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越国传奇
By 北约客 · 40 chapters
第三十八章 王城危局
南海大战整整打了半个月。
十五天。
几乎每一天都在死人。
最初是远处炮火。
后来是近船相搏。
再后来,是双方都打红了眼。
西班牙、葡萄牙以及依附他们的海上武装联合起来,试图一口气摧毁南越水军主力。
南越则把能调来的战船都压了上去。
沿海港口不断补兵。
船厂昼夜修船。
商船改成运输船。
渔民给水军送水。
岛民给舰队引路。
一些原本只是做生意的外国商人,也不得不选择站在哪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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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第十二天。
双方已经没有最初那种完整阵形。
海上到处都是残船。
烧黑的桅杆。
漂浮的木板。
死人。
破碎的货箱。
甚至还有几门沉了一半的火炮。
海水被血染过。
又被潮水带走。
第二天再打。
又重新染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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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天。
西方联合舰队发动最后一次大冲击。
他们知道南越王重伤。
也知道南越旗舰几乎不能作战。
于是想趁南越军心不稳,一举压垮整个舰队。
几十艘大船同时推进。
炮声像山崩一样。
南越前线三艘战船几乎在一刻钟内被打穿。
二王子亲自登上一艘备用旗舰。
站在最高处。
几乎吼哑了嗓子:
“不能退!”
“后面就是我们的海!”
“再退,就是我们的港!”
“再退,就是番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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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将领大喊:
“殿下,再顶下去要全死!”
二王子回头。
眼睛都是红的。
“那就死在这里!”
“总比让他们进珠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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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最危险的时候。
南越原本隐藏在南侧岛链后的轻舰队突然出现。
那是一批几乎被所有人遗忘的小船。
船不大。
火力也弱。
可速度极快。
他们没有正面冲。
而是带着火船和爆燃物,趁风切入西方舰队后方。
几艘补给船被点燃。
火势顺着风迅速扩散。
西方舰队后阵乱了。
前阵却还在向前。
整个阵形开始脱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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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王子看到机会。
只下了一个命令:
“全部压上去!”
南越水军最后一次冲锋。
那一刻。
很多船其实已经没有完整的帆。
很多士兵身上带伤。
有人一只手还绑着布。
有人耳朵被炮声震聋。
可还是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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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方在近海狠狠干了一整天。
直到太阳落下。
西方联合舰队终于开始撤。
先是几艘。
再是十几艘。
最后是主力。
他们不是被彻底消灭。
而是终于明白:
继续打下去。
就算打赢。
也会失去太多船。
太多人。
太多未来可以做生意和打仗的力量。
于是,他们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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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越赢了。
可整个舰队,没有欢呼多久。
因为根本没有力气。
二王子站在甲板上。
看着海面。
久久没有说话。
身边副将问:
“殿下。”
“我们赢了。”
二王子低声道:
“赢了吗?”
副将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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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王子抬手指向海面。
“那一片都是我们的船。”
“那边是我们的死人。”
“这里几千伤兵。”
“父王还躺着。”
“你告诉我。”
“这叫赢?”
副将沉默。
二王子最后只说:
“先把人带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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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月海战。
南越水军主力损失近半。
大型战船沉没和重创数十艘。
商船损失更大。
沿海几个仓库被毁。
部分港口被炮火击中。
死伤数以千计。
许多船厂工匠、通信兵、医官也死在海上。
这是南越建国以来最惨烈的一次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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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严重的是。
南越王的伤势越来越危险。
他几次高热。
几次昏迷。
有时候清醒片刻。
又很快失去意识。
医官不敢再留海上。
二王子下令:
返航。
以最快速度返番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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旗舰已经不能用了。
南越王被转移到一艘最平稳的大船上。
船舱重新铺软。
医官轮流守着。
每一次船身晃动。
二王子都紧张得去看。
有一次。
南越王忽然睁眼。
“打完了?”
二王子立刻俯身。
“打完了。”
“他们呢?”
“退了。”
南越王闭上眼。
过了一会儿。
嘴角似乎动了一下。
“那就好。”
这是他返航途中说得最完整的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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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比船先到番禺。
“西方联军退。”
“南越水军惨胜。”
“王上重伤返航。”
这三个消息一起传来。
整个国家的心都悬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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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禺港从清晨开始就站满人。
王宫没有让百姓聚集。
可根本拦不住。
商人来了。
水军家属来了。
北方移民来了。
外商坊也有人来。
连妓院、酒楼、书肆当天都提前停了一半生意。
所有人都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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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以后。
远处终于出现船影。
不是过去那种整齐雄壮的舰队。
而是一支残破的队伍。
有的船缺桅杆。
有的船侧全是补丁。
有些甚至只能被拖着回来。
王旗还在。
却已经被硝烟熏得发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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岸边一下安静下来。
没有人欢呼。
因为所有人都看懂了。
这一仗到底打成什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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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越王被抬下来的时候。
全城第一次真正看见:
他们那个曾经站在船头、骑马进城、亲征四方的王。
现在躺着。
脸色苍白。
几乎没有意识。
胸腹裹着厚厚的布。
肩下伤口仍在渗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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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舒玑站在码头。
从看见担架那一刻开始。
一步都没有动。
太子站在她身后。
几个王子也在。
二王子下船以后。
走到母后面前。
嘴唇动了很久。
只说:
“母后。”
王舒玑看着他。
“还活着?”
二王子眼睛红了。
“还活着。”
王舒玑点头。
“那就够了。”
---
南越王被直接抬入王宫。
所有医官全部集中。
外国医生也被召来。
通海学馆还临时找了几个懂西方医术和创伤处理的人。
王舒玑只下了一条命令:
“能试的方法,都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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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王宫开始封闭。
非必要人员不得入内。
王妃不得随意见王。
王子要见父王,也必须由王后和医官同意。
所有宫门增加禁军。
太子正式监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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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南越最危险的事情。
不是伤。
而是消息已经传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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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先有异动的是西南。
几个原本已经归附的地方诸侯开始拖延贡赋。
理由很简单:
“道路不通。”
谁都知道是假话。
他们是在等。
等南越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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滇地也有一些部族首领开始重新议事。
三王子的人立即送来密报:
“有人说王上若崩,番禺必乱。”
“若番禺乱,滇地应该先保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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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趾方向更复杂。
四王子在那里根基很深。
有地方豪强已经私下建议:
“殿下可暂缓接受番禺命令。”
“先稳交趾。”
四王子当场把那人赶了出去。
可这句话既然有人敢说。
就说明别人也在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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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上更危险。
一些远洋商馆开始扣留税款。
理由是:
南越水军损失太大。
不能保证航线安全。
部分海商甚至转向和西方人谈。
他们不在乎谁是王。
只在乎船能不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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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城里面。
暗流比外面更快。
南越王回宫当夜。
就有王妃开始派人问:
“王上能不能醒?”
有人问医官。
有人买通宫女。
有人送钱给禁军。
有人想知道太子什么时候正式登位。
甚至有人偷偷问:
“如果王上今晚崩了。”
“谁先控制王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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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舒玑知道以后。
没有发怒。
她只是召来禁军统领。
“从现在开始。”
“所有宫门换人。”
禁军统领一愣。
“全部?”
“全部。”
“老值守呢?”
“调出王城。”
“为什么?”
王舒玑看着他。
“因为我不知道他们收了谁的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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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道命令:
王印、兵符、国库钥匙。
全部分开。
不再由一个部门掌握。
王印在王后处。
兵符由太子和军署双持。
国库则由三名不同官员共同开启。
任何一人单独不得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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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道命令更重。
全国收缩战事。
所有非必要远征停止。
海外舰队回撤。
西南不得主动扩张。
交趾只守不攻。
滇地以稳为主。
水军集中守珠江口和主要港口。
地方军不得未经王廷命令调动。
---
有人反对。
“这样会显得南越软弱。”
王舒玑只问:
“现在最重要的是什么?”
大臣答:
“国土。”
王舒玑摇头。
“错。”
“是王城。”
---
她站起身。
看着满朝大臣。
“只要番禺不乱。”
“太子不乱。”
“王廷不乱。”
“哪怕外面丢几个地方。”
“以后都能拿回来。”
“可如果王城先乱。”
“外面所有诸侯都会跟着乱。”
没人再说话。
---
王舒玑接着说道:
“从今日起。”
“全国只做三件事。”
“第一。”
“保王上。”
“第二。”
“保太子。”
“第三。”
“保番禺。”
“其他的。”
“先放。”
---
这句话很快传遍整个南越。
有人骂她保守。
有人说她怕了。
也有人认为:
这才是最正确的决定。
---
太子第一次真正承担起监国重任。
每天从天不亮开始见官员。
军报。
粮报。
地方急报。
港口税报。
宫廷密报。
一份接一份。
他原本最擅长制度和数字。
现在却发现。
真正的危机不是数字。
而是每份数字背后都有人心。
---
二王子则主动把残余水军交回中央登记。
有人劝他:
“殿下现在手里有兵。”
“更应该留着。”
二王子脸色当场冷下来。
“你再说一次。”
那人不敢。
---
二王子走到他面前。
“我父王还活着。”
“我大哥是太子。”
“你让我留兵干什么?”
“防谁?”
“防番禺?”
那人跪下。
二王子只说:
“滚。”
---
可这种话不只一个人说。
有人来劝三王子。
有人去试四王子。
有人暗中拉五王子。
甚至有王妃开始替自己的儿子准备退路。
---
最先真正出问题的是一名北方旧臣。
他曾长期支持太子。
这时候却突然提出:
“应立即举行预备登基礼。”
太子当场变脸。
“父王还活着。”
那臣子跪下。
“臣只是为国本计。”
“国本就是父王。”
“殿下——”
太子猛地拍案。
“出去!”
---
那是太子第一次在朝堂真正发怒。
整个殿里没人敢说话。
---
晚上。
王舒玑知道以后。
没有责怪。
只说:
“做得对。”
太子却问:
“母后。”
“如果父王真的……”
后面的话他说不出口。
王舒玑也沉默。
---
很久以后。
她才说:
“如果真到了那一刻。”
“你就登位。”
太子看着她。
“这么快?”
“必须快。”
“为什么?”
“因为王位空一天。”
“就会多十个人想坐。”
---
太子低下头。
“儿臣不想。”
王舒玑看着他。
“你以后会明白。”
“王位从来不是你想不想。”
“是有没有人必须坐上去。”
---
宫外。
番禺开始进入一种奇怪状态。
市面依旧繁荣。
荔枝照样北运。
龙眼照样装船。
酒楼仍然营业。
妓院仍然亮灯。
商人仍在算钱。
可每个人说话都比以前轻。
---
茶馆里。
有人问:
“王上到底怎么样?”
没人知道。
书肆里已经有人秘密抄录南越王历年诏书。
像是在准备某种纪念。
有人立即骂:
“人还活着!”
抄书人只低头。
“我也希望活着。”
---
王宫内。
南越王一直昏迷。
有时发热。
有时退热。
伤口几次恶化。
医官几乎不眠。
王舒玑每天只进去一次。
她知道自己不能一直守在床边。
因为外面还有一个国家。
---
有一天夜里。
她坐在南越王床前。
看着他苍白的脸。
忽然低声说道:
“你以前总说让我守家。”
“现在整个天下都压给我。”
南越王没有反应。
王舒玑握住他的手。
“你最好醒。”
“你要是不醒。”
“我也会守。”
“但我会骂你一辈子。”
---
南越王的手指似乎动了一下。
王舒玑猛地抬头。
“你听见了?”
没有回应。
她却笑了。
眼泪也跟着掉下来。
“听见就好。”
---
就在同一夜。
王城之外。
三股人马正在悄悄行动。
第一股,是某位王妃母族派来的武士。
第二股,是一名大臣秘密召集的家兵。
第三股,则来自外商坊。
有人正准备趁王城混乱。
打开一处侧门。
---
而更远的地方。
滇地。
交趾。
闽西。
南海诸岛。
一个个诸侯、首领、商团和外国势力。
都在等待同一个消息:
南越王。
到底还能不能醒。
---
王舒玑站在王宫最高处。
看着整座番禺。
灯火仍在。
可她知道。
每一盏灯后面。
都可能有人在等王死。
她缓缓说道:
“传我的令。”
身边女官低头。
“王后请示。”
王舒玑的声音异常平静。
“今夜开始。”
“王城戒严。”
“所有城门。”
“只进,不出。”
“禁军全部上墙。”
“水军封珠江。”
“太子坐政事堂。”
“二王子守港。”
“其他王子各归指定府邸。”
“未经王命、王后令、太子令三者之一。”
“任何军队不得移动。”
---
女官抬头。
“若有人不听?”
王舒玑看向黑暗中的番禺。
一字一句:
“杀。”
---
这一夜。
整个南越第一次真正收紧了拳头。
不是为了扩张。
不是为了战争。
而是为了不让这个庞大的国家——
在它的主人倒下以后。
自己先把自己撕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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