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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的欲望

作者:翰青 · 2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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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 章

南方的风,比北方热

第二天下午,火车进了广州。

春代宁刚下车,便觉得空气不一样。

湿。

热。

黏。

九月以后,北方已经有了凉意,广州却仍像盛夏没有走远。站台上人声沸腾,行李箱滚轮在地面急促地响,操着粤语、普通话、湖南话、四川话的人从四面八方涌过去,像一条永远不会停下来的河。

钱美丽提着包,走得很快。

“跟紧点。”

春代宁笑。

“你怕我丢了?”

“广州这么大,丢了我可不负责。”

她回头看他一眼,眼睛里有笑。

两个人出了站,又坐车往广州东与东莞之间走。

一路上,春代宁几乎没有停下看窗外。

道路宽。

车多。

路边新楼一栋接一栋。

工厂招牌密密麻麻。

广告牌上写着家电、服装、五金、家具、电子产品。

有些地方尘土飞扬。

有些地方却正在拔地而起一整片新楼盘。

到处都像有人在盖房。

有人在开厂。

有人在谈生意。

连空气里仿佛都有钱的味道。

春代宁第一次如此具体地感觉到:

南方不是一个地方。

是一种速度。

到了驻地,他更吃惊。

记者站并不在写字楼。

而是在一个很大的住宅区里连租了两个大套间。

一套男记者住。

一套女记者住。

十多个人。

上下铺。

有的房间住两个人。

有的住三个。

客厅里摆着长桌。

桌上电话、传真机、采访资料、烟灰缸、茶杯混在一起。

有人趴着写稿。

有人打电话。

有人刚从外面回来,一边脱鞋一边喊:

“今天那个老板有戏,五千应该能拿下来!”

另一个女人从厨房探出头:

“先吃饭,吃完再吹。”

屋里一下笑起来。

春代宁站在门口,忽然觉得这里不像记者站。

更像一支游击队。

而且女的比男的多。

这一点尤其让他意外。

几个女记者都很能干。

有人二十多岁,穿着利落,说话快。

有人三十出头,手里夹着烟,和企业老板打电话时比男人还强势。

也有人一回来便换拖鞋、扎头发,和普通家庭女人没什么不同。

钱美丽把春代宁介绍给大家。

“江西来的,小春。”

有人马上笑:

“又挖人?”

钱美丽毫不在意。

“能者多劳。”

一个女记者看春代宁一眼:

“长得还不错。”

屋里又是一阵笑。

春代宁有些尴尬。

钱美丽却笑得更开心。

“人家会写稿,你们别吓跑了。”

这种气氛,春代宁很喜欢。

没有江西那种闷。

也没有南京单位里那种人人顾忌分寸的拘谨。

这里的人说钱。

说客户。

说回款。

也说男人女人。

什么都摆在桌面上。

晚上大家一起吃饭。

饭菜很普通。

一大盆汤。

几盘炒菜。

十多人围着桌子坐。

谁跑得好,谁多吃两块肉。

谁今天空手回来,就被取笑。

春代宁听着他们说话,越来越兴奋。

有人说:

“东莞那家厂,老板一开口就是八千。”

有人说:

“深圳那边更好做。”

还有人说:

“只要关系搭上,一篇稿子一万也不是没可能。”

这些数字,让春代宁心里发热。

在江西,他为了三千块跑几趟。

到了这里,一切像忽然放大。

钱更多。

机会更多。

人的胆子也更大。

钱美丽坐在他对面,看着他听得出神,忽然问:

“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后悔跟我来吗?”

春代宁笑。

“现在还没有。”

钱美丽也笑。

“过两个月再说。”

第二天白天,钱美丽带他熟悉业务。

到了晚上,她却没有叫其他人。

只对春代宁说:

“走。”

“去哪儿?”

“吃饭。”

“就我们两个?”

“怎么,怕我吃了你?”

春代宁被她一句话说得只能笑。

两个人找了一家粤菜馆。

钱美丽点菜很熟练。

白切鸡。

炒菜心。

蒸鱼。

又要了酒。

春代宁问:

“你经常这样请新人?”

“你觉得呢?”

“我不知道。”

钱美丽端起杯子。

“那就慢慢猜。”

她今天换了件衣服。

比工作时柔和。

白净的皮肤在灯下显得更亮。

她本来就丰满,坐下来以后,更有一种成熟女人的丰腴。

春代宁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钱美丽似乎看见了。

却不说破。

饭吃到一半,她忽然问:

“你是不是觉得我不像有孩子的人?”

春代宁愣了一下。

“你有孩子?”

“八岁了。”

“男孩女孩?”

“女儿。”

春代宁更意外。

“那你丈夫呢?”

“山西。”

“你一个人在广东?”

“几年了。”

她说得很平。

仿佛这并不是什么特别值得解释的事。

春代宁问:

“为什么出来?”

钱美丽看着杯里的酒。

“穷呗。”

又抬头。

“还有不甘心。”

“对什么不甘心?”

“什么都不甘心。”

她笑。

“结婚,生孩子,上班,领工资,然后等老。”

春代宁一下安静了。

这句话,竟和他自己辞职时的心情有些像。

钱美丽继续说:

“我刚出来的时候,谁也不认识。租最便宜的房。白天跑企业,晚上自己写稿。被骗过,也被人赶过。”

“你丈夫支持?”

“开始不支持。”

“后来呢?”

“后来我挣的钱比他多,就不说了。”

她笑得很轻。

可春代宁听得出来,这轻描淡写后面一定有很多事情。

他忽然发现,钱美丽吸引自己的地方不只是身体。

还有她身上的那股闯劲。

一个女人。

有丈夫。

有孩子。

却敢一个人从山西跑到广东。

几年下来,还带起十几个人的记者站。

这种女人,他过去没有见过。

饭后,钱美丽又说:

“唱歌去。”

春代宁问:

“现在?”

“南方夜生活才刚开始。”

卡拉OK里灯光昏暗。

音乐很响。

钱美丽进去以后,像换了一个人。

她唱歌不算特别好。

却很放得开。

唱到兴起,还站起来跳。

春代宁第一次看见她这样。

工作时,她精明。

吃饭时,她成熟。

到了灯光和音乐里,她却又像突然年轻十岁。

她拉春代宁:

“别坐着。”

“我不会跳。”

“不会就学。”

两个人在灯光下又唱又笑。

钱美丽喝了点酒,脸微微红。

她离春代宁有时很近。

近到他能闻见她身上的香味。

春代宁心里又开始乱。

这个女人明明有丈夫。

有女儿。

可此刻,她又完全不像一个母亲。

她只是一个女人。

一个离家多年、独自在南方闯荡、想挣钱、也想快乐的女人。

春代宁忽然问:

“你想家吗?”

钱美丽正在选歌。

手停了一下。

“想。”

“那为什么不回去?”

“回去干什么?”

她笑笑。

“继续过原来的日子?”

春代宁没说话。

钱美丽转头看他。

“你现在还年轻,可能不懂。”

“什么?”

“人一旦见过外面的世界,就很难再回到原来的小日子。”

她说完,继续选歌。

屏幕上灯光闪动。

春代宁却觉得这句话比歌声还响。

他想起南京。

想起江西。

想起自己一次次离开。

原来并不是只有男人会被远方吸引。

女人也会。

而且女人一旦真正尝过独立、挣钱和被人重视的滋味,未必比男人更愿意退回家庭。

那晚,他们唱到很晚。

回去的车上,两个人都没有说太多。

窗外是南方城市不断掠过的灯。

工厂。

酒店。

酒楼。

发廊。

商场。

无数招牌在夜色里发亮。

春代宁忽然觉得,这里所有东西都比北方更直接。

钱是直接的。

欲望也是。

人们不像在南京那样遮遮掩掩。

想挣钱,就说挣钱。

想享受,就去享受。

想往上走,就拼命往上走。

钱美丽坐在旁边,闭着眼,像有些累。

春代宁偷偷看她。

他忽然想到:

这个女人究竟想要什么?

钱?

事业?

自由?

爱情?

还是只是不要被任何一种身份困死?

丈夫在山西。

女儿八岁。

而她却坐在广州深夜的出租车里,带着一个比自己年轻许多的男人回记者站。

春代宁第一次真切地感觉到:

女人的欲望,

也许从来不比男人简单。

只是男人的欲望常常写在脸上。

女人的,

更多时候藏在选择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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