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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看见的人

By 海心 · 72 chapte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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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39

第三十九章 没有老板

Orbit成立后的第一个星期,四个人发现了一件很尴尬的事情。

他们没有老板。

但他们并没有因此更自由。

相反。

他们每天花在讨论“谁应该决定”的时间,比过去在大公司里更多。

最开始,他们甚至觉得这是好事。

没有层级。

没有审批。

没有老板告诉你:

这个季度目标是什么。

这个项目为什么优先。

这个方向为什么不能做。

所有人都可以提出意见。

所有人都可以参与。

听起来像创业者最喜欢的状态。

直到第一个真正困难的问题出现。

他们要不要做移动App。

周砚深认为:

“不应该。”

理由很简单。

“用户不需要。”

“现在的问题不是没有App。”

“而是用户没有足够理由安装另一个App。”

他打开数据。

“我们测试的用户,喜欢的是直接连接,不是新的社交入口。”

“如果现在做App,我们会进入最难竞争的战场。”

顾行舟不同意。

“但没有App,我们很难形成习惯。”

“Email和Web可以。”

“年轻用户不会每天打开邮件。”

“那说明我们还没找到价值。”

“可是——”

顾行舟停了一下。

过去做内容时,他习惯从用户注意力角度思考。

如果没有入口,就没有增长。

这是Creator的直觉。

周砚深却从产品角度看。

如果用户需要依赖提醒才能回来,说明产品本身没有形成价值。

两个人都不是错。

问题是:

谁决定?

以前在Meta。

如果工程师和产品经理争论,最后有负责人。

以前在YouTube团队。

如果内容方向争论,最终有人拍板。

现在没有。

四个人坐在会议室。

四个人都有理由。

四个人都不想成为那个“老板”。

但事情必须继续。

---

第三天晚上,他们还在讨论。

许知微终于问:

“我们是不是犯了一个错误?”

三个人看她。

“什么?”

“我们以为没有老板等于没有权力结构。”

她拿起桌上的笔。

“实际上,不可能。”

“任何组织都需要决定。”

“区别只是决定权在哪里。”

周砚深点头。

“同意。”

“那怎么办?”

顾行舟问。

许知微说:

“先定义。”

“定义什么?”

“哪些事情谁负责。”

她在白板写:

**Decision Owner**

下面画四列。

产品。

技术。

商业。

价值。

顾行舟看了一会儿。

“价值也需要负责人?”

“尤其需要。”

许知微说。

“因为没有人负责的时候,最后通常由增长负责。”

这句话让大家安静。

他们都知道什么意思。

如果没有明确价值边界,公司最后会自然优化:

更多用户。

更多收入。

更多增长。

然后慢慢偏离最初的问题。

周砚深补充:

“技术决策我负责。”

“产品方向需要共同。”

“商业我可以参与。”

顾行舟说:

“内容和Creator关系我负责。”

林澄夏想了一下。

“用户体验和职业社区方向,我负责。”

许知微说:

“价值和风险审查,我负责。”

顾行舟笑。

“听起来你像公司里的监察委员会。”

“很好。”

“为什么?”

“因为很多公司最缺的就是有人问:我们是不是正在变成自己讨厌的东西。”

---

几天以后,他们第一次发生真正的创业争执。

不是技术。

不是市场。

而是钱。

一个投资人朋友通过关系找到顾行舟。

对方愿意投入五百万美元。

条件不算苛刻。

估值也不错。

对于一个只有原型、几十个用户的公司来说,已经非常吸引人。

顾行舟第一反应:

可以考虑。

因为他知道钱意味着什么。

招聘。

开发。

增长。

更快验证。

但周砚深看完邮件后,说:

“不急。”

顾行舟看他。

“五百万美元不急?”

“对。”

“为什么?”

“因为我们还不知道钱应该加速什么。”

“我们知道问题。”

“我们知道。”

“那为什么?”

“知道问题,不等于知道解决方案。”

这句话让顾行舟有一点烦。

“创业什么时候才能知道?”

“至少不是拿钱以后。”

“很多公司都是融资以后成长。”

“很多公司也是融资以后快速放大错误。”

会议室安静。

这不是技术争论。

是创业哲学。

顾行舟靠在椅子上。

“你是不是因为工程师习惯,所以太谨慎?”

周砚深看他。

“你是不是因为Creator习惯,所以太相信增长?”

这句话一出来。

空气一下紧张。

两个人都知道对方说中了。

顾行舟相信:

如果有更多资源,他可以让更多人看见。

周砚深担心:

如果产品没有被证明,更多资源只会放大浪费。

这就是两种世界。

内容世界相信:

先获得注意。

再优化。

产品世界相信:

先解决问题。

再扩大。

两个都对。

也都危险。

---

那天晚上,顾行舟一个人走回家。

他没有生周砚深的气。

更多是不舒服。

因为创业第一次让他面对一个事实:

他不再是那个最有经验的人。

过去几年,他拥有最多公众影响力。

五百万订阅。

品牌合作。

内容增长。

他习惯别人听他的判断。

现在不一样。

一个只有几十个用户的产品里,周砚深的判断可能比他的更重要。

这让他不习惯。

但这也是创业最难的一步:

创始人必须接受,自己的强项不是所有问题的答案。

第二天,他主动找周砚深。

“昨天我语气不好。”

周砚深摇头。

“正常。”

“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太急?”

“有一点。”

顾行舟笑。

“你真的很不会安慰人。”

“但准确。”

两个人都笑。

气氛缓和。

顾行舟说:

“我需要学会,不是所有增长问题都用流量解决。”

周砚深点头。

“我也需要学会,不是所有产品问题都可以无限验证。”

“什么意思?”

“有时候速度本身就是优势。”

顾行舟看他。

“你承认?”

“承认。”

“记录一下。”

“别。”

---

后来他们建立了一套非常简单的规则。

不是所有事情投票。

因为投票听起来民主,但经常制造平庸答案。

他们采用:

**负责人提出方案。**

**其他人挑战。**

**负责人最终决定并承担结果。**

如果失败。

不是找谁错。

而是问:

当时的信息是否足够。

判断过程是否合理。

这个制度来自他们四个人不同经历。

Meta教会周砚深:

大规模组织需要明确责任。

YouTube教会顾行舟:

速度和试验很重要。

LinkedIn教会林澄夏:

关系和信任需要长期建设。

X教会许知微:

开放系统必须接受复杂和冲突。

四个人终于开始形成自己的公司文化。

不是没有老板。

而是每个人在自己的领域成为owner。

---

可是“没有老板”的另一个问题,很快出现。

工作时间。

以前大家都有公司规定。

九点。

十点。

会议。

假期。

现在完全没有。

第一周,顾行舟每天工作十六小时。

周砚深凌晨三点还在写代码。

林澄夏晚上十一点回复用户。

许知微白天上班,晚上参与讨论。

他们以为创业自由。

结果变成:

随时工作。

一天二十四小时都觉得应该做点什么。

第一次团队会议,顾行舟问:

“大家最近睡几个小时?”

没人回答。

因为答案都不好。

林澄夏先说:

“我们需要规则。”

顾行舟笑。

“创业第一天制定工作时间?”

“是。”

“这不是大公司?”

“不是。”

“那为什么?”

“因为没有边界的团队,最后会靠牺牲维持。”

这句话让大家停下来。

他们都见过。

很多创业公司早期靠:

激情。

友情。

牺牲。

但长期一定会产生问题。

有人疲惫。

有人觉得付出不公平。

有人开始隐藏压力。

最后关系破裂。

许知微说:

“我们不能建立一个反平台的公司,却复制平台最坏的一面。”

顾行舟点头。

他们制定:

周末至少半天不讨论工作。

晚上十一点以后非紧急不发消息。

每个人保留自己的生活。

顾行舟看着规则。

笑:

“我们才四个人,已经需要制度。”

林澄夏说:

“越小越需要。”

“为什么?”

“因为小团队靠关系。”

“关系一旦出问题,没有制度保护。”

这句话让顾行舟想到以前。

公司变大以后,制度保护组织。

创业早期,制度保护关系。

---

三个月后,Orbit第一次正式对外介绍。

不是发布会。

只是一个简单网页。

一句话:

**Build direct relationships between creators and the people who choose to follow them.**

建立Creator和主动选择他们的人之间的直接关系。

没有夸张宣传。

没有“改变互联网”。

没有“下一代社交革命”。

顾行舟坚持。

“我们还没有资格说改变。”

许知微满意。

“很好。”

“你又说很好。”

“因为你终于学会不要提前写历史。”

上线第一天。

注册人数:

312。

第二周:

1,200。

第三周:

4,800。

不快。

和顾行舟过去做内容完全不同。

以前一条视频可能一天几十万人。

现在每天几十个用户。

可是他们发现一个有趣现象。

这些用户留下时间很长。

他们不是随便浏览。

他们真的在使用。

一个用户写反馈:

“我喜欢这里,因为它不像其他地方。”

另一个写:

“终于有地方可以关注少数真正重要的人。”

还有一个Creator说:

“第一次有人问我的观众想要什么,而不是问我怎么提高转化。”

这些反馈让四个人第一次觉得:

也许他们找到了一个方向。

---

一天晚上,顾行舟和林澄夏走在旧金山街头。

关系还没有完全恢复。

但已经比几个月前自然很多。

她问:

“现在还想五百万播放吗?”

顾行舟笑。

“当然。”

“为什么?”

“因为喜欢。”

“那你还喜欢Orbit?”

“也喜欢。”

“区别?”

顾行舟想了一会儿。

“以前我喜欢被看见。”

“现在?”

“我更想知道,为什么有人愿意留下。”

林澄夏点头。

“这就是变化。”

“什么?”

“你以前追求attention。”

“现在开始理解connection。”

顾行舟笑。

“你越来越像创业顾问。”

“免费。”

“最贵的免费。”

两个人走了一会儿。

街灯下,人群经过。

有人拿手机拍照。

有人直播。

有人刷短视频。

整个城市仍然被各种平台连接。

而他们正在试图做一件看起来很小的事情:

让人与人之间的连接,不只是被算法决定。

那天晚上,顾行舟回到办公室。

墙上贴着第一批用户反馈。

不到一百张。

相比五百万订阅。

微不足道。

可是他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因为他终于明白:

创业不是从“我想改变世界”开始。

而是从:

“有几个人的生活,因为你的东西,变得稍微好了一点。”

开始。

没有老板。

没有保证。

没有路线图。

只有四个人。

一个问题。

和他们愿意承担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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