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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的欲望

By 翰青 · 27 chapte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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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0

北上之后,又向南去

春代宁辞职那天,南京下了一场很轻的雨。

雨丝斜斜落在单位院子里,梧桐树的枝叶被打得发亮。办公室还是原来的样子,旧桌,旧柜,旧茶杯,墙上贴着几张已经微微卷边的通知。有人埋头写材料,有人靠在椅背上看报纸,还有人听说他真要走,半开玩笑地说:

“外面哪有那么好混?”

春代宁笑了笑。

“总得出去看看。”

话说得很平。

心里却像有一股风已经吹起来。

他越来越相信,自己不能一辈子留在这里。

他会写。

会看人。

会说话。

有脑子。

也有野心。

既然这些东西都是真的,那为什么一个月只能拿那么一点工资?

过去他把贫穷当成命。

现在开始觉得,贫穷也许只是选择。

于是他走了。

真正坐上北去的火车时,春代宁第一次感到一种近乎醉人的自由。

车轮有节奏地碾过铁轨。

南京一点点退到身后。

楼房变少。

田野铺开。

河流从窗外闪过去。

一排排杨树,一座座村庄,一片片灰绿的庄稼地,在冬末初春的薄雾里不断后退。

春代宁靠在窗边。

忽然觉得自己像从一只盒子里逃了出来。

单位没有了。

领导没有了。

同事那些若有若无的眼神也没有了。

连章惠凌都暂时远了。

火车向北。

他第一次觉得,世界原来这么大。

北京比他想象中更乱,也更有力量。

人多。

车多。

楼高。

风也大。

他在城里游荡了几天,住最便宜的旅馆,吃最普通的饭,白天拿着报纸和招聘信息到处跑。

街上每个人都像有事情要做。

有人夹着公文包匆匆赶路。

有人站在电话亭里大声谈生意。

有人在饭馆里谈项目。

有人背着行李刚刚下火车。

这座城让春代宁第一次强烈地感觉到:

没有人关心你过去是谁。

这里只问你能做什么。

一天,他听说展览馆里有大型招聘会,便去了。

馆里人山人海。

一个个招聘摊位排得密密麻麻。

银行。

公司。

广告机构。

出版社。

杂志社。

春代宁在人群里挤来挤去,忽然看见一个牌子:

**某某经济杂志社。**

他停下来。

经济两个字,他其实并不懂多少。

杂志社三个字,却让他心里一动。

他会写。

这就够了。

摊位后坐着一个戴眼镜的男人,抬头问:

“什么专业?”

“中文。”

“写过东西吗?”

“机关材料很多,新闻稿、总结、汇报都写。”

那人点点头。

“会不会采访?”

春代宁想了一下。

“没正式做过。”

又补了一句:

“不过我会问,也会听。”

对方抬头看了他一眼。

春代宁知道,机会有时候只在几句话之间。

他索性继续说:

“我写东西快,结构也好。经济我可以学。只要给我题目,我能把材料做出来。”

这算是他第一次真正自我推销。

说完以后,自己都觉得有些陌生。

过去在单位,他习惯等别人发现自己。

到了北京,他忽然明白:

你不说自己有本事,谁知道?

他填了简历。

留下住址。

然后走了。

本来没有抱太大希望。

没想到两天以后,旅馆前台喊他:

“春代宁,有电话。”

他跑下楼。

电话那头的人说:

“经济杂志社,你还记得吧?”

“记得。”

“明天过来。”

春代宁心里猛地一跳。

第二天去的时候,他已经开始想象自己在北京做记者、跑企业、写报道。

可真正谈下来,却不是北京。

“江西记者站缺人。”

负责人说。

“先过去做编辑,也做采访。”

春代宁愣了一下。

“江西?”

“九江。”

“什么时候去?”

“越快越好。”

春代宁只犹豫了几秒。

“行。”

既然已经出来了,去哪里又有什么分别?

北京也好。

江西也好。

只要不是回去。

带队的是一个老北京。

四十多岁。

姓马。

人长得肥头大脸,走路稍微有点喘,说话却很和气。

第一次见春代宁,他便拍了拍他的肩。

“小春,会写就行。这个行当,腿要勤,嘴要甜,笔要快。”

春代宁问:

“挣钱怎么样?”

老马笑了。

“这你算问到点上了。”

他说,采访企业,一个报道收费三千到五千,个人提成三成。

没有底薪。

做多少,拿多少。

春代宁心里立刻算起来。

哪怕一个星期做一个。

一个月下来,也比原来单位强得多。

若是勤快一点,两三个也不是不可能。

他第一次觉得,钱居然可以和自己的能力直接挂钩。

不是熬年头。

不是等领导。

不是看级别。

而是你做了,就有。

这一点让他兴奋。

第二天,一行四个人便坐上南下的火车。

从北京一路往南。

天色慢慢软下来。

山开始多。

水也多。

窗外景色和北方完全不同。

春代宁靠在窗边,看见河流绕着村庄过去,远山一层一层浮在雾里,田野里有人弯腰劳作。

他忽然有一种说不出的畅快。

人生像被重新打开。

到了九江以后,住处更出乎他意料。

不是正式办公室。

而是一套普通居民房。

里面已经住着两个组员。

这样一来,一共六个人。

工作在这里。

吃饭在这里。

睡觉也在这里。

一张桌子既是饭桌,也是办公桌。

采访资料堆在墙边。

电话放在客厅。

谁接到企业线索,谁就去联系。

回来以后,几个人一起讨论怎么写。

生活和工作几乎混在一起。

可春代宁并不觉得苦。

相反,他觉得新鲜。

早晨起来,有时候一起吃碗面。

上午打电话。

下午坐车去企业。

碰上老板热情,会安排一桌饭。

采访完以后,还能沿路看看山水。

江西的山青。

水也多。

九江靠着长江,远处又有庐山。

有时候车子绕过一段山路,云雾忽然散开,满眼都是青绿。

春代宁觉得,这哪里像上班。

倒像一边挣钱,一边看世界。

当然,也不是天天都有活。

闲的时候,六个人就在屋里打扑克。

输的人洗碗。

或者出去买酒。

老马最爱坐庄。

每次牌不好,还要骂一句:

“江西这地方,山水好,牌运差。”

大家便笑。

春代宁也笑。

这种日子和原来单位完全不同。

没有朝九晚五。

没有谁盯着几点进门。

没有一篇材料改五遍。

有活就跑。

有稿就写。

有钱就分。

累了就睡。

闲了就打牌。

他第一次觉得,原来工作也可以有这种样子。

有一天晚上,六个人喝了点酒。

老马靠在沙发上问他:

“小春,后悔出来吗?”

春代宁想了一会儿。

“暂时没有。”

老马笑。

“年轻人就该出来。”

“为什么?”

“因为年轻的时候最值钱的不是工资。”

老马端起杯子。

“是你还敢走。”

春代宁听完,半天没说话。

窗外正有一列货车从远处经过。

低沉的声音拖得很长。

他忽然想起南京那间宿舍。

那张窄床。

那盏旧台灯。

还有自己以前每天计算工资、房子、女人和未来时的那种窒息。

如今,他还是没有多少钱。

也没有真正站稳。

可至少路已经动起来了。

人一旦开始走,

许多原来看起来像命运的东西,

忽然就只是过去。

春代宁望着窗外九江的夜色。

远处江风吹来。

他第一次真切地相信:

也许自己的人生,

真的可以换一种活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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