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的欲望
By 翰青 · 27 chapters
她知道留不住春天
鲁小微和春代宁之间的变化,其实并没有他们自己想象得那么隐秘。
十几个人同住一处,吃饭在一起,打牌在一起,早晚低头抬头都能碰见,男女之间若真起了心思,旁人迟早看得出来。
鲁小微从前见春代宁,只是笑。
后来见他,眼神会多停一会儿。
春代宁以前吃饭坐哪里都无所谓,后来却总能不知不觉坐到她附近。
夜里大家打牌,鲁小微会顺手替他倒茶。
春代宁出去采访回来,也总会先问一句:
“小微呢?”
这些事情单独看都不算什么。
可放在一起,便像一条细线,越拉越明显。
有人私下笑:
“小春最近桃花不错。”
春代宁装听不见。
鲁小微则会脸红。
钱美丽自然也看见了。
她看人比别人准。
男女之间有没有事,有时候根本不需要证据。
只要看两个人在人群中会不会本能地寻找对方,就够了。
一次工作例会上,她坐在客厅正中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叠项目表。
先说回款。
再说下周采访安排。
最后忽然放下纸,看了众人一眼。
“还有一件事。”
屋里安静下来。
钱美丽语气很平。
“大家都是年轻人,一起工作,一起生活,关系好是好事。”
有人已经开始偷笑。
她却继续说:
“但工作就是工作。谈朋友也好,处对象也好,我不反对。”
停了一下。
“只希望不要因为私人感情影响团队。”
鲁小微立刻低下头。
春代宁脸上虽然没什么变化,心里却知道这话是说给谁听的。
钱美丽没有点名。
也没有再说。
“散会。”
众人起身。
有人走到门口还故意咳了两声。
钱美丽坐着没动。
她看见春代宁和鲁小微几乎同时往门外走,心里忽然很不舒服。
那感觉并不新鲜。
只是这一次比从前更重。
她原以为自己能控制。
毕竟她已经三十七八岁。
有丈夫。
有女儿。
这些年在外面见过那么多男人。
官员。
老板。
记者。
商人。
年轻的,年老的,有钱的,没钱的。
她一直觉得自己早过了会因为一个男人吃醋的年纪。
可春代宁不一样。
也许因为他年轻。
也许因为他是她亲手从江西带过来的。
也许因为两个人之间已经有了身体上的秘密。
又也许因为,自从春代宁来到广东以后,她的生意确实越来越顺。
大的项目一个接一个。
十万。
二十万。
广告。
采访。
合作。
像是忽然走了旺运。
钱美丽嘴上当然不会相信什么命数。
可人到了某个时候,总会偷偷迷信。
她甚至暗暗想过:
这个年轻人是不是旺我?
这种念头很荒唐。
她自己也知道。
可越荒唐,有时候越舍不得放。
更何况,她也确实喜欢他。
不是小姑娘那种喜欢。
不是整天想着见面,说情话,谈未来。
她喜欢的是他在身边。
采访时跟在后面。
回来以后坐着写稿。
遇到难处还能商量。
晚上偶尔只剩两个人的时候,他又是一个年轻男人。
有热度。
有身体。
有她已经久违了的青春气息。
这几样东西叠在一起,便不是一句“男女关系”能说清的。
可现在,鲁小微出现了。
年轻。
白净。
身材好。
和春代宁年龄也更接近。
更重要的是,他们两个之间有一种钱美丽没有的东西。
轻松。
年轻人的轻松。
他们可以一起游泳。
一起说废话。
一起打闹。
不用考虑丈夫。
不用考虑孩子。
也不用考虑谁利用谁。
钱美丽看得越清楚,心里越不舒服。
而春代宁自己,也确实越来越离不开鲁小微。
两个年轻人一旦跨过那条界线,身体上的熟悉就会迅速加深。
他们开始寻找机会单独相处。
有时大家出去采访,两个人会故意拖晚一点。
有时晚上别人都在客厅打牌,他们借口写稿,便各自回房。
时间久了,连遮掩都越来越懒。
钱美丽心里明白。
她也明白另一件事。
一个男人如果已经有了更年轻、更方便、更愿意随时亲近他的女人,就会慢慢不再需要另一个女人的身体。
这一点,她太懂男人了。
懂得甚至有些残酷。
终于有一天,她把春代宁单独叫出去。
两个人走到楼盘外面。
傍晚的风从湖面吹过来。
远处还有工地。
塔吊立在晚霞里。
钱美丽走得很慢。
春代宁问:
“什么事?”
她没有马上说。
走了一会儿,才问:
“你和小微到底怎么回事?”
春代宁一愣。
“没怎么。”
钱美丽笑了一下。
“你当我十八岁?”
这一句说得春代宁无话。
钱美丽停下来。
“我不是不让你谈。”
“那你为什么问?”
“我怕出事。”
“能出什么事?”
钱美丽忽然有些恼。
“你们年轻人就觉得什么都没事。”
“今天好,明天吵。后天一个要走,一个要留。到时候工作怎么办?团队怎么办?”
春代宁觉得她只是从工作角度考虑。
便说:
“我们不会影响工作。”
钱美丽看着他。
很久没有说话。
然后忽然问:
“那我呢?”
春代宁一下怔住。
湖边风很轻。
他却像没听清。
“什么?”
钱美丽低下头。
“没什么。”
春代宁却已经明白了一点。
空气忽然尴尬起来。
钱美丽原本还想保持平静。
可不知为什么,眼圈慢慢红了。
她转过脸。
春代宁彻底慌了。
在他印象里,钱美丽几乎不会哭。
她可以和老板拍桌子。
可以在电话里训人。
可以一个女人跑遍珠三角。
甚至遇到几十万的回款拖欠,也不过骂两句。
可此刻,她竟然当着他的面掉下眼泪。
春代宁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你怎么了?”
钱美丽擦了一下眼睛。
“我也不知道。”
这句话说出来,她自己都觉得可笑。
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对着一个比自己年轻不少的男人,说不知道为什么哭。
其实她当然知道。
她只是不能全说。
难道说:
我怕你以后不需要我?
难道说:
我嫉妒鲁小微年轻?
难道说:
我觉得你是我的福星?
难道说:
我知道自己留不住你,可还是想留?
这些话任何一句说出来,都像示弱。
钱美丽最不喜欢示弱。
可女人再老练,也总有守不住的一处地方。
她最后只说:
“我带你来广东,不容易。”
春代宁点头。
“我知道。”
“我是真心想让你好。”
“我也知道。”
钱美丽看他。
“你不知道。”
这句话说得很轻。
春代宁沉默了。
钱美丽忽然又笑。
眼泪还没干。
“算了。”
“你们男人都一样。”
春代宁问:
“哪一样?”
“年轻的时候觉得女人多得很。”
“等老了才知道,真正对你好的人没几个。”
春代宁想反驳。
又觉得没必要。
钱美丽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忽然说:
“我不怕你谈恋爱。”
“我怕你因为女人把自己毁了。”
这话一半是真的。
另一半,她没有说。
她还怕鲁小微把他带走。
怕他的心走。
怕他的身体也走。
怕她辛苦挑来的这个年轻人,最后只成了别人生命里的男人。
而她自己,不过是他经过南方时的一段路。
钱美丽一直是看得很远的人。
所以她比别人更早看见结局。
年轻男人迟早会往前走。
年轻女人也迟早会想要婚姻。
自己有丈夫。
有孩子。
有事业。
根本不可能把春代宁真正留下。
理智知道。
身体却不肯。
利益也不肯。
情感更不肯。
三样东西纠缠在一起,连她自己都分不清到底是哪一样最重。
回去的路上,两个人都没再说话。
楼盘里的灯一盏盏亮起来。
湖水黑了。
游泳池边还有年轻人在笑。
钱美丽看着远处那些声音,忽然觉得青春真是很残忍的东西。
它来的时候,人不知道珍惜。
走了以后,却会在另一个年轻人的身体上,让你重新看见。
她转头看了春代宁一眼。
然后又移开。
她第一次如此清楚地知道:
这个男人,
她大概留不住。
可越知道留不住,
人反而越想抓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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