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看见的人
By 海心 · 72 chapters
第十六章 副业
♫ Listening Mode
Let the story come to life
Female voices: Mainland Mandarin / Hong Kong Cantonese / Taiwan Mandarin
Up to five Chinese female voices from Mainland China, Hong Kong and Taiwan, across Microsoft and Google when available. Preview before listening; background playback may be limited.
顾行舟真正把YouTube当成一份副业,是从一张白板开始的。
白板原本挂在他租住公寓的厨房墙边。
上面最早写的是买菜清单。
鸡蛋。
牛奶。
咖啡。
洗衣液。
后来这些东西被一点点擦掉,换成了另一组词。
**选题。**
**脚本。**
**拍摄。**
**剪辑。**
**缩略图。**
**发布。**
再后来,每一项下面都出现了日期。
星期一想题。
星期二写脚本。
星期三晚上拍。
星期四剪。
星期五做封面。
星期六上午发布。
周日复盘数据。
顾行舟站在白板前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很满意。
混乱终于开始有了形状。
过去做视频,更多靠冲动。
突然想到一个题,就拍。
周末有空,就剪。
内容发出去以后再看结果。
现在不行。
白天已经有正式工作。
如果还想继续增长,他必须把时间切得更细。
时间不再是“有空再做”。
而是必须提前分配。
林澄夏第一次看见那张白板时,站了很久。
“你这是准备开公司?”
顾行舟正在收相机。
“差不多。”
“一个人的公司?”
“现在是。”
“员工呢?”
“我。”
“制片人?”
“我。”
“剪辑?”
“我。”
“商务?”
“还是我。”
林澄夏笑了。
“那老板是谁?”
顾行舟停了一下。
“算法。”
她抬头看他。
“这句话你最好别真相信。”
“开玩笑。”
“你现在越来越不像开玩笑。”
顾行舟把镜头装进包里。
“今天晚上我得出去拍一段。”
“不是说一起吃饭?”
“七点前回来。”
“你上次也这么说。”
“这次真的。”
林澄夏没有继续问。
她越来越习惯顾行舟的“这次真的”。
很多时候他也确实想做到。
只是拍摄会延长。
光线不对。
采访对象迟到。
一个镜头重拍。
剪辑发现缺素材。
事情一多,原本属于生活的时间就会被一点点往后推。
顾行舟自己却越来越兴奋。
因为系统开始起作用。
以前一个月发两三条。
后来四条。
再后来,他尝试固定每周一条。
固定更新以后,观众开始形成习惯。
评论里出现:
**See you next week.**
**Friday upload again?**
甚至有人会提前在社区里问下一期主题。
这种感觉和单条视频爆掉完全不同。
第一次viral,是意外。
稳定更新,才像真正开始建立东西。
他把这个变化告诉Aaron。
Aaron听完只问了一句:
“你累吗?”
顾行舟没想到是这个问题。
“还好。”
“睡多久?”
“六小时左右。”
“周末呢?”
“差不多。”
Aaron看了他一眼。
“那就是累。”
顾行舟笑。
“年轻。”
“年轻不是资源无限。”
“我现在有momentum。”
“我知道。”
“那不是应该趁着增长多做?”
Aaron没有直接反对。
“可以。”
“所以?”
“只要你知道,增长最快的时候最容易犯一个错。”
“什么?”
“把不可持续的状态误认为正常状态。”
顾行舟停了一下。
“什么意思?”
“如果你每周靠熬夜才能发一条,那不是系统。”
“那是什么?”
“透支。”
这句话让他有一点不舒服。
因为他说中了。
可顾行舟还是不愿意承认。
他觉得自己只是暂时辛苦。
等订阅更多。
等广告收入稳定。
等能请剪辑师。
以后就会轻松。
很多创业者也这么想。
现在扛一下。
以后会好。
但“以后”什么时候来,没有人知道。
真正变化发生在一次周末拍摄以后。
那天他准备做一条:
**How Silicon Valley People Actually Spend Their Weekends**
原本计划只拍半天。
结果一个采访对象临时改时间。
另一个场景光线太差。
下午又遇到堵车。
等全部结束,已经晚上九点。
林澄夏给他发了三条消息。
第一条:
**几点回来?**
第二条:
**我先吃了。**
第三条:
**别赶,注意开车。**
没有一句抱怨。
顾行舟反而更心虚。
回到家时,灯还亮着。
林澄夏坐在沙发上看电脑。
“还没睡?”
“明天有presentation。”
“吃了吗?”
“吃了。”
“我给你带了东西。”
“放冰箱吧。”
顾行舟把设备放下。
站了一会儿。
“对不起。”
林澄夏抬头。
“为什么?”
“今天本来说一起吃饭。”
“没关系。”
“你真的不生气?”
“有一点。”
“那你为什么不说?”
她把电脑合上。
“因为你不是故意迟到。”
“那还是迟到了。”
“对。”
顾行舟坐到旁边。
“这段时间结束以后会好一点。”
“什么时候结束?”
这句话把他问住。
“等频道更稳定。”
“什么叫更稳定?”
“比如订阅到二十万。”
林澄夏看着他。
“到了二十万以后呢?”
顾行舟笑了一下。
“可能想五十万。”
“然后?”
“一百万。”
“所以什么时候结束?”
他没有回答。
两个人安静了一会儿。
林澄夏说:
“我不是让你停。”
“我知道。”
“我也不是觉得你不该认真做。”
“嗯。”
“只是你总说以后会有时间。”
她停了一下。
“可时间不是以后自动出现的。”
顾行舟低头看着手。
“那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办?”
“我不知道。”
“你总不能一边说有问题,一边没有方案。”
“这不是产品review。”
他笑了一下。
林澄夏也笑。
但很快又安静下来。
“我只是希望,你做这个是因为你真的想做。”
“当然。”
“不是因为数字一直在推你往前。”
顾行舟抬头。
“有区别吗?”
“当然有。”
“哪里?”
“你想做,可以停。”
“数字推你,就不敢停。”
这句话让他心里一震。
但他嘴上没有承认。
“我当然可以停。”
林澄夏点头。
“那就好。”
她没有逼他证明。
也正因为没有逼,他反而一直想着这句话。
第二天是周日。
按白板安排,应该复盘。
顾行舟打开后台。
最近四条视频。
播放。
点击率。
平均观看时长。
订阅增长。
流量来源。
他开始做表格。
视频A:标题很好,CTR高,但retention一般。
视频B:开头弱,前30秒掉得快。
视频C:搜索流量稳定,但推荐少。
视频D:整体表现最好。
他以前只是看数字。
现在开始真正做内容复盘。
他发现自己最容易犯三个问题。
第一,开头解释太多。
第二,标题有时候承诺太大,内容接不住。
第三,选题虽然自己喜欢,但未必是观众现在真正关心的。
于是他给内容建立三个筛选问题:
**这个题,谁会点?**
**为什么现在点?**
**看完以后得到什么?**
他把这三句写到白板最上面。
周砚深周末来找他时,看见白板,站了几秒。
“你越来越像产品团队。”
“当然。”
“这其实就是内容pipeline。”
“你终于理解creator了。”
“我一直理解。”
“你以前觉得我只是拍视频。”
“我现在也觉得你只是拍视频。”
顾行舟笑着推他。
周砚深走近白板。
“这个不错。”
“哪个?”
“谁会点,为什么现在点,看完得到什么。”
“我自己总结的。”
“第三个最重要。”
“为什么?”
“前两个解决acquisition,第三个影响长期留存。”
顾行舟看他。
“你现在已经开始用产品语言解释内容。”
“本来就很像。”
“所以creator也是startup。”
“规模大以后可以是。”
“那我现在呢?”
周砚深看了他一眼。
“你现在是一个极度缺人手的小团队。”
“谢谢。”
两个人坐下来。
顾行舟给他看最近的数据。
周砚深看得很快。
“你现在最大问题不是流量。”
“那是什么?”
“产能。”
顾行舟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你现在每条都自己做。增长越快,需求越多,你时间越不够。”
“所以请人?”
“迟早。”
“可我现在还没赚那么多。”
“那就是约束。”
周砚深说得很平静。
“所有系统都有瓶颈。”
顾行舟看着他。
“你是不是觉得世界就是系统?”
“很多东西可以这样分析。”
“爱情呢?”
周砚深沉默一秒。
“你最近是不是和Claire吵架了?”
顾行舟愣住。
“为什么这么问?”
“正常情况下你不会突然问爱情。”
“没有吵。”
“那就是有问题。”
“只是有点忙。”
“她不高兴?”
“她说没有太不高兴。”
周砚深点头。
“那就是不高兴。”
顾行舟看着他。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懂女人了?”
“Vivian教的。”
“真的假的?”
“不是直接教。”
他停了一下。
“我只是被纠正多了。”
两个人都笑。
顾行舟靠在椅背上。
“我现在发现一件事。”
“什么?”
“做副业比我想的难。”
“当然。”
“以前觉得白天上班,晚上拍视频就行。”
“现在呢?”
“真正累的不是时间。”
“那是什么?”
“脑子一直不关。”
这句话说出来以后,他自己都觉得准确。
白天开会时,他会想到视频。
拍视频时,他会想到工作。
吃饭时会想到标题。
睡觉前还想看一次后台。
甚至和林澄夏说话,有时候脑子里突然闪过:
这句话可以做内容。
最可怕的不是忙。
是生活本身开始自动被他转换成素材。
当晚,他和林澄夏出去散步。
这是她提议的。
“不带相机。”
她说。
“手机呢?”
“可以带。”
“这还合理。”
两个人沿着街区走。
没有目的。
也没有拍。
顾行舟一开始有点不习惯。
看到一家有意思的店,下意识想拿手机。
手刚伸进口袋,就停住。
林澄夏看见了。
“想拍?”
“有一点。”
“忍住。”
“我只是记录。”
“你现在所有东西都叫记录。”
他笑了。
继续往前。
走了十几分钟以后,反而慢慢轻松下来。
不需要找角度。
不需要想标题。
不用担心这一段有没有价值。
只是走。
两个人聊了一些很小的事。
她公司一个同事养了只很奇怪的狗。
他午饭吃了不好吃的三明治。
房租又涨了。
她母亲最近想来湾区看她。
没有任何一句值得剪成视频。
但顾行舟突然觉得,这才像以前的他们。
走到路口时,林澄夏问:
“好一点吗?”
“什么?”
“没有相机。”
“还行。”
“只是还行?”
“挺好。”
“那以后每周至少一次。”
“什么?”
“没有内容的晚上。”
顾行舟笑。
“这个名字很差。”
“那你起。”
他想了一下。
“Offline Night。”
“更差。”
“那你来。”
“就叫晚上。”
两个人都笑。
最后没有给它名字。
但那以后,至少一段时间里,他们真的每周会留一个晚上。
不拍。
不发。
不工作。
顾行舟一开始觉得这是牺牲效率。
后来慢慢发现,反而让他第二天更想创作。
这让他第一次意识到:
休息不是工作的反面。
有时候也是系统的一部分。
那个月,频道继续增长。
十三万。
十四万。
十五万。
广告收入开始稳定。
商业合作也越来越多。
第一次,有品牌主动提出四位数预算。
顾行舟把自己的频道收入和正式工资放到一个表格里。
还差很多。
但差距正在缩小。
他盯着那两列数字看了很久。
一边是稳定工资。
另一边是自己创造出来的收入。
感觉完全不同。
工资告诉他:
公司认为你的时间值这些钱。
频道收入告诉他:
市场认为你创造的注意力、内容和信任值这些钱。
第二种收入更不稳定。
但也更让他兴奋。
他第一次真正产生一个清晰念头:
也许有一天,自己可以不靠工资生活。
那个晚上,他在白板右下角加了一行字:
**目标:Creator收入覆盖生活成本。**
想了想,又在后面加:
**连续6个月。**
这是林澄夏会喜欢的写法。
有标准。
有时间。
不是冲动辞职。
第二天早上,林澄夏看到那行字。
站了一会儿。
“准备辞职?”
“不是现在。”
“那这是?”
“一个条件。”
“达到以后呢?”
“再决定。”
她点头。
“这比‘有一天我会辞’靠谱。”
顾行舟笑。
“你终于支持?”
“我一直支持你做。”
“但不支持我辞。”
“我支持你在知道自己承担什么的情况下辞。”
他看着她。
“Claire。”
“嗯?”
“如果真有那天,你会害怕吗?”
她想了一会儿。
“会。”
“那为什么不阻止?”
“因为我更怕你以后把没做成的事怪到我身上。”
顾行舟愣了一下。
“我不会。”
“现在你当然这么说。”
她笑。
“所以最好让你自己选。”
这句话听起来很轻。
可顾行舟记住了。
真正好的关系,有时候不是替一个人挡住风险。
而是让他拥有承担风险的资格。
那天晚上,他照常坐到电脑前。
新视频脚本已经打开。
白板上排满下一周任务。
手机后台数字继续增长。
副业已经不再像副业。
它开始变成一个还没有正式名字的小生意。
只是顾行舟还不知道,真正让一个副业变成事业的,从来不是你花了多少时间。
而是有一天,你会发现:
它已经开始要求你作出选择。
而所有真正重要的事业,最后都会问同一个问题——
你愿意为了它,放弃什么?
A voluntary, one-time contribution in appreciation of this work.
Follow the story and stay connected
0 readers are following this story. Followers receive an in-app notification when a new chapter is published.
Discussion & Comments 0
Sign in to join the discussion. Sign 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