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幻魔色8·七罪之翼

那天晚上，
森林魔女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梦里没有森林，
也没有她熟悉的城市。

她站在一片深蓝色的空间里，
脚下像是水面，
却没有水波。

远处有许多微弱的光点，
缓慢地移动着，
仿佛有人把夜空中的星星放进了一片看不见边界的湖泊。

她低头看了一眼，
自己的倒影没有动。

她向前走了一步，
倒影仍然站在原地。

森林魔女停了下来。

她弯下腰，
试着看清水面中的自己。

那张脸与她一模一样。

可是倒影的身后，
似乎还站着另一个人。

她立刻回过头，
身后什么也没有。

当她再次看向水面时，
那个人影已经消失了。

远处传来一声很轻的响动，
像是有人用指尖碰了一下玻璃。

她抬起头。

深蓝色的空间里，
出现了一面巨大的镜子。

镜框上有细密而古老的纹路，
像枝条，
也像某种从中心向外延伸的结构。

镜面并没有映出她所在的空间，
而是映照着一座陌生的城市。

那座城市有着高耸的建筑、明亮的道路，
以及无数穿梭其间的人影。

看起来，
它与她白天去过的城市并没有太大的区别。

可是，
那里没有声音。

车辆在道路上移动，
却听不见引擎声。

人们张开嘴交谈，
却没有任何声音传来。

整座城市仿佛被隔在另一层透明的空间里。

森林魔女慢慢走向镜子。

就在她即将靠近时，
镜面中的城市忽然暗了下来。

一道黑色的影子从建筑之间掠过。

紧接着，
一道白色的光从远处升起。

黑暗与光亮在城市上空短暂交错。

森林魔女还没看清发生了什么，
镜面便恢复了原来的模样。

她伸出手。

指尖触碰到镜面的瞬间，
整个空间突然变得明亮。

她听见一个声音。

那声音很远，
仿佛从镜子的另一端传来。

“你看见了什么？”

她想回答。

可是，
梦境在这一刻结束了。

——

清晨，
森林魔女醒来时，
窗外正下着细雨。

她坐在床边，
努力回想梦里的每一个细节：

「深蓝色的空间，
没有波纹的水面，
一面映照着陌生城市的镜子，
还有那道突然出现的声音。」

她伸手拿起笔记本，
把能够记住的部分全部写下来。

她没有把梦里的内容直接称为另一个世界。

她只记录了自己看见的东西，
以及那些与平常经验不同的地方。

写到最后，
她停下笔。

她忽然想起前几天拍下的照片。

那些无法完全重合的线条，
那本记录着古老图案的笔记，
以及镜面深处一闪而过的黑暗与光亮。

她把几个关键词写在同一页上，
却没有画出连接它们的线。

目前，
她还不知道它们是否有关。

——

上午，
林澄来到她的住处。

她带来了昨天拍摄的照片，
也带来了一个新的消息：

“广告屏的管理人员回复了。”

森林魔女立刻抬起头：

“他们找到那张照片了吗？”

“没有找到对应的播放文件。

不过，
技术人员发现，
那个时间段的设备日志有一小段记录不完整。”

林澄把手机放在桌上：

“他们正在进一步检查，
但目前无法确认原因，
也可能只是设备记录的问题。”

森林魔女点点头：

“所以，
我们还是不知道那张照片为什么出现。”

“对。”

林澄看着她：

“不过，
你今天看起来有些不一样。

昨晚没睡好吗？”

森林魔女犹豫了一下，
她不知道应该怎样描述那个梦。

如果直接说自己看见了另一座城市，
听起来可能像是在把一个梦当成事实。

可是，
如果什么也不说，
她又觉得那个梦里的某些细节值得记录。

最后，
她拿出笔记本。

「我昨晚做了一个梦。」

林澄没有打断她。

森林魔女把梦里的经过说了一遍。

她没有添加自己不确定的细节，
也没有试图解释镜子为什么会出现。

林澄听完后，
问了一个问题：

“你以前做过类似的梦吗？”

“没有。”

“最近有没有看过类似的图像，
或者听过别人描述这种场景？”

森林魔女认真回想。

她想起旧照片、广告屏，
以及那些关于森林魔女的传说。

但没有哪一件事情与梦里的镜子完全相同。

她说：

“我不确定。”

林澄拿出笔记本：

“那我们先把梦记录下来。

它可以成为一条线索，
但现在还不能证明它和那些照片有联系。”

森林魔女笑了笑：

“你又在提醒我，
不要把相似当成相同。”

“因为这句话确实有用。”

林澄也笑了。

——

下午，
两人去了附近一家旧货店。

林澄原本只是想寻找一些与旧照片有关的资料，
却在店里发现了一面椭圆形的古董镜。

镜框上刻着细密的纹路。

那些纹路从镜框的下方延伸，
沿着两侧向上，
最后在顶部交错。

森林魔女站在镜子前，
久久没有说话。

它与梦里的那面镜子并不完全相同。

尺寸不同，
镜框的形状也不同。

但某些纹路的排列方式，
让她想起了自己在森林里发现的图案。

她向前走了一步，
镜子里映出了她的脸。

这一次，
倒影随着她的动作同步移动。

没有异常，
没有声音，
也没有另一座城市。

林澄走到她身旁：

“你觉得它和旧照片里的图案有关？”

“我不知道。”

森林魔女仔细观察镜框：

“它们有些地方相似，
但我还不能确定是不是同一种结构。”

店主听见她们的对话，
走了过来：

“这面镜子已经放在这里很久了。”

林澄转过身：

“您知道它来自哪里吗？”

店主摇头：

“上一任店主留下的。

我接手店铺时，
它就在仓库里。

没有人告诉我它的来历。”

“有没有人来问过它？”

店主想了想，
然后说：

“有。

几年前，
确实有人问过。”

林澄与森林魔女对视了一眼：

“那个人是什么样子的？”

“我记不清楚了。

只记得他对镜框上的纹路很感兴趣，
还问过我有没有其他相似的东西。”

森林魔女看着镜子：

“后来呢？”

“后来他就走了。”

店主说完，
回到柜台后面。

她们没有从对方那里得到更多信息。

林澄拍下镜子的整体形状与纹路细节，
并记录下店主提供的说法。

她没有把这面镜子直接认定为梦境的来源。

毕竟，
森林魔女是在昨晚做梦，
今天才来到这家店。

即使两者存在相似之处，
也不能因此证明其中有某种联系。

离开旧货店时，
森林魔女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镜子仍然安静地立在原来的位置。

它映照着店里的灯光、货架，
以及经过它面前的人。

看起来，
它只是一面普通的镜子。

可是，
她已经开始在意一个问题：

「为什么自己最近遇见的某些东西，
总会在不同的地方呈现出相似的结构？」

——

夜里，
森林魔女再次翻开笔记本。

她把梦里的镜子画了下来。

然后，
她又画下了旧货店那面镜子的轮廓。

两幅图并排放在纸上，
它们并不相同。

但她注意到，
梦里的镜子并不是孤立存在的。

它有自己的空间，
有水面，
有另一座城市，
还有那些突然出现的光与暗。

如果只把镜子从梦境里拿出来，
它就失去了大部分意义。

她在纸上写下几个词：

「镜子。

空间。

城市。

影子。」

接着，
她停了下来。

她不知道这些东西之间有什么联系，
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梦见那样的地方。

她唯一能够确定的，
是自己确实做过那个梦，
也确实在旧货店里见到了一面纹路相似的镜子。

其他的一切，
都还需要更多观察。

她合上笔记本，
熄灭了灯。

窗外的雨已经停了。

城市的灯光倒映在玻璃上，
形成另一层模糊的影像。

森林魔女没有再走过去查看。

她躺下来，
闭上眼睛。

这一次，
她没有试图再次进入那个深蓝色的空间。

但在入睡之前，
她忽然想起梦里那个遥远的声音：

“你看见了什么？”

她不知道那是谁问的，
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听见。

她只知道，
自己还没有办法回答这个问题。

而那面镜子，
也仍然留在梦境的另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