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的欲望
By 翰青 · 27 chapters
有钱以后,路就宽了
南国女儿城最后还是没有做起来。
最初的时候,招牌挂得很大,宣传也做得漂亮。
熊温宗和春代宁都以为,只要把“女人”两个字做足文章,这地方总能热起来。
可真正招商以后,问题一个接一个。
大品牌嫌场地小。
小商贩嫌租金高。
服装商说客流不稳。
化妆品代理商又嫌位置不够中心。
招商团队每天电话打得口干舌燥,客户来一批,看一批,走一批。
有人坐下来谈三个小时,最后只留一句:
“我们再考虑考虑。”
春代宁听这句话听得耳朵都起茧。
半年下来,商场铺位仍旧空着不少。
原本热闹的招商大厅,渐渐冷下来。
熊温宗倒没有太多伤感。
他是那种输一场便立刻换一张桌子的人。
一天,他看着空荡荡的大厅,只说:
“算了,不跟女人做生意了。”
春代宁笑。
“你不是说女人最肯花钱?”
“女人肯花,商户不肯来,有什么用。”
最后,整个商场改了用途。
招进两家大餐厅。
灯一亮。
桌子一摆。
厨房一开火。
反而比原来的女儿城热闹。
这件事给春代宁留下很深印象。
世界并不会因为一个名字好听,就按照人的设想发展。
有些失败,越拖越亏。
真正会做生意的人,不是从不失败。
而是知道什么时候认输。
熊温宗很快又找到了新的路。
建筑涂料。
那几年房地产正热。
楼盘一个接一个地起来。
只要有楼,就要墙。
有墙,就要涂料。
熊温宗看准以后,说干就干。
租厂房。
买设备。
找技术。
跑工程。
第一年营业额便做到三千万。
第三年竟然过了一个亿。
春代宁第一次真正看见一个人怎样从“有点钱”走到“很有钱”。
车换了。
办公室大了。
来往的人也变了。
以前见的是小商户。
后来见开发商、工程老板、供应商。
饭桌也越来越大。
可熊温宗对春代宁倒一直没有疏远。
反而常说:
“我每天只要进办公室看见你坐在那里,心里就踏实。”
春代宁笑他:
“我又不是财神。”
熊温宗摇头。
“你不是财神。”
“那是什么?”
“你是文化人。”
这话熊温宗说得很认真。
他自己能谈生意。
能喝酒。
能跑关系。
可文化这东西,他总觉得自己缺。
所以身边有一个会写、会说、又懂几分人情世故的春代宁,他就觉得公司不至于显得太粗。
两个人关系越来越近。
出去办事的时候,熊温宗甚至愿意自己开车。
“春总,上车。”
春代宁笑。
“老板给我当司机?”
“今天不谈老板。”
熊温宗拍拍方向盘。
“今天出去玩。”
他不知道从哪里总能打听到一些偏僻却舒服的地方。
远郊的小饭馆。
山边的温泉。
湖边的农庄。
藏在村子里的野味馆。
有些地方连春代宁这种在外面跑过不少地方的人都没听说过。
熊温宗得意地说:
“人生最重要的不是知道大路。”
“那是什么?”
“知道小路。”
春代宁听了笑。
后来才发现,这句话不只是说吃喝。
也是说他这个人。
熊温宗喜欢走别人不知道的路。
做生意如此。
享受也是如此。
他们出去玩,渐渐形成一套固定程序。
熊温宗自己称作:
“三件套。”
第一件,吃。
一定要吃好。
不是大酒店。
反而常是偏僻地方真正有手艺的小馆。
土鸡。
河鲜。
野菜。
炖汤。
有时候一顿饭能吃两三个小时。
熊温宗喝酒以后话更多。
“老春,人挣钱为了什么?”
春代宁说:
“为了活。”
“错。”
“那为了什么?”
“为了活得舒服。”
他说完,夹一块鱼。
“钱如果只放银行里,就是数字。”
第二件,是按摩。
跑生意的人身体累。
坐车多。
应酬多。
两个人便找个安静地方按一两个小时。
暖气。
热水。
香味。
灯光暗下来以后,人仿佛暂时和外面的生意隔开。
春代宁躺着,常常会想:
自己年轻时为了几百块钱发愁。
现在却可以花掉过去几天工资,只为了让人按一按肩膀。
钱真是奇怪的东西。
没有的时候,人被它追。
有了以后,人又拿它去买舒服。
第三件,熊温宗说得最直白。
“找女人。”
他从不装。
也不觉得是什么大事。
两个人各自找一个陪伴。
喝酒。
说话。
最后回到房间。
熊温宗出手大方。
结束以后,小费也给得足。
所以那些女人见到他,总是很热情。
有人笑着叫:
“熊老板又来了。”
熊温宗便说:
“钱不是问题,服务好就行。”
春代宁在一旁看着。
忽然觉得有钱男人和没钱男人,连面对女人时的姿态都不同。
以前他去城中村,先问价钱。
算自己这个月还剩多少钱。
如今跟着熊温宗出来,几乎不需要问。
熊温宗说:
“该给就给。”
女人也因此格外温柔。
有人给他倒茶。
有人陪他说笑。
有人见他来,便像见老朋友一样。
春代宁当然知道,这种喜欢里面有钱。
甚至主要就是钱。
可问题在于:
人有时候并不在乎喜欢究竟纯不纯。
只要当下是真的舒服。
一次回程途中,夜已经很深。
车沿着郊外公路往城里开。
两边树影不断后退。
春代宁坐在副驾驶,忽然问:
“你觉得她们是真喜欢你?”
熊温宗哈哈大笑。
“你怎么还问这种问题?”
“随便问问。”
“我有钱,她们喜欢我有钱。”
“那也叫喜欢?”
熊温宗想了想。
“喜欢哪部分不重要。”
“重要的是什么?”
“相处的时候大家都高兴。”
他停了一下。
“你非要问一个女人是喜欢你的人,还是喜欢你的钱,最后自己累。”
春代宁没有说话。
熊温宗又笑:
“再说了,你喜欢她们什么?难道是思想?”
这句话把春代宁也逗笑了。
笑完以后,他却沉默下来。
是啊。
男人花钱买年轻、漂亮、温柔。
女人用漂亮、年轻、温柔换钱。
两边都知道。
两边也都不说破。
世界很多关系,本来就不是非黑即白。
有些是爱情。
有些是生意。
有些两样都有。
还有些,谁也不在乎叫什么。
窗外城市越来越近。
灯光也渐渐多起来。
春代宁望着前方,忽然觉得自己这些年见过的世界越来越大。
从事业单位的工资条,
到城中村的廉价按摩房,
从广东二十万的广告单,
到熊温宗一个亿的涂料生意。
钱越来越多。
女人也越来越多。
可真正让他困惑的问题反而越来越深:
人有了钱以后,
到底是更自由了,
还是只是有能力满足更多欲望?
熊温宗似乎从不想这些。
他只开车。
挣钱。
吃。
喝。
玩。
第二天照样去公司。
春代宁却不一样。
他每经历一次,
都会忍不住想:
人活着,
究竟是为了得到更多,
还是为了终于有一天,
不再被欲望牵着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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