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看见的人
By 海心 · 72 chapters
第六十章 没有人替你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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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et the story come to life
Female voices: Mainland Mandarin / Hong Kong Cantonese / Taiwan Mandarin
Up to five Chinese female voices from Mainland China, Hong Kong and Taiwan, across Microsoft and Google when available. Preview before listening; background playback may be limited.
事情真正开始改变,是从一场很普通的产品会议开始的。
那天早晨,周砚深拿着一份测试报告走进会议室。
“我们已经把新一代关系AI做出来了。”
顾行舟抬头。
“效果?”
“非常好。”
“多好?”
周砚深没有直接回答。
他打开屏幕。
上面是一段用户和AI的对话。
用户问:
“我有一个大学同学,十年前关系很好,后来因为工作和城市慢慢失去联系。最近看到他母亲去世的消息。我不知道现在联系会不会太晚。”
AI回答:
“根据你过去保存的关系记录,你们曾经在大学期间有较长时间的密切联系。你曾经在三年前看到他的职业变化,并保存过一次他的文章。如果你想重新联系,建议不要直接讨论他的母亲,而是从你们共同经历过的事情开始。”
顾行舟看完以后,没有说话。
周砚深问:
“怎么样?”
“很聪明。”
“这是好事。”
“也是问题。”
周砚深皱眉。
“为什么?”
“因为它已经开始像一个真正理解人的东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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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去几年,人工智能一直在进步。
会写文章。
会做代码。
会翻译。
会分析。
会生成视频。
会处理大量数据。
但过去的AI更多是在处理任务。
现在不一样。
他们正在尝试让AI理解:
一个人。
一个人的关系。
一个人的长期兴趣。
一个人的变化。
一个人的选择。
这意味着AI开始从:
**Tool**
变成:
**Companion.**
工具变成陪伴。
这正是他们最需要警惕的地方。
---
许知微问:
“用户会不会开始依赖?”
周砚深说:
“可能。”
“如果AI越来越懂一个人。”
“那个人为什么还需要真正的朋友?”
会议室安静下来。
没有人立即回答。
因为这是一个真正的问题。
---
顾行舟走到白板前。
写下两个字:
**替代。**
然后又写:
**辅助。**
“我们的产品必须永远站在第二边。”
他说。
周砚深问:
“怎么保证?”
“设计。”
“具体?”
“AI可以提醒。”
“可以总结。”
“可以建议。”
“可以帮助准备。”
“但不能替人决定。”
许知微点头。
“还要加一个。”
“什么?”
“不能主动制造依赖。”
顾行舟看她。
“解释一下。”
“比如AI发现一个用户每天晚上都孤独。”
“它不能故意延长聊天。”
“不能让用户越来越离不开它。”
“不能通过情绪设计增加使用时间。”
周砚深慢慢点头。
“那我们甚至应该设置一个机制。”
“什么?”
“当AI发现用户可能需要真实的人时。”
“主动建议离开AI。”
会议室再次安静。
这一次,所有人都知道:
这可能是未来最重要的产品原则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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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后来把它称为:
**Human Exit.**
人的出口。
AI必须知道什么时候退后。
如果用户说:
“我很难过。”
AI可以陪他说话。
但如果用户真正需要朋友、家人、医生、律师或者现实世界的帮助,
AI应该帮助他找到现实世界的人。
不是把他留在屏幕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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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决定让产品团队非常不安。
因为互联网公司过去追求的是:
更多时间。
更多互动。
更高留存。
而他们开始设计:
**让用户离开。**
顾行舟知道,这可能会让很多投资人不舒服。
但他越来越确定:
如果Orbit最终成为一个让人无法离开的平台,
那么他们就背叛了最初的理念。
---
一天晚上,顾行舟和林澄夏在家里讨论这件事情。
林澄夏问:
“你真的相信AI以后不会替代很多关系吗?”
顾行舟想了想。
“会。”
“那为什么还做?”
“因为我不想让AI成为人的替代品。”
“那你觉得它应该是什么?”
“镜子。”
“镜子?”
“让人更清楚自己。”
“而不是让人忘记自己。”
林澄夏沉默了一会儿。
“这个区别很重要。”
“是。”
“也很难。”
“所以才值得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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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候,他们开始面对另一个问题。
孩子。
结婚以后,这个问题迟早会出现。
过去几年,两个人都忙于事业。
没有认真决定。
直到有一天,林澄夏突然问:
“你想要孩子吗?”
顾行舟正在看电脑。
他停下来。
“想过。”
“现在呢?”
“还是想。”
“那为什么一直没说?”
顾行舟沉默。
“因为我怕。”
“怕什么?”
“怕我不是一个好父亲。”
林澄夏没有笑。
“为什么?”
“因为我一直在工作。”
“以后也会。”
“公司可能越来越大。”
“你觉得我会因为孩子停止工作吗?”
“不知道。”
她看着他。
“那我们为什么总觉得人生必须先安排好,才可以开始?”
顾行舟没有回答。
这个问题,他已经听过很多次。
但以前是事业。
现在是家庭。
人生似乎总在提醒他:
没有一个真正“准备好”的时刻。
---
几个月以后,他们决定认真讨论。
不是马上要孩子。
而是讨论:
如果有孩子,他们希望给他什么样的生活。
教育。
城市。
语言。
文化。
工作。
金钱。
隐私。
互联网。
甚至:
孩子是否应该拥有自己的社交媒体账号。
这个问题让两个人争论了很久。
顾行舟说:
“不能太早。”
林澄夏说:
“但完全禁止也不现实。”
“那怎么办?”
“教。”
“怎么教?”
“教他理解互联网。”
“而不是害怕互联网。”
顾行舟笑。
“这听起来像我们的公司愿景。”
“因为本来就是。”
---
与此同时,周砚深和许知微也开始讨论类似的问题。
他们暂时没有孩子。
但许知微的妹妹刚刚有了一个孩子。
她问周砚深:
“如果以后我们有孩子。”
“你愿意让AI陪他长大吗?”
周砚深想了很久。
“不愿意。”
“为什么?”
“因为孩子需要人。”
“那AI呢?”
“可以帮忙。”
“但不能成为主要关系。”
许知微点头。
“我也是这么想。”
他们第一次发现:
创业时讨论的价值观,
最终都会进入自己的家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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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年,Orbit推出了一个非常大胆的新功能。
不是新的信息流。
不是新的AI聊天。
而是:
**Relationship Mirror。**
关系镜像。
用户可以让AI分析自己过去一年的关系变化。
谁越来越近。
谁越来越远。
哪些关系长期没有回应。
哪些关系总是由自己主动。
哪些人让自己感觉更有力量。
哪些关系让自己长期疲惫。
系统不会告诉用户:
“这个人不好。”
也不会说:
“你应该断绝关系。”
它只展示:
**Pattern.**
模式。
然后问:
“你想了解吗?”
用户自己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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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产品一上线,争议巨大。
有人说:
“太可怕。”
有人说:
“终于有人做这个。”
还有人说:
“AI凭什么理解我的关系?”
顾行舟认为:
这些质疑都是合理的。
于是Orbit第一次在产品里加入一个非常反常的按钮:
**Don't Analyze Me.**
不要分析我。
用户可以完全关闭关系分析。
关闭以后,
系统不会再建立关系趋势。
不会提供关系评分。
不会给出提醒。
甚至不会保存部分相关数据。
有人问:
“为什么给用户这么大的退出权?”
顾行舟回答:
“因为这是他们的人生。”
---
与此同时,Still也开始做类似事情。
沈越发布了一篇文章。
标题:
**“The Quiet Internet Needs AI Too.”**
安静的互联网也需要AI。
文章里他说:
“我曾经以为,减少技术就可以保护人。”
“后来发现不是。”
“真正重要的不是技术少。”
“而是技术是否知道什么时候退出。”
这句话被顾行舟看到以后,他笑了。
然后给沈越发了一条消息:
“看来我们越来越像了。”
沈越回复:
“也可能越来越接近真正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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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竞争者第一次开始公开交流。
不是合作。
不是合并。
而是共同讨论:
AI时代的社交产品应该是什么。
他们甚至举办了一场公开论坛。
主题是:
**Who Should Decide?**
谁应该决定?
台下坐着创业者、投资人、学生、工程师、Creator。
一个大学生问:
“如果AI比我更了解我的关系。”
“为什么我还要自己做决定?”
顾行舟回答:
“因为了解不是拥有决定权。”
“AI可以比你更快看到模式。”
“但只有你知道。”
“你愿意为哪个选择承担后果。”
沈越接着说:
“真正的自由不是没有建议。”
“而是你始终可以拒绝建议。”
现场很安静。
顾行舟看了他一眼。
第一次觉得:
这个竞争者也许真的很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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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坛结束以后,一位年轻女孩找到顾行舟。
她是刚来美国两年的留学生。
她说:
“我以前特别依赖社交媒体。”
“为什么?”
“因为我觉得只要别人喜欢我,我就不会孤独。”
“后来呢?”
“粉丝越来越多。”
“可是我越来越孤独。”
顾行舟没有立即回答。
她继续:
“后来我用了Orbit。”
“又用了Still。”
“现在我反而少看社交媒体了。”
“为什么?”
“因为我发现。”
“我真正需要的不是更多人喜欢我。”
“而是几个真正认识我的人。”
顾行舟听完以后,笑了。
“那很好。”
女孩问:
“你不希望我多使用Orbit吗?”
顾行舟摇头。
“当然希望。”
她笑。
“这不是矛盾吗?”
顾行舟也笑。
“如果一个平台真正对你有价值。”
“它应该允许你在不需要它的时候离开。”
女孩看着他。
“那你们怎么赚钱?”
顾行舟愣了一下。
然后笑起来。
“这是我们每天都在解决的问题。”
---
商业模式确实越来越复杂。
如果用户停留时间减少。
广告收入怎么办?
如果AI主动让用户离开。
如何提高收入?
如果用户可以自由迁移关系数据。
如何形成壁垒?
如果产品强调克制。
如何和追求增长的公司竞争?
这些问题没有简单答案。
他们开始探索新的商业模式:
用户订阅。
Creator工具。
企业服务。
高端职业网络。
AI辅助服务。
但所有模式都必须遵守同一条原则:
**不以操纵人的注意力为主要收入来源。**
这意味着他们可能永远不会成为互联网最赚钱的公司。
顾行舟接受了。
因为他终于知道:
不是所有最大的机会,都值得抓住。
---
这一年年底,Orbit进行了一次内部调查。
问题只有一个:
**“如果Orbit明天消失,你会最想念什么?”**
答案非常多。
有人说:
“我的职业关系。”
有人说:
“我的Creator圈子。”
有人说:
“那些提醒我联系父母的功能。”
有人说:
“我的朋友。”
还有一个员工写:
“我最想念的不是功能。”
“是这里允许我不被算法逼着成为某一种人。”
顾行舟看到以后,坐了很久。
然后把这句话打印出来。
放在自己的办公桌上。
---
春节前夕,顾行舟和林澄夏回到家。
父母也在。
一家人一起吃饭。
桌上很热闹。
母亲问:
“你们什么时候准备要孩子?”
顾行舟差点呛到。
林澄夏笑起来。
“妈,这个问题我们正在讨论。”
母亲点头。
“不要想太多。”
顾行舟问:
“为什么?”
“孩子不是公司。”
“不能先写商业计划。”
大家笑了。
母亲继续:
“你小时候也没有人知道你以后会做什么。”
“你不是也长大了?”
顾行舟看着她。
突然觉得很奇妙。
过去几年,他一直在研究:
怎样帮助人做更好的选择。
怎样利用技术。
怎样利用资本。
怎样利用AI。
可是到了真正的人生面前,
母亲只用一句话就把所有复杂问题变简单:
**先生活。**
---
晚上回到房间。
顾行舟打开电脑。
那份十年计划还在那里。
他已经写了很多东西。
事业。
财富。
教育。
故事。
家庭。
技术。
但最后仍然留着一个空白。
他终于在里面写下:
**我希望未来十年,技术越来越强,而人仍然知道自己不是机器。**
然后又写:
**我希望AI可以帮助我们,但不能替我们生活。**
最后一行:
**我希望我拥有很多选择,但仍然愿意选择爱。**
他保存。
关机。
走到客厅。
林澄夏正在等他。
“写完了?”
“嗯。”
“答案呢?”
顾行舟看着她。
“没有答案。”
“那你写了什么?”
“方向。”
她笑了。
“这就够了。”
两个人坐在一起。
窗外城市的灯光一盏一盏亮着。
世界正在进入一个新的时代。
AI越来越聪明。
互联网越来越快。
资本越来越大。
社交媒体越来越无处不在。
但人仍然需要:
朋友。
家庭。
爱情。
信任。
拥抱。
一顿真正一起吃完的饭。
一个愿意听你说话的人。
一个在你失败的时候不会立刻离开的朋友。
这些东西,
没有算法可以替你完成。
也不应该被替代。
顾行舟突然明白:
他们真正想做的,从来不是建立一个更聪明的互联网。
而是建立一个:
**即使技术越来越强,人仍然可以更像人的互联网。**
他握住林澄夏的手。
她没有说话。
也没有打开手机。
两个人只是坐在那里。
这一刻,没有任何数据被记录。
没有任何算法进行分析。
没有任何平台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而这也许正是未来最珍贵的自由。
**有些人生,必须永远属于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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