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岸之夜
By 凡瑞 · 40 chapters
第五章 有价的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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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et the story come to life
Female voices: Mainland Mandarin / Hong Kong Cantonese / Taiwan Mandarin
Up to five Chinese female voices from Mainland China, Hong Kong and Taiwan, across Microsoft and Google when available. Preview before listening; background playback may be limited.
第二天早晨,风竟然停了。
仿佛昨夜那一场黑云、巨浪、暴雨与呼啸,不过是大海一时兴起的梦。林曼晴醒来时,阳台外已经是一片无边的晴朗,天高得像重新洗过,蓝得没有一丝尘埃。晨光从东边倾泻下来,海面铺开万顷碎金,昨夜还像山岭一样起伏的浪头,此刻只剩下长长的涌浪,从远方无声推来,在船侧舒缓地抬起,又柔顺地落下。几只不知从何处飞来的白鸟沿着船尾盘旋,翅尖偶尔掠过水面,像有人用一管蘸了银粉的细笔,在苍茫蓝色上轻轻点了几下。
她推开门站到阳台上,一时竟怀疑昨夜是否真的发生过。
大海最迷人的地方,也许正在这里。
它从不解释。
昨夜可以是猛兽,今晨便又恢复成少女。
人类若把自己的喜怒无常称作性格,海的喜怒无常却叫天气;人可以为一夜风雨争辩许多年,海却连一丝痕迹都不留下。
林曼晴扶着栏杆,低头看见船身在阳光里劈开深蓝海水,两侧白浪翻卷如雪。她忽然想起凌晨梦里似乎听见过雷声,也不知是真实还是梦境,梦中她站在一座没有人的小岛上,脚边堆满钱,纸币被风吹得到处都是,她弯腰去捡,却怎么也捡不完;等她抬起头来,海已经涨到膝盖,而远处那艘邮轮正缓慢离开。
梦很荒唐。
她想起以后反而笑了。
昨晚喝了太多酒。
仅此而已。
洗漱以后,她去楼下吃早餐。主餐厅比顶层私人餐厅热闹得多,孩子在奔跑,老人端着盘子慢慢选水果,年轻情侣穿着短裤与拖鞋坐在窗边,人人脸上都恢复了度假的松弛。昨夜那场风似乎只给大家增加了一个谈资,有人夸张地说船“差点翻了”,旁边的人哈哈大笑;有人展示自己凌晨拍到的浪花视频,还有人遗憾风暴没有更猛烈一点,因为“坐这么大一艘船,不遇到一点浪多无聊”。
人在安全的时候,很喜欢把危险当故事。
林曼晴拿了一杯咖啡,刚找到靠窗的位置坐下,手机便亮了。
顾维森发来一句:
**昨晚睡得好吗?**
她回:
**很好。你呢?**
几秒后,对方回复:
**几乎没睡。**
她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
**为什么?**
顾维森没有马上回答。
直到她吃完一小盘水果,消息才再次出现。
**工作。**
两个字。
简单得像一道门。
林曼晴没有继续问。
她越来越确定,顾维森、Daniel和Arthur身上有某种共同秘密。可那秘密距离她似乎很远。他们有自己的生意、资金、航线和会议,而她只是一个第一次坐邮轮、花钱来享受二十一天假期的女人。
想到这里,她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可笑。
别人昨夜开会开到凌晨,谈的可能是数千万、数亿美元的事情;她却靠在栏杆上猜他们为什么紧张。
人和人的世界原本就不一样。
她又喝了一口咖啡。
窗外阳光极好。
于是她决定不想了。
上午十点半,邮轮举行第一次正式海上日活动。
没有停靠港。
整整一天都在海上。
这种日子对邮轮公司来说反而最热闹:泳池派对、烹饪课、葡萄酒品鉴、艺术拍卖、SPA、赌场、舞蹈课、珠宝展示、船长问答、剧院彩排,一项接一项。巨大的邮轮仿佛生怕乘客忽然意识到自己其实被困在一片无边海洋之中,于是用无数娱乐填满每一分钟。
林曼晴参加了一场香槟品鉴。
不是因为她懂酒。
纯粹因为宣传页上的照片很好看。
活动在船尾一间小型酒廊举行,巨大的落地窗把海面收入室内。桌上摆着几种不同年份、不同产区的香槟,侍酒师耐心解释气泡、酸度、酵母香和年份差异,周围人听得认真,林曼晴却只记住一句:
“最好的香槟,不应该让你首先想到价格。”
她喝了一口杯中酒。
细密气泡贴着舌尖升起。
她忽然想到,真正贵的东西似乎都喜欢假装自己跟价格没关系。
人也是。
品鉴结束以后,她在门口遇见昨晚那个穿银裙的年轻女人。
今天她没有化浓妆,穿白色短裤和宽松衬衫,头发随意扎着,看起来一下年轻了许多。身边没有昨晚那个地产商,反而独自端着咖啡。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年轻女人先笑。
“昨晚见过你。”
“我也见过你。”
“你和顾先生一起。”
林曼晴有一点意外。
“你认识顾?”
“船上认识他的人很多。”
又是这句话。
顾维森到底是谁?
女人伸出手。
“许安琪。”
“林曼晴。”
“叫我Angel就好。”
两人一起往外走。
Angel说话很快,带着一种经历过太多社交后特有的自然熟。她二十五岁,香港长大,后来去英国读书,没读完就回来了,现在“做一点活动、公关、旅行相关的工作”。
林曼晴听得出来,她在模糊自己的职业。
她没揭穿。
女人之间有时候比男人更明白,有些问题不问,反而容易成为朋友。
两人去了泳池边。
太阳已经很烈,甲板被照得发白。泳池里挤满了人,蓝色水面晃动着,远处是更辽阔、更深的蓝。乐队在现场演奏拉丁音乐,酒保不断摇动雪克壶,冰块撞击金属发出清脆声音。有人戴着墨镜睡觉,有人刚上午十一点便开始喝酒,还有一群年轻人正在比赛谁能在泳池边跳得更夸张。
Angel摘下墨镜,看着林曼晴。
“你跟顾先生是什么关系?”
“刚认识。”
“真的?”
“真的。”
Angel若有所思地点了一下头。
“那他对你很好。”
“为什么?”
“他请你参加船长晚宴。”
“这很特别?”
“看对谁。”
林曼晴笑起来。
“你们怎么都把事情说一半?”
Angel也笑。
“因为有钱人的事情,说太明白就不好玩了。”
“昨晚那个男人是你男朋友?”
林曼晴索性直接问。
Angel看她一眼,没有生气。
“不是。”
“丈夫?”
“更不是。”
“那是什么?”
Angel把墨镜重新戴上。
“客户。”
这个词说出来时,她没有丝毫窘迫。
林曼晴倒是沉默了一下。
“什么客户?”
“陪他旅行。”
Angel说得像在谈一份普通工作。
“陪他吃饭,喝酒,参加活动。晚上如果双方都愿意,也可以一起睡。”
林曼晴望着她。
Angel偏过脸。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直接?”
“有一点。”
“习惯了就好。”
她拿起一杯冰水。
“我以前也会解释很多。后来发现没必要。有人靠脑子赚钱,有人靠关系赚钱,有人靠漂亮赚钱。漂亮也是东西,为什么不能用?”
这句话和林曼晴心里某些想法惊人地接近。
她忽然来了兴趣。
“他给你多少?”
Angel笑了。
“你果然跟别人不一样。”
“为什么?”
“大多数女人先问有没有感情。”
“有吗?”
“没有。”
“那就问钱。”
Angel看了她几秒。
“这一趟,三万美金。”
林曼晴没有立即说话。
周围音乐仍然热闹。
有人跳进泳池,水花溅起。
三万美金。
二十一天。
不需要上班,不需要开会,不需要面对老板,只是旅行、吃饭、喝酒、陪伴,偶尔和一个自己并不讨厌的男人睡觉。
林曼晴下意识计算起来。
Angel显然看懂了她的神情。
“是不是比你想象多?”
“是。”
“其实不算多。”
“这还不多?”
“看人。”
Angel指了指泳池另一边。
那里躺着几个年轻女人,其中一个身材极好,皮肤晒成蜂蜜色,身边坐着一名六十多岁的白人男人。
“那个巴西女孩,上个月在地中海待了两个星期,七万。”
“美金?”
“当然。”
“就陪旅行?”
“所谓陪旅行包括什么,大家心里都有数。”
Angel声音很平静。
“但你别以为谁都能做。”
“为什么?”
“因为真正有钱的男人买的从来不只是身体。”
林曼晴转过脸。
“那是什么?”
“舒服。”
Angel靠回躺椅。
“漂亮女人到处都是。年轻身体更不稀缺。真正值钱的是,你要知道什么时候说话,什么时候闭嘴,什么时候让他觉得自己很厉害,什么时候又不能太假。你不能嫉妒,不能失控,不能黏人,不能第二天醒来就问关系,更不能在他老婆打电话时突然变脸。”
她笑了一下。
“身体只是门票。”
“那后面是什么?”
“情绪。”
这两个字让林曼晴安静下来。
她以前做品牌公关,当然明白情绪的价值。酒店卖的不是床,餐厅卖的不只是食物,奢侈品卖的也从来不是材料。真正昂贵的东西,总在出售感觉。
那么人呢?
是不是也一样?
一个女人陪男人吃饭,听他说话,称赞他,理解他,在适当的时候拥抱,在夜里给他身体,第二天早晨又不会逼他承诺——这到底算爱情的廉价替代品,还是一种比爱情更诚实的服务?
“你喜欢吗?”林曼晴问。
Angel没有马上回答。
海风吹动她衬衫下摆。
过了一会儿,她才说:
“有时候。”
“那不喜欢的时候呢?”
“想钱。”
她笑得很自然。
“你上班每天都喜欢吗?”
林曼晴也笑了。
这问题无法反驳。
“有没有遇过让你特别讨厌的人?”
“有。”
“怎么办?”
“不接下一次。”
“第一次怎么办?”
“忍完。”
她说得如此平淡,林曼晴心里却微微沉了一下。
Angel似乎察觉了她的变化。
“所以我说,不是谁都适合。你如果一开始就接受不了交换,就别碰。最怕的是一边拿钱,一边幻想对方爱你。到最后钱没留下,心也弄坏。”
“那你会爱上他们吗?”
“不会。”
“一个都没有?”
Angel摘下墨镜。
阳光下,她的眼睛其实很疲惫。
“我爱过一次。”
“客户?”
“不是。”
“后来呢?”
“因为没钱分手了。”
她重新戴上墨镜。
“所以现在好多了。”
林曼晴没有继续问。
有些轻描淡写的话后面,往往藏着别人最不愿重说的故事。
中午,两人一起吃了午餐。
Angel带她去一家亚洲餐厅,窗边能看见整片海。两个人点了寿司、烤鱼和一瓶白酒。酒喝到一半,Angel忽然问:
“你有兴趣?”
“什么?”
“这种生活。”
林曼晴握着酒杯。
“我只是好奇。”
“好奇往往就是开始。”
“你在拉我入行?”
“我没那么热心。”
Angel笑道,“只是觉得你很适合。”
“哪里适合?”
“漂亮是其次。”
她上下打量林曼晴。
“你不天真。”
这句话听起来不像恭维。
林曼晴却觉得准确。
“还有呢?”
“你喜欢钱。”
“谁不喜欢?”
“很多女人喜欢钱,却不肯承认。承认的人反而安全一点。”
“为什么?”
“因为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Angel又喝了一口酒。
“而且你喜欢男人。”
林曼晴挑眉。
“这也看得出来?”
“当然。”
“怎么看?”
“你看男人的时候,不只是看他有没有钱。”
Angel笑得有点坏。
“你还看他有没有吸引力。”
林曼晴也笑了。
“那不是很正常?”
“非常正常。”
Angel举杯。
“所以你比那些只为了钱的人适合。”
两只酒杯轻轻碰了一下。
声音清脆。
那一刻,林曼晴第一次没有把这种生活当成新闻、八卦或者离自己很远的灰色世界。
它忽然有了具体数字,具体人物,具体方式。
甚至有一点可以想象的诱惑。
下午,Angel被人叫走。
林曼晴一个人沿甲板散步。
风已经很轻,昨夜那片厚重云层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天空清透,海水宽阔而宁静,太阳在浪尖上跳动。甲板上的人晒太阳、看书、喝酒、谈情,没有任何人知道凌晨两点的时候,有一群人在顶层会议室盯着天气图和一座陌生小岛。
或者说,即使知道,也不会在意。
人在享乐的时候,最不愿意相信灾难正在靠近。
走到船头附近时,她看见顾维森独自站在那里。
今天他穿得很随意,一件浅蓝衬衫,太阳镜挂在胸前。
“工作结束了?”她走过去。
“暂时。”
“昨晚忙到几点?”
顾维森看她。
“你还记得?”
“我记性很好。”
“快三点。”
“谈什么?”
“你开始查我了?”
“好奇。”
顾维森笑笑。
“天气。”
“天气需要你开会?”
顾维森没有回答。
林曼晴靠到栏杆上。
“大海今天这么好。”
“所以坏天气最容易被忘记。”
这句话又让她觉得不舒服。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顾维森望向远方。
“知道海上的天气比陆地上变化快。”
“就这些?”
“就这些。”
林曼晴看了他几秒。
“你不适合撒谎。”
“为什么?”
“你撒谎的时候太认真。”
顾维森笑了。
“那你呢?”
“我?”
“你今天见了谁?”
林曼晴有些意外。
“你怎么知道我见人了?”
“Angel。”
“你看见了?”
“嗯。”
“你认识她?”
“知道。”
“那你知道她做什么?”
顾维森沉默一下。
“知道。”
林曼晴故意问:
“你介意?”
“为什么介意?”
“因为她跟我说了一些事情。”
顾维森转头看她。
他应该已经猜到内容。
“然后?”
“然后我发现赚钱的方法比我想象多。”
这一次,顾维森没有笑。
海风从两人之间吹过。
很久以后,他才问:
“你缺钱吗?”
“谁不缺?”
“我不是问这个。”
“那你问什么?”
“你是不是必须靠很快的方法得到很多钱?”
林曼晴看着他。
“不是必须。”
“那就别急。”
她忽然有点不高兴。
“你觉得那种女人不好?”
“我没这么说。”
“那你为什么劝我?”
“因为快钱从来不会只改变账户。”
顾维森说得很平静。
“也会改变一个人怎么看钱。”
林曼晴想起赌场。
想起五百美元筹码。
想起Angel说的三万。
她没有说话。
顾维森又道:
“第一次有人给你五千,你会觉得很多。第二次一万。第三次三万。慢慢地,正常工作挣的钱会变得很慢,普通男人会变得很穷,普通生活会变得很无聊。”
“那不是钱的问题,是人见过更好的生活以后,自然不想回去。”
“你觉得那是更好的生活?”
“至少更舒服。”
“舒服和好,不是一回事。”
林曼晴笑了一下。
“你们有钱人真奇怪。”
“怎么?”
“自己过着别人想象不到的生活,却劝别人不要太喜欢钱。”
这句话有些锋利。
顾维森却没有生气。
“因为有些话,穷的时候听起来像虚伪,有钱以后才知道是真的。”
“比如?”
顾维森看向她。
“钱解决的问题,比你想象的多。”
他停顿了一下。
“但钱制造的问题,也比你想象的多。”
林曼晴轻声笑了。
“至少先让我有钱,再体会第二句。”
顾维森也笑。
“这倒公平。”
他们沿着甲板慢慢走。
风轻,天空辽阔。
海面上偶尔能看见一片片颜色不同的水域,有些深蓝,有些泛着墨绿,好像大海也有看不见的山脉与河流。很远处忽然出现一道灰白色水柱,随后一只鲸的背脊短暂露出海面,又沉下去。
甲板上有人惊呼。
林曼晴立刻跑到栏杆边。
“鲸!”
所有人都举起手机。
远处又喷起一道水柱。
巨大的黑色背脊在太阳下闪了一瞬,随即缓缓没入海中,只留下一个宽阔的圆形水纹。
林曼晴忘了拍照。
她只是看着。
那生命太大。
大到让邮轮上的音乐、赌场、钱、男女、争论,都突然显得微不足道。
“好美。”她说。
顾维森站在她旁边。
“嗯。”
她看着鲸消失的方向。
“如果每天都能这样,我也愿意住船上。”
“Arthur就是这样想的。”
“我有点理解他了。”
顾维森没说话。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
傍晚五点,林曼晴回房休息。
手机上多了一条消息。
来自一个陌生的中国号码。
**林小姐,你好。Angel介绍的。明晚有一位朋友想请你一起吃晚餐。没有别的要求,只是认识一下。如果彼此感觉合适,再谈后面的安排。晚餐结束无论如何都有1000美元礼金。**
林曼晴读了一遍。
又读了一遍。
一千美元。
只吃一顿饭。
她坐在床边。
窗外夕阳正缓缓落向海面,光穿过薄薄云层,把整间房照成温柔的橘金色。远处天水相接,海无涯,船亦无岸。如此宏大的天地之间,一条短信却忽然把另一个世界的门推开了一条缝。
她没有立即回复。
过了一会儿,又一条消息进来。
**对方五十岁,亚洲人,已婚。你可以拒绝任何你不愿意做的事情。**
林曼晴握着手机。
她脑子里没有出现道德,也没有出现羞耻。
第一个出现的,竟然是数字。
一千美元。
只吃饭。
如果后面继续呢?
三千?
五千?
一万?
她忽然想起上午Angel说的话:
好奇往往就是开始。
她站起来,走到镜子前。
镜中的自己穿一件简单白裙,头发被海风吹得有些乱,脸上几乎没有妆。她看了很久。
不是在看漂不漂亮。
而像第一次认真观察自己的价值。
这种感觉让她有一点兴奋。
也有一点陌生。
晚上七点,她终于回复:
**可以先吃饭。**
对方几乎立刻回:
**明晚8点。地点稍后发给你。**
林曼晴把手机放到床上。
她忽然觉得心跳有点快。
不是因为那个尚未见面的男人。
是因为钱。
如此直接的钱。
没有工资单,没有月底,没有老板批准,没有绩效考核。
只是一顿饭。
她慢慢走到阳台。
夕阳已经完全落下去。
晚霞铺满西方天际,一层是绯红,一层是暗紫,更高处仍残留着淡淡金光。海水吞下最后一片阳光后迅速转暗,像一块无穷无尽的深蓝绸缎。
而就在她所看不见的船桥上,值班人员正在修改未来四十八小时的航向。
新的路线比原计划向北偏移。
屏幕上,一道绿色航迹缓慢移动。
一名年轻副驾驶皱着眉问:
“为什么又改了?”
旁边的人说:
“天气。”
“可气象中心说南边那条路线明天会改善。”
没有人立即回答。
片刻之后,值班官只说了一句:
“这是上面的决定。”
年轻副驾驶看向海图。
在新航线以南约七十海里的地方,有一座极小的岛。
没有港口。
没有常住人口。
正式海图上只有一个编号。
而在船上另一间锁着门的办公室里,一份纸质资料的第一页写着:
**PHASE ONE — SUSPENDED**
下面还有一行手写字。
**Wait for weather window.**
窗外夜色渐深。
海面安静得几乎没有预兆。
只有极远的南方天际,在任何游客都不会注意的地方,一道云墙正在缓慢堆高。
A voluntary, one-time contribution in appreciation of this wor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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