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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越国传奇

By 北约客 · 40 chapte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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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30

第三十章 南越王出海

远洋舰队真正离开番禺那一天,天气出奇地好。

珠江口风平浪静。

天上只有几片薄云。

旗舰“南越”号停在最前面。

船身高大。

船首包铁。

主桅上的王旗被海风完全展开。

后面依次是战船、商船、补给船、通信船、医船和修造船。

整支舰队规模已经远远超过当年第一次从海岛返回泉州时的船队。

那时,他们是逃亡者。

这一次,他们代表一个国家。

---

王后没有登船。

她带着王子站在码头。

王蒙章也来了。

老将军拄着杖,站得笔直。

只是头发已经几乎全白。

南越王从旗舰上下来最后一次与他们告别。

王后看着他。

没有哭。

也没有再劝。

所有该说的话,过去一年已经说得够多了。

她只问:

“答应我的四件事,还记得吗?”

南越王笑。

“记得。”

“说一遍。”

“有完整返航计划。”

“沿途保持通信。”

“不为面子和陌生国家硬打。”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王后看着他。

“还有呢?”

南越王伸手握住她。

“活着回来。”

王后点头。

“记住就好。”

---

王子还小。

不完全明白什么是远征。

只是看见父王要走。

便紧紧抓着他的衣袖。

“父王不走。”

南越王蹲下来。

“父王出去一趟。”

“多久?”

孩子不会算年月。

南越王也不知道怎么解释。

最后只说:

“等你再长高一点。”

王子皱着眉。

“那要很久。”

周围的人都笑了。

王后的眼睛却红了一下。

---

王蒙章走过来。

没有说太多。

只伸手拍了拍南越王的肩。

那一拍很重。

“海上和陆地不一样。”

“我知道。”

“别逞强。”

“知道。”

“遇事先想回来。”

南越王笑。

“王将军什么时候这么怕死了?”

王蒙章瞪他。

“我不是怕你死。”

“我是怕你死了,我女儿找我算账。”

王后在旁边说道:

“爹,这账本来就该算你。”

众人再次笑起来。

---

笑声过去。

南越王终于登船。

号角响起。

第一艘船松缆。

接着第二艘。

第三艘。

一艘接一艘驶离码头。

岸上的人越来越小。

番禺城墙渐渐退到后面。

越秀山也越来越远。

最后。

只剩一条模糊的陆线。

南越王站在船头。

久久没有回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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舰队先沿南海西南方向航行。

这是一条已经相对熟悉的海路。

沿途港口大多与南越有贸易关系。

第一阶段航行很顺利。

白天看风。

夜里看星。

通信船按照计划,每到预定地点就分出一艘小船,把记录和王书送回后方。

所有东西都要记。

天气。

水流。

船况。

病患。

粮食消耗。

各港口价格。

外国船数量。

甚至连某地人最喜欢什么南越货物,都有人专门统计。

南越王常常自己看这些记录。

有人觉得太细。

他却说:

“远洋靠的不是勇。”

“靠记。”

---

第十九日。

舰队开始进入陌生海域。

海的颜色变深。

浪也更大。

沿岸不再像交趾那样熟悉。

有些地方看得见陆地。

却没人知道那里叫什么。

通信兵开始绘图。

每发现一个海湾。

就标一个点。

每遇到一条河口。

就记录深浅。

---

第一座真正陌生的岛,在第二十七日出现。

岛不大。

却全是高山。

岸边椰林密集。

附近海水很浅。

颜色碧绿。

船队不敢贸然靠近。

先派小船探路。

半日后。

探路兵回报:

岛上有人。

人数不少。

---

南越王没有带大军上岸。

只带二十多人。

还有两个通事。

但通事也完全听不懂岛上的语言。

双方第一次接触十分尴尬。

岛民手持长矛。

南越人带着刀。

隔着几十步。

谁都不知道对方想干什么。

最后。

南越王让人放下兵器。

拿出盐、布和几个陶碗。

对方也慢慢放下武器。

一个老人走出来。

拿来几串果子。

第一次交易,就这样完成。

---

当晚。

南越王站在海边。

看岛上星空。

他忽然想起当年漂流台湾时的情景。

那时候。

他们也是陌生人。

也是靠盐、铁、食物和手势,和当地人建立最早的信任。

世界很大。

可人与人的第一次接触,常常都差不多。

---

舰队在岛上补水两日。

继续西行。

真正的困难很快出现。

疾病。

---

最先病的是水手。

发热。

腹泻。

呕吐。

一开始以为是吃坏东西。

后来越来越多人中招。

一天病十几个。

接着几十个。

医船很快挤满。

南越王立即下令:

所有饮水重新检查。

生水必须煮。

腐坏食物全部丢弃。

病人单独隔离。

船舱通风。

甲板每日清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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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严重的时候。

一艘商船上三分之一的人都病倒。

两个水手死了。

尸体只能海葬。

那一刻,所有人第一次真正意识到:

海上最危险的,不一定是敌人。

有时候看不见的病,比刀更快。

南越王亲自去医船。

一个年轻水手烧得神志不清。

抓着他的手问:

“王上,我们还能回番禺吗?”

南越王看着他。

“能。”

“真的?”

“真的。”

他没有说“也许”。

因为这种时候。

人需要的不是准确。

而是希望。

---

十几天以后。

病情终于控制下来。

但舰队已经损失二十多人。

还有一百多人身体虚弱。

南越王下令临时靠岸休整。

有人建议返航。

水军将领也很犹豫。

南越王站在地图前看了很久。

最后说:

“再走一个月。”

“如果情况还不好,就回。”

这已经比出发时谨慎得多。

---

第三十六日。

他们第一次遇见那种传闻中的大港。

港口比番禺外商坊更复杂。

船更多。

旗也更多。

有南方船。

有西方船。

有高大的远洋船。

也有一些船身狭长、速度极快的小型武装船。

港岸上人群密密麻麻。

肤色、衣服、语言各不相同。

南越王站在旗舰上。

看了很久。

“这才像真正的海上世界。”

---

当地统治者已经知道南越舰队将到。

派出船来迎接。

但欢迎之中也带着明显警惕。

因为南越来的不是普通商队。

而是一支完整武装舰队。

当地使者问:

“你们是来贸易?”

通事回答:

“贸易。”

“那为什么有这么多战船?”

南越王自己答:

“保护商船。”

对方又问:

“也保护国王?”

南越王笑。

“尤其保护国王。”

---

谈判比预想复杂。

对方愿意通商。

也愿意允许南越设商馆。

但要求战船必须停在外港。

南越军不得进入城中。

南越王同意。

这让随行将领有些意外。

有人私下问:

“王上不怕吃亏?”

南越王道:

“这是人家的地方。”

“我们到番禺,也不允许外国水军带兵进王城。”

“自己不愿意的事,为什么逼别人?”

---

正是这次谈判。

让当地统治者态度明显缓和。

宴席上。

双方互换国书。

南越送丝绸、瓷器、茶叶。

对方则送香料、宝石和一种南越工匠没见过的金属器。

南越通信兵全程记录。

连宴会上怎么坐。

对方如何敬酒。

谁先说话。

什么动作表示尊敬。

全部写下来。

---

南越王没有急着离开。

他在港口停留近一个月。

白天看市场。

晚上看地图。

还特意去船厂。

当地船匠对南越船很感兴趣。

南越船匠也对他们的远洋船感兴趣。

双方一开始都藏着技术。

后来干脆开始交换。

一种新的帆索结构。

换一种船舱防水办法。

一种金属钉。

换一种木料处理法。

---

南越王越来越确定:

真正的海上强国,不可能只靠自己的技术。

也不能闭门造船。

谁能不断吸收别人长处。

谁就走得更远。

---

可就在准备离港时。

那支曾经袭击过南越商船的武装势力出现了。

不是几艘船。

而是整整二十多艘。

其中几艘很大。

船上有大量弓手和投射武器。

当地港口立刻紧张起来。

---

通信兵很快确认:

就是他们。

之前袭击南越船队的“自由商人”。

这次。

他们显然知道南越王亲自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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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方派了一艘快船。

送来一句话:

“把货留下。”

“把船留下。”

“国王可以走。”

南越将领听完都笑了。

有人说:

“他们是不是疯了?”

南越王却没笑。

“他们敢说。”

“说明有把握。”

“先别冲。”

---

侦查很快发现。

对方二十多艘船后面。

还有更多小船。

而且熟悉附近水域。

如果南越舰队直接追。

很可能被引到浅滩和暗礁区。

南越王第一次真正面对远洋海战。

他没有下令进攻。

而是先拖。

---

第二天。

南越舰队全部收缩。

商船居中。

战船外围。

补给船后撤。

快船散出去侦查。

当地港口也关闭入口。

对方在外海不断挑衅。

南越水军不动。

第三天。

对方终于开始靠近。

---

南越王站在旗舰“南越”号上。

第一次穿上全套战甲。

王旗升到最高。

前锋将领问:

“王上,打吗?”

南越王看着远处敌船。

“再等。”

“还等?”

“风。”

海风正在慢慢变。

下午以后。

风向开始偏转。

而南越船在这种风向下更灵活。

对方一些大型船反而转向困难。

---

南越王终于下令:

“起帆。”

第一批轻战船快速冲出。

不是正面撞。

而是从两侧切。

敌船立刻追。

南越轻船边退边射。

把对方主力一点点拉开。

---

等到阵形散掉。

南越主力才真正出动。

旗舰不冲最前。

而是居中指挥。

两翼战船高速切入。

专门攻击敌方帆索和舵。

强弩不射人。

先射桅杆。

先让船失去机动。

---

战斗很快变成混战。

海上箭如雨。

船身撞击。

木板破裂。

有人落水。

有人爬船。

还有船着火。

一艘南越战船被撞穿。

船员只能弃船。

另一艘敌船却被火箭点燃。

火很快沿帆布烧上去。

整艘船陷入混乱。

---

南越王一直站在高处。

几次箭落在附近。

侍卫想拉他下去。

他没走。

不是为了逞强。

而是因为这种规模的海战。

必须看清。

他需要知道南越水军真正的弱点在哪里。

---

战斗持续三个多时辰。

最后。

对方开始撤。

南越军没有全追。

只追出一段。

便主动收兵。

水军将领很不甘。

“还能追!”

南越王摇头。

“够了。”

“可他们还没全灭。”

“我们也不是来灭他们。”

“那来干什么?”

“让他们以后看见南越旗,先想一想。”

---

这一战。

南越损失五艘船。

死伤两百多人。

对方被击沉七艘。

俘获四艘。

还有数艘重伤逃走。

南越胜了。

却不是轻松胜。

---

南越王亲自去看伤兵。

一路上。

甲板全是血。

断箭。

破木。

烧焦的帆。

海水不断从破洞里涌进来。

船匠一边修。

士兵一边抬尸体。

没有任何胜利的轻松。

---

那天夜里。

南越王一个人坐在船头。

很久没说话。

通信兵送来初步战报。

他看完以后。

第一句话是:

“记失败。”

通信兵愣了。

“王上?”

“别只记我们打赢。”

“记哪艘船为什么沉。”

“哪种箭不够远。”

“哪个舵转得慢。”

“哪种船在逆风里没用。”

“还有。”

“为什么他们敢打我们。”

---

第二天。

南越王下令。

俘虏不杀。

会造船的留下问技术。

会说话的找通事审问。

普通水手愿意回的,可以交换赎金。

愿意留在南越的,也可登记。

这个决定让很多将领意外。

南越王只说:

“海上真正值钱的东西。”

“不是尸体。”

“是经验。”

---

几日后。

南越舰队再次启航。

这一次。

声势已经完全不同。

附近港口都知道:

南越王亲自来了。

也亲自打赢了一场海战。

越来越多商队主动靠近。

希望加入南越护航。

还有小国使者主动登船。

询问番禺。

询问南越贸易。

询问能不能派人去通海学馆学语言和造船。

---

南越王站在甲板上。

看着一艘又一艘陌生船只。

他忽然明白:

远洋亲征真正改变的,并不是一场战争。

而是南越第一次让远方的人知道:

它不仅有货。

也有船。

不仅有商人。

也有军队。

不仅有港口。

还有一个亲自来到海上的王。

---

通信船当天启程返番禺。

带回国书。

地图。

战报。

海外港口记录。

新造船技术。

俘获船只的结构图。

以及南越王写给王后的亲笔信。

信不长。

只有几句话。

“海甚大。”

“人甚多。”

“仗打赢了。”

“我还活着。”

“勿忧。”

最后又加了一句:

“待归。”

---

一个多月以后。

这封信送到越秀山。

王后读完前三句。

脸还是冷的。

读到“我还活着”。

眼睛终于红了。

王蒙章在旁边问:

“他说什么?”

王后把信收起来。

“没什么。”

“让我别担心。”

王蒙章哼了一声。

“他越说别担心,越让人担心。”

王后没有反驳。

只是走到窗边。

望向南方。

---

远处的番禺仍然繁华。

酒楼。

书肆。

妓院。

学馆。

外国商馆。

码头。

船厂。

全部照常运转。

没有因为国王离开,就停止。

这一点。

反而让王后第一次真正放心了一些。

一个国家如果国王不在就乱。

那还不算真正建立起来。

而现在。

南越已经开始有自己的制度。

自己的官署。

自己的法律。

自己的贸易体系。

自己的水军。

也有一个足以暂时替南越王守住王城的王后。

---

海的另一边。

南越王还在继续往西。

前方地图上。

又出现了一大片空白。

而这一次。

他没有再觉得空白可怕。

反而觉得兴奋。

因为他已经知道:

每一片空白背后。

都有人。

有城。

有船。

有欲望。

有战争。

也有可以成为朋友的人。

南越王站在“南越”号船头。

海风吹动王旗。

他望着更远处的天际线。

低声说了一句:

“继续。”

舰队再次扬帆。

真正的远洋时代。

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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