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幻魔色8·七罪之翼

森林的边缘，
有一条很少有人经过的小路。

平时，
这里只有风吹过草叶的声音，
偶尔能看见几只小动物从灌木间穿过。

再往前走，
树木便逐渐稀疏，
远处的建筑也开始显露出来。

森林魔女站在小路尽头，
望着那些建筑。

她已经在这里站了一会儿。

城市比她想象中更加明亮。

即使没有太阳，
远处的高楼依然闪烁着各式各样的光。

道路上有许多金属制成的物体快速移动，
偶尔发出刺耳的声音。

更远的地方，
巨大的屏幕不断改变画面，
仿佛有人把许多不同的景象装进了一块会发光的平面。

她看了很久。

最后，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记录本。

上面没有关于这些东西的说明。

她只好把它们记下来：

「城市边缘。」

「建筑密集。」

「夜间仍有大量光源。」

写完之后，
她停了一下，
又补上一句：

「这里的动物似乎很少。」

其实并不是完全没有。

她已经看见几只鸟停在电线上，
也看见一只瘦小的猫从垃圾桶旁边经过。

只是，
这里的生命与森林里的生命不太一样。

森林里的动物会留下脚印、气味和声音。

只要观察得足够仔细，
她通常能够知道它们去了哪里。

但城市里的动物似乎总是在躲避什么。

那只猫刚刚还在垃圾桶旁边翻找食物，
一辆汽车经过后，
它便迅速钻进了建筑之间的狭窄缝隙。

她望着它消失的方向：

“这里的动物，
也需要躲起来生活吗？”

没有人回答她。

于是，
她把这个问题也记了下来。

随后，
她迈出了第一步。

——

城市的地面很硬。

她低头看了一眼，
发现脚下铺着整齐的石板。

石板之间没有泥土，
也没有细小的植物从缝隙里长出来。

她蹲下来，
用手指轻轻碰了碰地面。

没有湿润的泥土气味，
也没有草根。

她忽然有些不习惯。

在森林里，
即使是同一条路，
每一天也可能出现细微的变化。

雨水会改变土壤，
落叶会覆盖旧脚印，
植物会从昨天没有注意到的地方冒出新芽。

但这条路看起来像是被固定住了。

仿佛只要有人不去改变它，
它就会一直保持原来的样子。

她站起身，
继续往前走。

——

没多久，
她便看见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年轻男人。

他坐在路边的长椅上，
手里拿着一部手机。

屏幕的光映在他的脸上，
他的眉头紧紧皱着，
手指不断滑动。

森林魔女从他身旁经过时，
听见他低声说了一句：

“真是够了。”

她停下脚步。

男人没有注意到她。

他继续看着手机，
过了一会儿，
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短。

紧接着，
他又把手机放了下来，
脸上的表情重新变得难看。

森林魔女看了看他，
又看了看那部手机。

她无法理解。

同一个人，
为什么会在这么短的时间里，
表现出完全不同的情绪？

是那块发光的平面改变了他的心情？

还是他看见了什么？

她犹豫了一下，
最后还是走了过去。

她认真地问：

“请问，
你刚才为什么生气？”

男人抬起头。

他先看了看她，
又看了看四周，
似乎不确定她是不是在跟自己说话。

“什么？”

“你刚才说，
真是够了。”

“哦。”

男人把手机翻过来，
像是想遮住屏幕：

“没什么。”

森林魔女望着他：

“可是，
你刚才明明很生气。”

男人的表情变得有些尴尬：

“你认识我？”

“不认识。”

“那你问这个干什么？”

她想了想，
然后说：

“因为我看见了。”

男人沉默了两秒。

随后，
他笑了：

“你这人还真奇怪。”

森林魔女没有反驳。

她只是把这句话记在心里。

在森林里，
如果一只动物发出警戒的声音，
她通常会先观察周围有没有异常。

如果一只动物表现得和平时不同，
她也会试着找出原因。

但眼前这个人似乎不愿意解释自己的行为。

明明刚才还在生气，
现在却笑了起来。

而且，
他似乎认为，
询问这件事本身就是一件奇怪的事情。

她决定暂时不再追问。

毕竟，
她才刚刚来到城市。

也许这里有一些她还不了解的规则。

她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

男人忽然叫住了她。

森林魔女回过头。

“你是刚来这里的吗？”

“嗯。”

“一个人？”

“对。”

男人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她的衣着与周围的人不太一样。

身上没有明显的装饰，
也没有背包，
只有一本看起来有些旧的记录本。

“你从哪里来的？”

她指了指城市外的方向：

“森林。”

男人愣了一下。

接着，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
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

“你说……森林？”

“对。”

“哪一片森林？”

她说出了森林的方向。

男人没有立即回答。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又抬头看向她。

那一瞬间，
他的眼神让她想起森林里受惊的动物。

不是愤怒，
也不是好奇。

更像是某种突然出现的警觉。

他问：

“你叫什么名字？”

她告诉了他。

男人没有回应她的名字。

他只是盯着她，
仿佛正在把眼前这个人，
与某个早已存在于记忆中的东西进行比较。

过了好一会儿，
他才低声说：

“原来是真的……”

森林魔女听不懂：

“什么是真的？”

男人没有回答。

他迅速收起手机，
站起身，
向后退了一步：

“没什么，
你最好早点离开这里。”

“为什么？”

“因为……”

他停住了。

最后，
他只说了一句：

“这里不是你应该来的地方。”

说完，
他便匆匆离开。

——

森林魔女站在原地，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之中。

她没有追上去。

她只是翻开记录本，
写下刚才发生的事情：

「一个陌生人。

一次短暂的交谈。

几次无法理解的情绪变化。

以及最后那句没有得到解释的话。」

她写完后，
合上记录本。

——

就在这时，
附近的一块巨大屏幕忽然切换了画面。

原本播放着广告的屏幕，
出现了一张模糊的森林照片。

照片中央，
站着一个看不清面容的人影。

画面下方，
是一行醒目的文字。

「—— 森林魔女，再次出现。」

森林魔女抬起头。

她认得那片森林，
也认得照片里的那条小路。

因为那正是她今天早上离开的地方。

她站在原地，
安静地看着屏幕。

过了一会儿，
她才慢慢翻开记录本，
在刚才的记录后面写下了新的问题：

「为什么这里的人，
会把我生活的地方称为危险的地方？」

她停顿了一下。

然后，
又写下第二个问题。

「他们所说的森林魔女，
究竟是谁？」

屏幕上的画面很快再次改变。

森林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则普通的商业广告。

人群没有停下脚步。

没有人注意到她。

也没有人知道，
就在刚才，
一位传说中的森林魔女，
第一次看见了自己在城市里的模样。

而她并不知道。

从这一刻开始，
她所走过的每一条街道、遇见的每一个人，
都可能让那个关于她的传说，
变得与原本的事实越来越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