里忽然有些疼。
她没有立即问工作,而是伸手抱住了他。
陆景珩怔了一瞬,随后轻轻把她拥紧。
“怎么了?”他低声问。
“没什么。只是觉得你今天应该很累。”
他没有再说话。
两人站在门口拥抱了一会儿,才走进屋里。
公寓不大,客厅里摆着几盆绿植,书架上放着英文小说和几本中文散文集,厨房与餐厅连在一起,墙上挂着一幅浅蓝色的海景画。
陆景珩坐到餐桌旁,沈知微替他盛汤,又端来米饭和两道家常菜。
“先吃饭。”她说,“工作可以待会儿再想。”
陆景珩抬头看她。
“Vivian,你知道吗?今天我突然想起自己以前创业时的很多事情。”
“比如?”
“公司里有人离开,我会觉得自己被背叛。后来才明白,每个人都要过自己的生活,不能因为他们曾经跟我一起创业,就要求他们永远留下。”
沈知微点点头。
“那你现在为什么这么难过?”
陆景珩拿着汤匙,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我发现,自己虽然懂得这个道理,却还是会为那些留下来的人担心。”
她看着他,眼神渐渐温柔。
“这说明你真的在乎他们。”
“投资人是不是不应该这么感情用事?”
“谁规定投资人不能有感情?”
陆景珩笑了。
沈知微把一块排骨夹进他碗里。
“你可以担心,但也不能替所有人承担人生。”
他望着她,忽然觉得心里轻松了一些。
吃完饭以后,两人坐在沙发上。沈知微靠在他肩头,听他讲澄界科技的技术困难、融资压力,以及陈望舒今天看着自己时那种几乎绝望的神情。
“他很年轻。”陆景珩说,“有时候我觉得,他像十年前的自己。”
沈知微轻轻握住他的手。
“那你能做的,也许就是帮他少犯一些你以前犯过的错。”
陆景珩转头看她。
“如果他还是犯了呢?”
“那就是他自己的人生。”
她说得很轻,却带着一种安静的坚定。
陆景珩低下头,吻了吻她的头发。
两人没有再谈工作。
屋外细雨敲打窗户,客厅里亮着一盏温暖的灯。沈知微靠在他怀里,慢慢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平稳。
陆景珩望着窗外,心里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如果有一天,自己也必须在事业与爱情之间作出选择,是否真的能够像现在说的那样,尊重另一个人的自由?
他没有答案。
只是把怀里的女人轻轻拥得更紧了一些。
第二天上午,澄界科技召开紧急技术会议。
阿琼按约定参加,开始整理自己负责的代码、实验记录、模型训练配置和客户数据处理流程。他表现得十分专业,没有因为离职而敷衍工作,也主动提出愿意在合理范围内帮助团队完成交接。
陈望舒却始终不太愿意看他。
会议进行到一半,凯文提出一个问题。
“如果阿琼离开,我们还能够在下个月完成客户测试吗?”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陈望舒望着白板上的时间表,终于摇头。
“可能需要推迟。”
“推迟多久?”
“至少三周。我们还要重新验证关键模块。”
林婉乔立即记下。
“那我今天就联系客户,讨论新的测试安排。”
阿琼抬起头。
“我可以把最后几组实验整理完,至少让你们不必从头开始。”
陈望舒没有回答。
过了一会儿,他才轻轻点头。
“谢谢。”
这两个字说得有些艰难。
可阿琼听见以后,脸上的神情终于缓和了。
他知道,两个人之间的友谊已经受到伤害,却也许并没有完全结束。
会议结束时,陈望舒叫住了他。
“阿琼。”
对方停下脚步。
“你以前说过,希望以后告诉孩子,自己参与过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阿琼微微一怔。
陈望舒望着他。
“我希望你以后还是能够这样说。”
阿琼眼眶慢慢红了。
“Wangshu……”
“你不用因为离开就否定过去的努力。”陈望舒说,“我也不会因为你走了,就假装你对公司没有贡献。”
阿琼走过去,轻轻抱住了他。
两个男人都没有再说什么。
窗外的冬日阳光透过玻璃照进会议室,落在桌上那一堆尚未整理完的技术文件上。
澄界科技仍然面临许多困难。
没有人知道它能否熬过下一个季度,也没有人知道阿琼的新工作会不会真正带来更好的生活。
但至少此刻,两个人都愿意承认,那段并肩创业的日子,并不是因为其中一人选择离开,就失去了全部意义。
当天下午,顾承岳收到一份来自维克多·韩的市场更新。
文件里提到,赫利克斯动力最近成功招募了一位工业AI领域的重要技术负责人。
顾承岳读完以后,拨通电话。
“Victor,阿琼·梅塔已经确定加入赫利克斯?”
“是,至少从目前可确认的信息看,双方已经达成雇佣安排。”
“这对澄界科技影响不小。”
“当然。他们团队本来就小。”
顾承岳沉默片刻。
“你觉得澄界科技还有什么人值得关注?”
维克多笑了。
“技术团队里当然还有几位不错的人。不过如果你想知道谁准备跳槽,那是另外一回事。”
“我不需要你泄露候选人秘密。”顾承岳说,“只要帮我分析公开的人才结构和招聘风险。”
“明白。”
挂断电话以后,顾承岳重新打开澄界科技的投资模型。
他把研发进度推迟三周的可能性加入预测,又降低了未来六个月的收入预期。
原先看起来尚可接受的融资估值,忽然显得有些昂贵。
他拿起笔,在文件旁写下一句:
“核心人才流失,重新评估融资条件。”
随后,他给林婉乔发去一封邮件,表示启衡资本希望下周重新讨论交易结构。
几分钟后,林婉乔看到邮件,脸色慢慢变了。
她没有立即回复,而是把邮件转发给陈望舒。
陈望舒刚刚结束与阿琼的交接会议,正准备回家。看见邮件以后,他站在办公室门口,久久没有动。
他忽然意识到,阿琼的离开带来的损失,远不止一个工程师的薪水和一份尚未完成的技术工作。
它可能改变整个公司的融资命运。
而在山景城另一端,陆景珩与沈知微正在超市里挑选周末需要的食材。
沈知微拿起一盒草莓,问他要不要买。
陆景珩看了一眼价格。
“这时候草莓不便宜。”
沈知微笑了。
“你连买草莓都要考虑投资回报?”
陆景珩拿过那盒草莓,放进购物车。
“不考虑。”
她转头望着他,脸上露出笑意。
“真的?”
“真的。”
两人推着购物车,慢慢走向下一排货架。
窗外的阳光照着停车场,超市里播放着轻快的圣诞歌曲,孩子们围着糖果货架跑来跑去。沈知微伸手挽住陆景珩的手臂,低声告诉他,母亲已经决定下周末正式请他到家里吃饭。
陆景珩听完,笑着问应该准备什么礼物。
沈知微想了想。
“别买太贵的。她会觉得你在故意讨好。”
“那买什么?”
“水果吧。她喜欢橘子。”
陆景珩点头。
“好。”
他们继续挑选晚饭需要的食材,没有再讨论投资,也没有谈论任何关于未来的宏大计划。
只是两个正在恋爱的人,在冬日午后的超市里,认真商量今晚应该吃什么。
而几英里之外,澄界科技的办公室里,一张原本属于阿琼的椅子,已经空了下来。
陈望舒站在那张椅子旁,望着桌上尚未搬走的几本技术书籍,忽然觉得,自己真正需要学习的,也许并不是怎样说服所有人留下。
而是当有人离开以后,自己是否仍然有勇气继续向前。
(第十六章完)
A voluntary, one-time contribution in appreciation of this wor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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