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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的欲望

By 翰青 · 27 chapte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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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8

澳门风月,留不住一个人

钱美丽没有再当着春代宁的面哭。

第二天,她照常开会,照常谈项目,照常训财务催款。声音还是利落,眼神还是锐利,仿佛湖边那一点软弱从来没有发生过。

可鲁小微很快感觉到,事情变了。

以前她写稿有小错,钱美丽不过说一句:

“下次注意。”

后来,却开始当着众人的面指出:

“这个标题怎么回事?”

“采访资料都没吃透,就敢下笔?”

“你最近心思是不是没放在工作上?”

语气不算恶毒。

甚至每一句都有道理。

可越是有道理,越让人无法反驳。

鲁小微起初忍着。

后来也明白了几分。

女人之间很多事情,不需要挑明。

她知道钱美丽为什么忽然对自己严格。

钱美丽也知道她知道。

两个人却谁都不说。

表面还是组长和下属。

暗里,却已经隔着一个春代宁。

春代宁当然也看得出来。

他私下对钱美丽说:

“小微工作没那么差。”

钱美丽低头翻材料。

“我有说她差吗?”

“你最近总挑她。”

“有问题不能说?”

春代宁皱眉。

“我不是这个意思。”

钱美丽抬起眼睛。

“那你什么意思?”

两个人对视。

最后还是春代宁先移开。

他越来越觉得,这种关系像一张网。

钱美丽给他机会。

给他项目。

甚至分钱时偏着他。

可这些好处越多,他就越难真正自由。

钱美丽显然也感觉到了这种距离。

没多久,她忽然说:

“给你办个港澳通行证。”

春代宁愣了。

“办那个干什么?”

“去澳门。”

“工作?”

钱美丽看了他一眼。

“人活着不能天天工作。”

她办事很快。

没过多久,两个人便真的去了澳门。

过关以后,春代宁觉得像忽然换了一个世界。

街道窄。

楼房旧。

葡式建筑颜色鲜明。

中文招牌和葡文路牌混在一起。

空气里有海风,也有甜食、咖啡和街边小吃的味道。

他们先去了大三巴。

石阶上人很多。

春代宁站在那面只剩正立面的教堂遗址前,看了半天。

钱美丽问:

“看出什么来了?”

“以前这么大的教堂,现在只剩一面墙。”

“所以呢?”

春代宁笑。

“再大的东西,也会倒。”

钱美丽看他一眼。

“你最近怎么总说这种丧气话?”

春代宁没回答。

往炮台山走的时候,风很大。

从高处看澳门,楼房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

远处海水发灰。

更远的地方,新的高楼和赌场灯牌已经显出另一种繁华。

钱美丽站在他旁边,说:

“你看,这才叫地方小、钱不少。”

春代宁笑。

“你看哪里都先看钱。”

“难道看诗?”

“也可以。”

“诗能买单吗?”

她说完自己先笑。

春代宁也笑。

他忽然觉得钱美丽其实并不庸俗。

她只是太早明白,许多美好的东西,最后都要由现实付账。

晚上去了葡京。

灯光比白天亮得刺眼。

大厅里人来人往。

有人面无表情地下注。

有人赢了以后拍桌。

有人输了仍然不肯走。

筹码在桌上移动,像人生忽然变成了一堆可以计算的数字。

春代宁站在旁边看了很久。

钱美丽问:

“想不想试?”

“怕输。”

“这么胆小?”

春代宁说:

“挣钱已经够难了,不想再送出去。”

钱美丽点头。

“这句话倒像个过日子的人。”

后来两人又去吃葡国菜。

烤乳猪。

马介休。

葡挞。

钱美丽一路给他点东西,像一个见过世面的姐姐带着年轻人看世界。

夜深以后,又去了表演场所。

灯光艳丽。

音乐很响。

舞台上的女人穿得大胆,动作也大胆。

春代宁看着那些身体,心里却忽然想起鲁小微。

想起游泳池里的水。

想起她年轻的腰身。

想起她低声说“你别问”时的神情。

这种想念来得非常不合时宜。

眼前越热闹,他反而越清楚自己想的是谁。

钱美丽当然看不见他心里。

却看得见他走神。

“怎么,不好看?”

春代宁回神。

“好看。”

“那你想什么?”

“没什么。”

钱美丽听见这三个字,脸上的笑淡了一点。

女人最怕男人在自己身边的时候,心却在别处。

尤其是成熟女人。

她们更懂这种走神意味着什么。

澳门两天,钱美丽几乎把所有好东西都给他看了一遍。

风景。

美食。

赌场。

夜色。

歌舞。

她心里其实藏着一个很简单的愿望:

让他知道,跟着自己,世界可以更大。

钱可以更多。

日子也可以更精彩。

一个成熟女人无法和年轻女人比青春,便会本能地拿出自己真正拥有的东西:

见识。

资源。

能力。

道路。

她希望这些东西足以留下一个男人。

可回到广东以后,春代宁还是常常去找鲁小微。

钱美丽终于彻底恼了。

一次,她把春代宁叫进房间。

门一关,第一句话就是:

“我准备让小微走。”

春代宁猛地抬头。

“为什么?”

“工作不合适。”

“哪里不合适?”

“我是组长,我有判断。”

春代宁脸沉下来。

“她不能走。”

钱美丽冷笑。

“你说不能就不能?”

“如果是因为我,那就更不能。”

这句话一下刺中了她。

钱美丽声音也提高了。

“你以为所有事情都围着你转?”

“那你为什么突然要开她?”

“她影响工作!”

“她影响什么工作?”

两个人第一次真正顶起来。

钱美丽气得脸发红。

“春代宁,你别忘了,是谁把你从江西带过来的。”

屋里一下安静。

这句话说出口,她自己先后悔了。

因为这正是她最不愿意承认的东西:

她开始拿恩情留他。

春代宁也听懂了。

他慢慢说:

“我没忘。”

“但是我不能一辈子因为这个听你的。”

钱美丽怔住。

春代宁说完,心里反而忽然轻了一点。

他第一次把自己这些天一直不愿正视的问题说了出来。

钱美丽能给他项目。

给他收入。

给他机会。

甚至带他见世界。

可如果所有这一切都意味着:

他必须按照她希望的方式生活。

那这和过去那个单位又有什么本质区别?

只是领导换成了女人。

工资变高了。

笼子也装修得漂亮一点。

那天晚上,春代宁一个人在楼盘边走了很久。

湖水很静。

远处别墅和高楼的灯倒映在水里。

他第一次认真想到:

自己这些年究竟靠什么走到这里?

写文章。

当然。

可真正改变他命运的,好像总是女人。

章惠凌让他第一次知道爱情和贫穷的距离。

西安的陌生女人让他看见钱。

钱美丽把他从江西带进广东。

鲁小微又给了他另一种年轻而直接的欲望。

他忽然有些害怕。

自己是不是一直借着女人往前走?

这当然比留在原单位强。

可一个男人如果所有机会都来自别人的喜欢,那还是自己的本事吗?

春代宁承认,自己不善交际。

不像钱美丽那样见官说官话,见老板说老板话。

也不擅长独自创造财富。

他真正会的,似乎只有写。

写得快。

写得漂亮。

替别人把普通事情说得气派。

可他开始不甘心只做一个跟在别人身后的笔杆子。

澳门回来以后,这种念头越来越强。

见过葡京灯火的人,再看记者站那张拥挤的上下铺,感觉已经不同。

不是嫌弃。

而是突然明白:

世界那么大。

钱那么多。

人也有那么多活法。

自己总得有一天,不依赖任何一个女人。

也不依赖任何一个组长。

靠自己走出去。

湖边夜风吹来。

春代宁站了很久。

远处传来年轻人的笑声。

他忽然想到钱美丽带自己看过的大三巴。

那么高大的教堂,最后也只剩一面墙。

人和人的关系,大概也是如此。

再牢固的时候,

也不能当成一辈子的依靠。

真正能带走的,

最后仍然只有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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