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幻魔色8·七罪之翼

森林魔女站在屏幕前，
直到那则广告播放完毕。

森林的照片没有再次出现。

她等了一会儿。

屏幕上换过几次画面，
有人拿着饮料微笑，
有人站在整洁明亮的房间里，
还有一辆汽车沿着蜿蜒的道路驶向远方。

每一幅画面都很短。

它们出现，
然后消失。

仿佛刚才那张照片从未存在过。

森林魔女低头看着记录本。

她原本想把照片的内容记下来，
但她很快发现，
自己并不知道应该如何描述它。

那确实是她生活的森林。

可是，
照片中的人影并不是她。

至少，
她不记得自己曾经站在那个位置。

她用笔在纸上画了一个简单的轮廓，
又在旁边写下：

「影像中的人物，
无法确认身份。」

写完后，
她合上记录本。

既然没有办法从屏幕中得到更多信息，
她决定先弄清楚另一件事。

这里的人，
究竟如何生活？

她沿着街道继续前行。

路边有许多商店。

玻璃窗后摆放着各式各样的物品，
有些她从未见过，
有些则让她想起森林里熟悉的东西。

一家花店吸引了她的注意。

门口摆着几盆植物，
其中一株叶片微微卷曲，
泥土表面已经干燥。

她停下来，
观察了一会儿。

她轻声说：

“这株植物需要水。”

店里的女人听见声音，
抬头看了她一眼：

“你说什么？”

森林魔女指了指那盆植物。

“它的土已经干了。

如果继续这样放着，
叶子可能会越来越软。”

女人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

“哦，那盆啊。

它今天刚到，
我还没来得及处理。”

她拿起一只小水壶，
给植物浇了些水。

森林魔女看着水慢慢渗入泥土：

“这样就可以了吗？”

女人笑了：

“应该可以吧，
你很懂植物？”

“我一直住在森林里。”

女人的动作停了一下。

随后，
她重新打量眼前的女孩：

“森林？”

“嗯。”

“你说的是城外那片森林？”

森林魔女点头。

女人没有立即回答。

她把水壶放回桌上，
朝店铺里面看了一眼，
才压低声音问：

“你有没有听说过，
那里住着一个魔女？”

森林魔女想了想，
然后说：

“听说过。”

女人的眼睛微微睁大：

“你听说过？”

“刚才有人告诉我。”

女人沉默了一瞬。

接着，
她轻轻叹了口气。

“那你最好小心一点。”

森林魔女不明白：

“为什么？”

“因为那片森林很危险。”

“哪里危险？”

女人似乎没有预料到她会这样追问。

她张了张嘴，
最后只说：

“那里很少有人进去，
以前也发生过一些奇怪的事情。”

“什么事情？”

“有人迷路，
有人说自己听见了奇怪的声音，
还有人说……”

女人停住了。

“说什么？”

“算了，
都是传闻。”

森林魔女望着她。

她注意到，
女人并不是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但当她被问到具体的事情时，
她又似乎不愿意继续解释。

“如果只是传闻，
为什么要害怕？”

女人没有回答。

花店的门铃忽然响了。

一位顾客走进来，
女人立即转身招呼对方：

“欢迎光临，
请问需要什么？”

她的声音恢复了刚才的轻快。

森林魔女站了一会儿，
最后离开了花店。

她在记录本上写下：

「不同的人，
对同一片森林有不同的说法。」

她想了想，
又补上一句。

「但他们似乎都不愿意说清楚，
自己究竟知道什么。」

她继续往前走。

街道逐渐热闹起来。

有些人低头看着手机，
有些人一边走路一边交谈，
还有些人坐在餐桌前，
望着面前的食物，
却没有立即动筷。

她经过一间小餐馆时，
听见里面传来争吵声。

“我已经说过很多次了！”

一个女人的声音很大：

“你根本没有认真听我说话！”

坐在她对面的男人低着头：

“我听见了。”

“听见了有什么用？
你根本不明白！”

女人拿起桌上的杯子，
又重重地放了下来。

周围的顾客纷纷看向他们。

森林魔女站在门外，
没有立刻离开。

她不太理解这场争吵。

女人似乎希望男人听她说话。

可是，
当男人回答时，
她又显得更加生气。

她观察了片刻，
发现男人并不是完全没有回应。

每当女人说完一句话，
他都会说些什么。

只是，
他的回应似乎总是让事情变得更糟。

最后，
男人站了起来：

“随便你怎么想吧。”

他说完，
转身离开。

女人没有追上去。

她坐在原地，
望着桌面。

刚才还激烈的声音消失了。

森林魔女看着两个人离开的方向，
忽然觉得有些奇怪。

他们明明一直在说话。

为什么最后，
却像是什么也没有传达到对方那里？

她没有答案。

于是，
她把这个问题也记了下来。

就在她准备离开时，
餐馆里一位年轻的女顾客忽然叫住了她：

“你刚才一直站在那里？”

森林魔女点头。

“你认识他们？”

“不认识。”

“那你为什么看着他们？”

她想了想，
然后说：

“因为他们一直在说话，
却好像没有听见彼此的意思。”

——

年轻女人愣了一下。

随后，
她笑了：

“你说得倒是挺直接。”

森林魔女没有明白她为什么笑：

“我说错了吗？”

“也不是。”

女人拿起自己的手机，
向她展示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个长发女人的模糊身影。

背景是一片昏暗的森林。

“你知道这个人吗？”

森林魔女看着照片。

她的目光停在那片森林上。

那是她熟悉的地方。

照片中的人物却依然无法辨认。

“不知道。”

年轻女人显得有些失望：

“我还以为你知道呢。”

“为什么？”

“因为最近大家都在讨论她。”

女人把手机收了起来：

“有人说她会在夜里出现，
有人说她能让动物听从自己的命令，
还有人说，
只要在森林里看见她，
就会发生不好的事情。”

森林魔女安静地听着。

她问：

“你相信吗？”

年轻女人耸了耸肩：

“不知道。

不过，
很多人都这么说。”

“很多人说，
就代表是真的吗？”

女人没有立即回答。

她看着森林魔女，
像是第一次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过了一会儿，
她笑着说：

“当然不一定。

不过，
如果大家都这么说，
总会有一点原因吧？”

森林魔女没有反驳。

她只是把这句话记了下来：

「很多人都这么说。」

这是她今天第二次听见类似的话。

在森林里，
她习惯通过观察不同的痕迹来判断事情。

如果发现一条陌生的脚印，
她会看看附近是否还有其他脚印。

如果听见异常的声音，
她会寻找声音的来源。

但在这里，
人们似乎还有另一种判断方式。

只要足够多的人说过同一件事，
那件事便会变得值得相信。

即使没有人能够说清楚，
最初是谁发现的。

——

傍晚时分，
森林魔女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坐下来的地方。

她坐在公园的长椅上，
翻开记录本。

今天，
她认识了几种植物，
观察了许多陌生的物品，
也听见了关于森林的不同说法。

她还看见了两个人争吵。

他们似乎都希望对方理解自己，
却又无法接受对方的回应。

她把这些事情一件件写下来。

写到最后，
她停住了。

纸上留下了三个问题。

「为什么人们会相信自己没有亲眼看见的事情？

为什么人们明明在交谈，
却依然无法理解彼此？

为什么同一个人，
在不同人的描述中，
会变成完全不同的模样？」

她盯着这三个问题看了很久。

远处的城市灯光逐渐亮起。

有人从她身旁经过，
有人在电话里谈笑，
也有人独自坐在另一张长椅上，
反复查看同一条消息。

没有人知道她是谁。

也没有人知道，
她正在记录这些事情。

她合上记录本，
抬起头。

公园另一侧的路灯下，
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深色的衣服，
面容隐没在阴影里。

森林魔女看过去时，
对方似乎也正望着她。

她没有立刻走过去。

她只是安静地观察。

过了一会儿，
那个人转过身，
沿着小路离开。

森林魔女站起身。

她不知道那个人是谁，
也不知道对方为什么会一直站在那里。

但就在对方离开的方向，
她看见了一张贴在路灯上的旧海报。

海报上是一片森林。

中央印着一行已经有些褪色的文字：

「夜之守护者。」

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

「如果你在夜里看见了她，
不要跟着她走。」

森林魔女站在原地。

她第一次觉得，
城市里流传的故事，
可能不只是关于她。

而她尚未理解的事情，
似乎比自己最初想象的还要多。

——

夜风吹过公园。

海报的一角轻轻掀起，
又落了下来。

森林魔女没有撕下它。

她只是把海报上的名字记进了记录本。

然后，
她沿着那个人离开的方向，
慢慢走去。

她想知道。

夜之守护者，
究竟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