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看见的人
作者:海心 · 72 章
第二十四章 广告商来了
♫ 听书模式
让文字化作声音,沉浸故事世界
女声朗读:大陆普通话 / 香港粤语 / 台湾国语
最多五种中文女声,涵盖中国大陆、香港、台湾,并优先兼顾 Microsoft 和 Google;实际数量取决于浏览器,请试听。部分手机不支持锁屏朗读。
顾行舟第一次真正觉得“广告商来了”,不是因为收到一封合作邮件,而是因为同一天收到了十四封。
那天上午,他刚从洛杉矶回来。
行李还没有完全收好,邮箱已经堆满。
耳机。
笔记软件。
语言学习App。
生产力工具。
信用卡。
在线课程。
行李箱。
一款号称“重新定义睡眠”的智能设备。
还有一家做功能饮料的公司。
顾行舟坐在餐桌边,一封封往下看。
过去收到商业邮件,他会兴奋。
现在第一反应已经变成筛选。
预算。
产品。
品牌。
合作形式。
时间。
要求。
他甚至开始能从邮件第一段判断对方到底有没有看过自己的频道。
有些邮件显然是群发。
开头写:
**We love your content around fitness and wellness.**
顾行舟看了半天。
自己的频道什么时候成健身频道了?
他直接归档。
另一个品牌写得很具体。
提到他最近那条关于创业失败的视频,还说喜欢他“不把成功包装成必然结果”的方式。
顾行舟把这封标了星。
这并不代表一定合作。
但至少对方知道自己是谁。
上午十一点,Rachel给他打电话。
“看邮箱了吗?”
“看了。”
“感觉怎么样?”
“像突然有人打开水龙头。”
Rachel笑。
“正常。”
“为什么突然这么多?”
“因为你现在进入很多品牌的可投放区间了。”
“什么叫可投放区间?”
“数据稳定、观众画像明确、更新频率也够。”
“所以以前嫌我太小?”
“当然。”
顾行舟笑。
“这么现实。”
“广告从来都现实。”
Rachel那边传来键盘声。
“你现在最大的问题不是没人找你。”
“那是什么?”
“你不能什么都接。”
“我知道。”
“你知道和你真能拒绝是两回事。”
“我会拒绝。”
“八千美元呢?”
“看产品。”
“一万五呢?”
顾行舟停了一下。
Rachel立刻笑。
“你看。”
“钱多当然要认真考虑。”
“所以先定规则。”
“什么规则?”
“哪些行业不碰。什么产品必须试用。你能不能接受脚本审阅。品牌能不能拿你的脸做广告。素材能用多久。独家多久。”
顾行舟皱眉。
“等等。”
“什么?”
“品牌拿我的脸做广告是什么意思?”
Rachel停了一下。
“你还没认真看合同吧?”
顾行舟沉默。
“看了。”
“看到usage rights了吗?”
“有。”
“什么意思?”
“我以为就是他们可以转发视频。”
Rachel叹了一口气。
“不是一回事。”
顾行舟坐直。
“那是什么?”
“如果你签了比较宽的usage rights,品牌可能把你那段内容剪出来,放到自己的广告账户里跑paid media。”
“多久?”
“看合同。”
“如果没写?”
“那更危险。”
“为什么?”
“理论上可能很久。”
顾行舟立刻重新打开昨天收到的一份合同。
翻到中间。
真的有一段:
**Paid Usage Rights — 12 months.**
他之前几乎没注意。
“十二个月。”
“对。”
“他们报价一万二。”
“那你现在觉得还高吗?”
顾行舟不说话。
Rachel继续:
“还有exclusivity。”
“我看见了。”
“多久?”
“九十天。”
“品类范围呢?”
顾行舟往下看。
“Productivity software.”
“太宽。”
“为什么?”
“九十天里你可能不能接同类工具,甚至一些边界产品也可能被算进去。”
“那要改。”
“对。”
顾行舟第一次真正意识到,报价只是合同里最容易看懂的一行。
一万美元。
两万美元。
看起来很清楚。
真正影响未来收入的,反而藏在后面那些不显眼的条款里。
使用权。
独家权。
修改权。
取消条款。
付款周期。
品牌能不能要求删评论。
能不能无限次要求重拍。
甚至发布后多久才能拿到钱。
这些东西以前他几乎不懂。
“所以你们management agency就是帮这个?”他问。
“这只是很小一部分。”
“那最大部分是什么?”
“保护Creator不要在开始赚钱的时候,把未来一起卖掉。”
这句话让顾行舟安静下来。
他开始越来越喜欢Rachel说话的方式。
不浪漫。
也不把creator economy神化。
她像一个真正做生意的人。
下午,顾行舟约林澄夏喝咖啡。
两个人最近见面的时间又少了一些。
他把那份合同打开给她看。
“帮我看一下。”
林澄夏看了几页。
“你已经签了?”
“当然没有。”
“这条不能签。”
她指着usage rights。
“Rachel也这么说。”
“那你还问我?”
“想听第二意见。”
“还有这个。”
“什么?”
“Exclusivity太宽。”
“她也说了。”
林澄夏抬头。
“所以你到底是找我吃饭,还是免费法律审核?”
顾行舟笑。
“当然是吃饭。”
“合同先收起来。”
他真的合上电脑。
可没过几分钟,又忍不住说:
“你知道他们给多少吗?”
“多少?”
“一万二。”
林澄夏挑了一下眉。
“不错。”
“就不错?”
“你想让我尖叫?”
“至少惊讶一下。”
“我现在已经习惯你的数字越来越大。”
顾行舟听见这句话,心里反而轻轻停了一下。
习惯。
一个以前不可思议的数字,只要出现几次,就会变成新常态。
第一次七百五十美元。
后来三千五。
再后来八千。
现在一万二。
也许以后两万。
五万。
顾行舟忽然想起许知微以前说过的边际效用。
当时他还笑周砚深把普通话题变成经济学。
现在自己却真的感受到了。
“你觉得我该接吗?”他问。
林澄夏没有马上答。
“你用过产品吗?”
“还没有。”
“那先用。”
“如果产品不错?”
“再看。”
“如果一般?”
“拒绝。”
顾行舟笑。
“你说得容易。”
“为什么难?”
“一万二。”
“所以你真正问的是,一万二能不能买你的判断。”
顾行舟不笑了。
“这话太重。”
“但差不多。”
“我又不是说谎。”
“如果你觉得产品只是一般,却在视频里说‘我每天都在用,这是我最喜欢的工具’,那算什么?”
顾行舟没说话。
林澄夏看着他。
“商业化不是问题。假装喜欢才是问题。”
这句话很简单。
也比所有复杂的品牌原则更容易记。
接下来几天,顾行舟真的把产品装到电脑里。
用了四天。
功能不错。
不是革命性。
但确实解决一些问题。
他最后决定接。
只是修改了合作表达。
原本品牌希望他说:
**This is the tool I use every day to stay productive.**
他改成:
**I’ve been testing this tool for the past week, and there are two features I think are genuinely useful.**
品牌最初不同意。
觉得力度太弱。
顾行舟第一次和广告商真正谈判。
“如果必须让我说每天都用,那我不能接。”
品牌负责人说:
“这是标准messaging。”
“但不是真的。”
“你可以从合作期开始使用。”
顾行舟停了一下。
“那还是不是真的。”
电话那边安静几秒。
最后对方让步。
可以按顾行舟自己的体验表达。
但要覆盖三个核心卖点。
合同也重新修改。
usage rights从十二个月降到三个月。
paid media需要额外费用。
exclusivity从九十天缩到三十天,而且明确限定具体品类。
顾行舟看到新版合同时,第一次有一种真正做商业谈判的感觉。
不是“品牌给多少钱我就接”。
而是双方交换价值。
品牌买的是:
他的表达。
观众注意力。
信用。
以及一定期限内的商业使用。
他提供这些。
但不应该把全部未来一起交出去。
视频上线后,表现很好。
品牌段落没有被大量跳过。
评论里甚至有人问链接。
顾行舟当天晚上给Rachel发数据。
她回:
**Good. Now check conversion, not just views.**
顾行舟皱眉。
他以前主要看播放和观看。
品牌合作以后,又出现新指标。
Clicks。
Sign-ups。
Conversions。
Coupon usage。
第一次看到这些数据,他有点兴奋。
两天后,品牌告诉他:
转化表现比他们预期高很多。
顾行舟立刻问:
“高多少?”
对方没给全部数据,只说内部评价很好,希望以后继续合作。
顾行舟把消息发给林澄夏。
**They want a second campaign.**
她回:
**说明观众信你。**
顾行舟:
**也说明产品好。**
林澄夏:
**最好两者都是。**
顾行舟笑了。
Friday Table那周,他们又讨论起广告。
顾行舟把问题抛出来:
“如果一个视频十万播放,另一个一百万播放,哪个更值钱?”
许知微说:
“这还用问?”
林澄夏看她。
“不一定。”
“你也开始替小流量说话?”
“如果十万那条的观众非常精准呢?”
周砚深点头。
“需要看conversion。”
顾行舟很满意。
“对。”
许知微问:
“所以答案是什么?”
“比如一个做企业软件的频道,十万播放里很多是创始人和决策者。”
“嗯。”
“一个娱乐视频一百万播放,可能大部分根本不是目标客户。”
“所以前者商业价值更高?”
“完全可能。”
林澄夏补充:
“这和LinkedIn一样。两万精准的职业关系,有时候比二十万泛流量更有价值。”
许知微说:
“所以互联网把人从‘多少’又拉回‘谁’。”
“还有‘为什么’。”周砚深说。
顾行舟看他。
“什么意思?”
“为什么关注你。为什么看。为什么买。”
“对。”
“如果只是因为某条viral视频路过,商业价值不一定持续。”
顾行舟点头。
“所以我现在越来越看returning viewers。”
许知微叹气。
“你们今天是不是准备开一堂广告课?”
顾行舟笑。
“这是现实。”
“我的现实是,广告越精准,我越担心平台知道太多。”
“又开始。”
“你难道不担心?”
“我现在是creator,不是广告平台。”
“你也在收集数据。”
“有限的。”
“以后呢?”
这句话让顾行舟停了一下。
以后。
如果有自己的email list。
自己的community。
自己的产品。
那他也会越来越想知道:
用户是谁。
来自哪里。
喜欢什么。
买过什么。
多久回来一次。
这些数据当然有商业价值。
但许知微永远比他们更早想到另一面。
人什么时候从audience变成profile?
从profile变成target?
吃完饭以后,顾行舟和周砚深一起走了一段。
周砚深问:
“你现在品牌收入占多少?”
“已经超过广告分成。”
“很多?”
“最近两个月明显。”
“风险开始集中。”
顾行舟看他。
“为什么?”
“因为品牌预算会波动。”
“当然。”
“而且他们随时可能停。”
“所以?”
“不要把变动收入当固定收入。”
顾行舟笑。
“你和Claire真的应该开财务顾问公司。”
“这是常识。”
“我知道。”
周砚深继续:
“另外,如果一个品牌占收入太大,你会失去议价能力。”
顾行舟停了一下。
“什么意思?”
“比如一年收入百分之四十来自一家。”
“那我当然不想得罪它。”
“对。”
“所以客户要分散。”
“嗯。”
顾行舟忽然觉得,Creator business和真正公司越来越像。
有客户集中风险。
有收入结构。
有合同。
有供应链——剪辑、摄影、研究。
也有品牌资产。
只是这个公司的核心资产刚好是一个人。
这也是最危险的地方。
如果顾行舟累了。
病了。
出丑了。
观众不喜欢了。
整个公司都可能跟着出问题。
几周后,他第一次拒绝了一笔自己以前绝不会拒绝的合作。
报价两万美元。
来自一家金融类产品。
邮件写得漂亮。
预算也高。
但顾行舟试用以后发现,产品有一些收费规则他不喜欢,用户评论也存在明显争议。
Rachel问:
“确定拒?”
顾行舟看着数字。
两万美元。
差不多是他刚毕业时需要工作很久才能赚到的钱。
“拒。”
“舍得?”
“不舍得。”
Rachel笑。
“这才是真的拒绝。”
“什么意思?”
“完全不想要的钱,拒绝不算原则。”
顾行舟没说话。
她继续:
“只有你真的想拿,最后还是说不,那个边界才是真的。”
电话挂断以后,顾行舟坐了一会儿。
他没有因为拒绝两万美元变得多高尚。
只是明显感觉到:
赚钱开始不再只是“有没有机会”。
而是:
什么钱可以赚。
什么钱不想赚。
这是一种以前没有过的自由。
而自由之所以成立,是因为他已经拥有一点拒绝的能力。
如果银行账户只够活一个月,原则会难很多。
这让他第一次真正理解:
财富和价值观并不是彼此对立。
有时候,钱越少,人反而越难坚持选择。
真正的财富,是让一个人有资格说:
不。
那天晚上,他把品牌合作规则写到白板另一边。
**不推荐自己不会用的东西。**
**不说超出真实体验的话。**
**Usage rights单独谈。**
**Exclusivity必须具体。**
**不让单一品牌决定频道。**
最后又加了一条:
**短期收入不能伤害长期信任。**
林澄夏回来看见。
“现在越来越像公司规章。”
“好事。”
“谁执行?”
“我。”
“谁监督?”
顾行舟笑。
“你。”
“我不接这个职位。”
“免费顾问。”
“更不接。”
两个人都笑。
顾行舟走过去,把她抱住。
“谢谢。”
“谢什么?”
“很多。”
林澄夏没有问。
她其实知道。
这几年里,她一直在提醒他:
关注不是信任。
信任不是许可。
赚钱没有错。
但不要把所有东西都变成可以出售的资产。
顾行舟未必每次都听。
但至少现在还听得进去。
而真正危险的阶段还没有开始。
现在他拒绝两万美元,会觉得自己守住了一条线。
可当有一天,报价后面再多一个零,甚至不是现金,而是公司股权、资本机会和千万级流量时,同样的线会不会还那么清楚?
那是以后才会知道的事。
此刻的顾行舟只是关掉邮箱,走到书架边。
银色Creator Award还在那里。
旁边是那张1,001订阅截图。
他忽然发现,频道越大,钱越多,需要保护的东西反而越简单。
不是算法。
不是播放。
甚至不是品牌。
而是一个观众看见他的名字以后,心里产生的那一点判断:
这个人说的话,我大概可以信。
建立它需要很久。
花掉它,却可能只需要一次合作。
自愿一次性支持,让好故事继续。
追更、收藏,与作者保持连接
0 位读者正在追更这部作品。新章节发布后,追更读者会收到站内通知。
讨论与评论 0
登录后参与讨论。 登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