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的欲望
作者:翰青 · 27 章
三十岁以后,人人都来问婚姻
熊温宗常对春代宁说:
“老春,你就跟着我好好干。”
“以后?”
“以后还用说?厂子再做大一点,房地产继续热几年,我们两个什么都有。”
每次说这话,熊温宗都很有信心。
他已经习惯了成功。
涂料厂从三千万做到一个亿以后,在他眼里,世界仿佛只剩下两种人:
一种敢干。
一种不敢干。
春代宁却始终没有真正点头。
“先干着看。”
熊温宗最不喜欢他这句话。
“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心不定。”
春代宁笑。
“心太定了,人就走不动了。”
其实不是走不动。
而是这些年,他越来越不相信所谓“一辈子”。
女人说过一辈子。
工作也说过一辈子。
合作伙伴也会说。
可最后,哪个一辈子真的走到了底?
三十岁以后,另一个问题却开始越来越频繁地找上门。
结婚。
原单位那些看着他从年轻学生走进社会的老阿姨,一见他便问:
“小春,还没结婚?”
他一开始还笑。
后来听得多了,也有点尴尬。
“没有合适的。”
“你还要多合适?”
“差不多就行。”
“差不多你又看不上。”
这些女人最懂这种事。
她们会突然压低声音:
“我给你介绍一个。”
然后如数家珍。
什么单位。
父母做什么。
工资多少。
家里有没有房。
仿佛婚姻是一张表格,只要条件都打上勾,就该自动成立。
春代宁听着,总觉得哪里不对。
可他自己又说不出到底要什么。
要漂亮?
当然。
要性格好?
也要。
要家庭条件?
最好也不差。
要文化?
不能太俗。
要身材?
他心里更有自己的标准。
女人见得多了以后,男人的眼睛反而更难满足。
第一个正式介绍给他的,是一个老干部的女儿。
快三十。
工作稳定。
家里条件很好。
介绍人说得极有分量。
“这个姑娘,你要好好把握。”
春代宁问:
“人怎么样?”
“老实。”
“长相呢?”
介绍人停了一下。
“过日子又不是选演员。”
春代宁立刻明白了七八分。
但既然已经答应,也不好不去。
第一次见面,就安排在女方家里。
房子很大。
客厅收拾得整洁。
父母很热情。
女孩子端茶出来时,春代宁站起来。
只看了一眼,心里便凉了一半。
不是说她有什么不好。
只是那张脸完全不在他的审美里。
女人自己其实也看得出来。
她坐下以后,神情很安静。
甚至比春代宁更早知道:
这个男人没有看上自己。
女人对男人第一眼的反应,往往极其敏感。
他有没有多看一眼。
有没有真正听你说话。
有没有因为你走过来而稍微坐直一点。
她都能感觉出来。
她仍然礼貌地问:
“听说你现在做生意?”
“算是。”
“挺忙吧?”
“还好。”
话一句一句往下掉。
像桌上已经凉了的茶。
她母亲努力把气氛撑起来。
“我们家孩子性格很好,特别顾家。”
春代宁点头。
“看得出来。”
女孩子听见这句话,心里反而更难受。
男人一旦开始夸“性格好”“顾家”,往往说明别的地方已经没有什么可夸。
送春代宁出门的时候,她只说:
“有空再联系。”
春代宁也说:
“好。”
两个人都知道,没有下次了。
回来以后,介绍人还问:
“怎么样?”
春代宁摇头。
“没感觉。”
老阿姨叹气。
“你们男人啊。”
春代宁问:
“怎么?”
“年轻的时候没钱,怕女人看不上。现在有点条件了,又嫌女人不好看。”
这句话把春代宁说得一时无言。
第二个,是老同事的侄女。
这一次,情况完全不同。
女孩年纪比春代宁小一些。
工作也不错。
第一次见面时穿一条浅色裙子。
说话不多,却很有礼貌。
春代宁看她第一眼,便觉得舒服。
不是惊艳。
而是越看越顺眼。
女孩也觉得春代宁不错。
三十出头。
有房。
有车。
做过记者。
现在又和朋友做生意。
说话里还有一点读书人的气。
最重要的是,不像有些相亲男人,一坐下来就问收入、问家务、问结婚以后要不要和父母住。
她回家以后,母亲问:
“怎么样?”
她低头笑。
“还行。”
母亲立刻听懂了。
女人说“还行”的时候,有时已经是很高的评价。
第二次见面,两个人约在外面。
天气很好。
春天刚到。
南京街边的梧桐树开始发新芽。
女孩穿着一双浅色鞋,裙子下露出一截白净的小腿。
春代宁坐在对面,不知不觉多看了几眼。
女孩当然察觉到了。
脸微微红。
却没有不高兴。
女人有时候并不反感喜欢的男人看自己。
相反,那种目光会让她确认:
他对我有兴趣。
吃饭时,两个人聊得很好。
聊工作。
聊家里。
聊旅游。
也聊过去读过的书。
女孩甚至觉得:
这个人也许真的可以继续接触。
她开始在心里往后想。
第三次见面去哪里?
如果再相处两个月,要不要介绍给父母正式见一次?
如果他真心诚意,年龄也差不多,也许可以往结婚的方向走。
这种念头一旦出现,女人就会自然地谨慎起来。
不是冷淡。
而是珍惜。
她开始不再只看眼前好不好玩。
而是想:
这个男人是不是稳重?
会不会尊重我?
是不是只想找个女人陪他?
偏偏就在饭后,春代宁一句话,把这种正在建立的安全感打散了。
他说:
“要不要去我家坐坐?”
女孩先是一怔。
“现在?”
“嗯。”
春代宁说得自然。
在他看来,两个人互有好感。
吃了饭。
又聊得投机。
去家里坐坐,也没有什么。
可女孩心里却猛地紧了一下。
这是第二次正式见面。
去一个单身男人家里。
意味着什么?
她当然不是不懂。
恰恰因为懂,才立刻警惕起来。
她看着春代宁。
刚才那些“成熟”“有经历”“会说话”的优点,忽然换了一种解释。
他是不是太熟练?
是不是以前常这样?
是不是觉得女人愿意和他吃饭,就等于愿意更进一步?
女人对一个男人的判断,有时候会因为一句话突然转向。
她笑了一下。
“下次吧。”
语气仍然温柔。
春代宁没有听出真正的拒绝。
还问:
“今天不方便?”
女孩说:
“有点晚了。”
“那我送你。”
“好。”
一路上,她比吃饭时安静了很多。
春代宁只以为她害羞。
却不知道她心里已经开始重新评估这个男人。
回到家以后,母亲问:
“今天怎么样?”
她坐在床边想了很久。
“他是不是有点……太急了?”
母亲问:
“怎么了?”
她没有细说。
只说:
“再看看吧。”
第三次约她,女孩还是出来了。
因为她并没有完全讨厌春代宁。
甚至还有一点喜欢。
可这一次,她明显多了一层防备。
见面时间选得更早。
地点也更公共。
说话仍然客气。
却再没有第二次那种放松。
春代宁不是看不出来。
他心里也有点不高兴。
觉得女人忽冷忽热。
几次以后,女孩开始说:
“这周有事。”
“最近忙。”
“下次有空再说。”
男人如果年轻,也许还会追问。
春代宁这几年见过太多女人。
他很快便不耐烦。
既然你犹豫,那就算了。
于是,这段本来很有可能继续下去的关系,就这样不了了之。
后来老同事问他:
“怎么没下文了?”
春代宁说:
“没缘分。”
女孩那边,也对家里说:
“感觉不太合适。”
两个成年人都没有说真正的原因。
一个觉得对方太慢。
一个觉得对方太急。
其实并没有谁错。
只是男人和女人对于“关系什么时候该往前走”的理解,常常并不一样。
春代宁以为喜欢就是靠近。
女孩却觉得真正的喜欢,应该允许等待。
那一年,春代宁已经过了三十。
有房。
有车。
有事业。
也有不少女人经历。
可他忽然发现,
拥有得越多,
婚姻反而越难。
年轻时,他担心别人嫌自己穷。
如今,他终于不穷了。
却开始轮到自己挑别人。
人生像一只钟摆。
从自卑摆向挑剔。
从不敢靠近女人,
变成嫌女人靠近得不够快。
春代宁自己并没有意识到:
这些年他学会了怎样得到女人,
却未必真正学会了,
怎样等待一个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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