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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越国传奇

By 北约客 · 40 chapte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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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2

第二十二章 王后未定

王舒玑到番禺以后,整个南越朝堂似乎都变得热闹了一些。

最先热闹起来的,不是军营。

也不是市场。

而是人嘴。

消息这种东西,从来比马快。

不过三日,番禺城里已经有人知道:

王将军的女儿来了。

再过两日,又有人说:

王上亲自在越秀山陪了她半日。

又有人添油加醋:

“听说小时候就认识。”

“哪里只是认识。”

“早就有情。”

“真的假的?”

“王将军是什么人?若没这层关系,王上会派精锐北上接人?”

一句一句。

越传越远。

最后连卖鱼的妇人都开始议论:

“是不是要立王后了?”

---

最先把这件事正式提上来的,是户署的一个老臣。

那天议事刚结束。

所有人都准备散了。

老臣忽然出列。

“臣有一事。”

九皇子看他。

“说。”

“南越既已立国,王上又无正妃,国本未定。”

一句“国本未定”,堂里立刻安静。

九皇子已经知道他要说什么。

果然。

老臣继续道:

“王将军多年从龙,功劳无人可比。如今王小姐南来,身份、门第、人品,皆为上选。”

王蒙章当场脸就沉了。

“你少胡说。”

老臣却不理他。

“臣以为,应早立王后。”

堂中顿时有人附和。

有人却不说话。

也有人悄悄观察王蒙章。

因为大家都知道:

这不是简单的婚事。

若王舒玑成为王后,王蒙章这个掌兵多年的老将,身份就完全不同了。

军权。

外戚。

旧臣。

王室。

一下全连在一起。

对有些人来说,这是稳定。

对另一些人来说,却是危险。

---

九皇子没有当场答应。

也没有拒绝。

只说:

“此事以后再议。”

散朝以后,王蒙章留了下来。

脸色并不好看。

“王上。”

“嗯?”

“这件事,臣不同意。”

九皇子一怔。

“你不同意什么?”

“立后。”

九皇子反而笑了。

“你女儿还没说愿不愿意,你先不同意?”

王蒙章一点笑意都没有。

“正因为是我女儿,臣才不同意。”

“为什么?”

王蒙章看着他。

“臣手里有兵。”

“那又如何?”

“若舒玑成为王后,别人会怎么想?”

九皇子没说话。

王蒙章继续道:

“会有人说,臣靠军功送女儿上后位。”

“也会有人说,王上靠王家军稳住江山。”

“以后若有王子,又会有人说南越是王家的。”

九皇子皱眉。

“你想太多了。”

“当将军的人,不敢不多想。”

王蒙章看着他。

“王上可以喜欢她。”

“也可以娶她。”

“但不能因为臣有兵,就立她为后。”

这句话说得很重。

九皇子沉默很久。

最后点头。

“我明白。”

王蒙章又补了一句。

“还有一件事。”

“什么?”

“她也不是小时候那个只会骑马射箭的丫头了。”

“这我看出来了。”

“她有自己的主意。”

王蒙章叹了一口气。

“王上若真心喜欢她,就别替她决定。”

---

王舒玑很快也知道了朝堂上的议论。

她倒没生气。

只是在晚饭时问父亲:

“你拒绝了?”

王蒙章点头。

“为什么?”

“为你好。”

王舒玑笑。

“你们男人一说‘为你好’,通常就没什么好事。”

王蒙章瞪她。

“你小时候就这么气人。”

“你也没变。”

父女两个对视半天。

最后王蒙章自己先笑了。

可笑过以后,他又认真起来。

“舒玑。”

“嗯。”

“你若只是喜欢九皇子,爹不拦。”

“可若进王宫,就不是两个人的事了。”

王舒玑低头吃饭。

没说话。

“你会被人看。”

“被人议论。”

“会有人拿你来制衡我。”

“也会有人拿我来制衡你。”

“以后若有孩子——”

“爹。”

王舒玑抬头。

“我刚来三天。”

王蒙章噎住。

王舒玑忍不住笑。

“你已经想到孩子了?”

王蒙章脸一黑。

“老子这是说正事。”

“我也是。”

她放下筷子。

“我现在不想当王后。”

王蒙章一愣。

“为什么?”

“因为我连这个国家都还没看懂。”

---

这话,很快传到了九皇子耳朵里。

当天晚上,他就去见王舒玑。

“你不想当王后?”

王舒玑看着他。

“你很失望?”

九皇子想了想。

“有一点。”

她笑了。

“这么直接?”

“在你面前没必要绕。”

王舒玑靠在窗边。

“我不是不想嫁你。”

九皇子看着她。

“那是什么?”

“我不想一来,就被关进一个身份里。”

“王后不是关。”

“对别人不是。”

“对我可能是。”

九皇子没有立刻反驳。

王舒玑继续道:

“我爹打了一辈子仗。”

“我从小就在军营边长大。”

“我会骑马,会射箭,也识字。”

“这些年北边乱,我也不是躲在屋里等别人救。”

“你若让我一到番禺就每天坐在宫里听人叫王后——”

她摇头。

“我受不了。”

九皇子看着她。

突然笑了。

“这倒确实像你。”

“所以呢?”

“那你想做什么?”

王舒玑眼睛亮了一下。

“我想先看看南越。”

---

九皇子第二天真的给了她一块通行令牌。

不是宫中令。

而是可以进入各署、军营、船厂和外城的王令。

王蒙章知道以后,气得直骂。

“他疯了?”

可王舒玑已经出门了。

她第一站去的是军营。

第二站是船厂。

第三站是伤兵营。

第四站去了城外新安置的北方流民区。

她看得很仔细。

问得也很多。

粮怎么分。

女人有没有工作。

寡妇怎么办。

孩子有没有人教字。

军中伤残的人以后靠什么活。

本地越人和北方流民若争地,谁来断。

很多官员一开始只当她是王将军的女儿。

后来发现,这个女人的问题一个比一个难答。

有人开始烦她。

也有人开始怕她。

---

她在伤兵营待得尤其久。

因为那里有不少从泉州、岭南一路跟来的老兵。

有人断了手。

有人瘸了腿。

也有人眼睛瞎了一只。

王舒玑看着他们,忽然想起父亲。

这些人年轻时都觉得自己不会老。

可国家若只在需要打仗时记得士兵,等他们打不动了就不管,那所谓“立国”也不过是另一种利用。

她回来后,直接去找九皇子。

“伤兵营不够。”

九皇子正在看军报。

“哪里不够?”

“不是床不够。”

“那是什么?”

“以后怎么办?”

九皇子抬头。

“什么以后?”

“他们离开军营以后。”

王舒玑说:

“断手的人还能种田吗?”

“瘸腿的还能打仗吗?”

“有孩子的怎么办?”

“没孩子的怎么办?”

九皇子一时没答上来。

她继续道:

“你们一直在想怎么招兵。”

“可很少想怎么安顿那些不能再当兵的人。”

这话让九皇子沉默很久。

第二天,南越开始筹设“军户田”。

因伤退伍者,可以按军功分田。

无力耕种者,由家属代耕。

无家属的,由官府安排到工坊、仓署、驿站等轻职。

这一制度最早,就是王舒玑提出的。

---

她的名声也因此慢慢变了。

最开始,大家说:

“王上的旧爱来了。”

后来变成:

“王将军的女儿懂军务。”

再后来:

“她去过流民区。”

“她还替伤兵争田。”

“听说她连工署的人都敢骂。”

有人喜欢她。

也有人不喜欢。

尤其是一些老官员。

他们觉得:

女人不该管这些。

某次议事时,有人当着九皇子的面说:

“王小姐毕竟未有官职,频频出入诸署,恐怕不合礼制。”

九皇子还没说话。

王舒玑已经站出来。

“那就给我官职。”

堂中一静。

九皇子差点笑出声。

老臣脸色更难看。

“女子如何任官?”

王舒玑问:

“南越哪条法令说女子不能?”

老臣张嘴。

答不上来。

因为南越刚建国不久,很多制度根本还没写那么细。

九皇子终于开口。

“既然没写,就可以讨论。”

那天以后,番禺朝堂第一次正式出现了“女子能否任职”的争论。

---

可还没等争出结果,西边军报到了。

三支刚刚表示归附的部族突然反叛。

他们同时烧毁驿站。

截断粮道。

还杀了两名南越使者。

更麻烦的是。

在一个死去的叛军头领身上,发现了一块北方军制的铜牌。

王蒙章看完以后,脸色很难看。

“不是普通部落反叛。”

九皇子点头。

“有人在背后出钱、出兵器。”

“北廷?”

“未必是朝廷直接做。”

许先生道:

“也可能是北方旧官、逃亡贵族,甚至有人想借乱做大。”

九皇子把铜牌放在桌上。

“无论是谁。”

“手已经伸进岭南了。”

---

王舒玑也在旁边。

王蒙章皱眉。

“你出去。”

王舒玑不动。

“为什么?”

“军议。”

“我听得懂。”

“听得懂也出去。”

“爹。”

“出去。”

气氛一下变紧。

九皇子看了两人一眼。

“让她留下。”

王蒙章脸色更黑。

“王上。”

“她已经看过流民、军营和各署。”

“现在也该看看战争怎么来。”

王蒙章沉默。

最终没再坚持。

---

情报很快拼起来。

三个反叛部落原本互相并不亲近。

这次却同时行动。

说明有人统一联络。

而且他们得到了一批制式箭头。

不是本地铸造。

来自北方。

更可疑的是:

有人见过几个说北方官话的人,提前进入西部。

王舒玑一直听着。

忽然问:

“这些人走哪条路进来的?”

众人看她。

“西北山路。”

“只有这一条?”

“主要是。”

“那他们怎么知道三个部落该找谁?”

这句话让所有人安静下来。

九皇子看着她。

王舒玑继续道:

“如果是外来人第一次进入岭南,不可能这么快同时联系三个首领。”

“除非有人给他们名单。”

许先生点头。

“有内应。”

王蒙章的脸更沉。

“番禺内部?”

“至少是我们认识的人。”

---

九皇子立刻下令。

不许大规模抓人。

不许封城。

只秘密查。

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让人知道南越已经开始怀疑内部。

同时,军队开始西调。

但王蒙章没有立刻出征。

因为他的伤越来越重。

那天夜里。

王舒玑看见父亲换药。

旧伤处已经肿得很厉害。

她第一次真的动怒。

“你这样还想去打仗?”

王蒙章不耐烦。

“老伤。”

“老伤就不是伤?”

“死不了。”

“你们是不是都只会说‘死不了’?”

王蒙章看她。

忽然笑了。

“这话你娘以前也说过。”

王舒玑一下安静了。

王蒙章也沉默下来。

很久以后,他才说:

“爹老了。”

这是他第一次亲口承认。

王舒玑坐在旁边。

没说话。

“这次西边,我可能不去了。”

她抬头。

王蒙章看着自己的手。

“以前总觉得还能再打一仗。”

“现在发现。”

“人是真的会打不动。”

王舒玑心里一酸。

---

第二天,王蒙章主动向九皇子请辞前锋统帅。

这个消息,让整个军中都震了一下。

九皇子不准。

王蒙章却坚持。

“臣不是不打。”

“只是不能再当最前面那个人。”

“王上若继续把军队压在臣一个老人身上,是对南越不负责。”

九皇子沉默。

王蒙章继续道:

“也该让年轻人上来了。”

最终。

九皇子同意。

但没有收回他的军权。

而是让他转为“大将军”,总领军政、训练和战略,不再亲自冲锋。

这其实比前锋统帅更重要。

王蒙章回家后,王舒玑问:

“舍得吗?”

“舍不得。”

“那为什么退?”

“因为舍不得,才更要退。”

她不明白。

王蒙章看着她。

“一个将军最危险的时候,不是不会打仗。”

“而是以为没有自己,别人就不会打仗。”

---

几天以后,九皇子准备亲自西巡。

王舒玑也要求同行。

王蒙章第一个反对。

“不行。”

王舒玑说:

“我不是去打仗。”

“那你去干什么?”

“看人。”

“看什么人?”

“反叛的部落。”

“看俘虏。”

“看他们为什么反。”

王蒙章皱眉。

王舒玑看向九皇子。

“如果背后真有北方势力。”

“他们利用的,一定不只是钱和兵器。”

“还利用了不满。”

“我想知道他们不满什么。”

九皇子看了她很久。

“好。”

王蒙章气得站起来。

“你们两个——”

九皇子笑。

“将军放心。”

“我带她回来。”

王蒙章瞪着他。

“你最好。”

---

出发前夜。

王舒玑站在越秀山上。

九皇子走过来。

“怕吗?”

“怕什么?”

“西边不安全。”

“北边我都走过来了。”

九皇子笑。

“也是。”

两个人并肩看着番禺。

过了一会儿。

王舒玑忽然说:

“他们还在议论王后吗?”

九皇子没想到她会突然问这个。

“还在。”

“你怎么想?”

九皇子转头看她。

“我想娶你。”

她也看着他。

“不是问这个。”

“那问什么?”

“问王后。”

九皇子想了很久。

“如果有一天你愿意。”

“就立。”

“如果我一直不愿意呢?”

“那就不立。”

王舒玑笑了。

“你不怕别人说国本不定?”

九皇子也笑。

“我这个国,本来就是一群本该死在路上的人建起来的。”

“哪来那么多现成规矩。”

王舒玑没有说话。

只是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很自然。

九皇子也握紧。

---

第二天清晨。

西巡队伍出番禺。

九皇子亲自领队。

王舒玑第一次以正式身份同行。

九皇子给她的职位很特别。

不是将军。

也不是宫中女官。

而是:

**巡察使。**

负责询问民情、军情、部族事务和流民安置。

有人觉得荒唐。

有人觉得新鲜。

也有人隐隐不安。

因为南越正在发生一件过去很少有人想过的事:

一个女人,开始正式进入这个国家的权力结构。

而他们还不知道——

这次西行,将让王舒玑第一次真正面对政治的残酷。

叛军背后那个隐藏的人。

她认识。

而且——

那个人,也认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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