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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的欲望

By 翰青 · 27 chapte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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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9

回到南京以后

鲁小微最后没有等钱美丽开口。

她自己先提出要走。

那天广东天气闷热,午后像压着一层湿布,窗外树叶纹丝不动,连湖水都显得疲倦。

她收拾东西的时候,春代宁站在门口。

“真想好了?”

鲁小微没有抬头。

“想好了。”

“去哪儿?”

她停了一下。

“先回去。”

春代宁看着她。

“我也走。”

鲁小微这才抬头。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她问:

“你舍得?”

春代宁知道她问的不是广东。

是钱美丽。

是那些大单。

是采访。

是可能越来越高的收入。

春代宁笑得有些苦。

“总不能一辈子跟着别人。”

鲁小微也笑。

“那就一起走。”

这决定做得快。

快得像年轻人总以为人生可以重新开始。

钱美丽知道以后,没有拦。

只是脸色很不好。

她看着春代宁,半天才说一句:

“你真没出息。”

春代宁没有反驳。

钱美丽又说:

“为了个女人,工作也不要?”

春代宁说:

“不是为了她。”

“那为什么?”

“想换种活法。”

钱美丽冷笑。

“你换来换去,最后还是得吃饭。”

这句话春代宁听进去了。

却没有留下。

离开广东那天,天很亮。

车站人潮汹涌。

他们提着并不多的行李,像两个从南方撤退的小兵。

火车一路向北。

窗外的颜色慢慢变了。

南方浓得发亮的绿,渐渐变成稍浅的青。

空气也慢慢干了一点。

春代宁靠着窗。

鲁小微坐在旁边。

两个人都不怎么说话。

回南京,按理说应该有一种回家的感觉。

可春代宁心里很清楚:

他已经不是以前那个春代宁了。

南京也不是以前那个南京。

人离开过一个地方以后,再回来,总会发现最先改变的其实不是城市。

是自己。

到了南京,他们很快租下一套普通的两室一厅。

房子不大。

墙有些旧。

厨房很窄。

阳台外面能看见一排梧桐。

附近有菜场。

有公交站。

有一家卖早点的小店。

比起广东记者站的集体宿舍,这里安静得多。

也像真正的家。

第一次把钥匙插进门锁的时候,鲁小微很高兴。

她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转了一圈。

“以后这就是我们家了?”

春代宁说:

“暂时。”

她马上瞪他。

“什么叫暂时?”

春代宁笑。

“租的当然是暂时。”

鲁小微却认真起来。

“租的也可以是家。”

这句话让春代宁心里微微一动。

女人对于“家”的想象,有时候来得比男人快。

一张床。

一口锅。

两双拖鞋。

只要两个人愿意把日子放进去,空房子就能慢慢长出温度。

他们买了最简单的家具。

旧桌。

小冰箱。

几只碗。

两口锅。

床单是鲁小微挑的。

窗帘也是。

她把自己的衣服一点点挂进柜子。

春代宁看着那些裙子、毛衣、内衣和自己的衬衫挤在一起,忽然生出一种很复杂的感觉。

过去,女人总是出现在旅馆、宿舍、采访途中。

现在,一个女人真正住进了他的日子里。

每天早上一起醒。

晚上一起睡。

谁先起床谁烧水。

谁回来早谁买菜。

鲁小微会做几样江南菜。

春代宁不会太多,便负责洗菜。

有时候两个人为了盐放多了还是少了争一句。

争完又笑。

生活忽然变得非常具体。

非常小。

也非常真实。

他们年轻。

身体之间的亲密仍然热烈。

每天相对,稍有一点空闲,便会自然靠近。

可和从前偷偷摸摸不同,现在他们不需要等别人出门。

不需要担心谁突然回来。

关上门以后,整套房子都是他们自己的。

这种自由让鲁小微很满足。

她有时候躺在床上,会想:

这是不是就是夫妻生活?

虽然没有结婚。

没有证书。

没有双方父母正式坐在一起。

可日子已经像婚姻。

春代宁也想过这个问题。

两个人都到了该成家立业的年龄。

她浙江人。

他也离家不算太远。

从地理上说,已经比广东更靠近双方的父母。

从关系上说,他们也已经不像一段临时恋爱。

共同租房。

共同吃饭。

共同承担生活。

似乎再往前一步,就是结婚。

可“结婚”两个字一旦真正出现,春代宁心里反而有一点不确定。

不是不喜欢鲁小微。

而是他越来越不知道自己的未来是什么。

工作首先就是问题。

他很快在一家西餐厅找到副经理职位。

工资不高。

刚好够两个人基本生活。

第一次穿着西装站在餐厅里时,他自己都觉得荒唐。

从中文系毕业。

写机关材料。

做记者。

跑企业。

最后来管餐厅。

人生像一条不断拐弯的路。

老板觉得他有文化。

会说话。

也会写东西。

安排菜单说明、宣传文字、员工培训材料,他都能做。

偶尔还让他接待客人。

工作不算难。

可春代宁心里始终有一种不甘。

这就是我要的生活吗?

他不敢问太多。

因为眼下最重要的是工资。

鲁小微暂时没有工作。

每天起床后第一件事就是看招聘信息。

写简历。

寄简历。

打电话。

有时候一天投十几份。

晚上春代宁回来,她会问:

“你说我是不是哪里不行?”

春代宁说:

“不是。”

“那为什么没人要?”

“慢慢来。”

鲁小微最讨厌“慢慢来”。

因为一个没有工作的人,每一天都很慢。

她开始焦虑。

有时候早上还很积极。

下午没人回电话,心情便沉下去。

晚上又强迫自己重新改简历。

春代宁看着她,心里也有压力。

两个人的钱不多。

房租。

水电。

买菜。

交通。

算来算去,都没有多少余地。

过去在广东,至少每一单都可能有大钱。

现在每个月工资固定。

他又重新感受到那种熟悉的束缚。

只是这一次,不再是一个人。

身边多了鲁小微。

这让压力变得更重。

可也让孤独少了。

有一天晚上,下着小雨。

南京的梧桐叶被风吹得沙沙响。

鲁小微坐在桌边改简历。

春代宁刚下班回来。

鞋还没脱,她便问:

“你说我们以后会怎么样?”

春代宁愣了一下。

“什么怎么样?”

“工作,房子,结婚。”

她抬头看他。

“以后。”

这个“以后”,把屋子一下问安静了。

春代宁没有答案。

过了很久,他才说:

“总会好起来。”

鲁小微笑。

“你每次都这么说。”

“那还能怎么说?”

她没有再问。

只是低头继续改简历。

窗外雨还在落。

客厅灯光很暖。

桌上有两只碗。

厨房里还有早上没洗的杯子。

这一切都像生活已经安顿下来。

可他们心里都知道:

真正的未来,还没有来。

春代宁有时候夜里醒来,看见鲁小微睡在旁边,会觉得踏实。

又会忽然害怕。

自己真的能给这个女人一个家吗?

鲁小微也会偷偷想:

这个男人会不会一直这样换工作?

会不会有一天又想去别的城市?

会不会自己把青春交给他以后,最后还是一无所有?

两个人都没有把这些话全说出来。

年轻人的共同生活,就是这样。

白天谈菜价。

晚上谈梦想。

身体贴得很近。

未来却远得看不清。

可那时候,他们仍然愿意相信:

只要两个人还睡在同一张床上,

只要每天还有饭一起吃,

只要门打开时里面还有一个人等着,

生活就总能慢慢找到答案。

只是他们不知道,

有些问号,

并不会因为爱情而消失。

它们只会在日子里,

一点一点长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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