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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岸之夜

By 凡瑞 · 40 chapte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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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1

第十一章 弃船

下午五点零八分,第一批乘客开始撤离。

没有汽笛,没有电影里那种撕心裂肺的警报,也没有人高喊“船要沉了”。广播仍旧克制,船长的声音依然保持职业性的平稳,只是措辞发生了变化。

“女士们,先生们,根据当前船体状况和天气条件,我们将开始预防性撤离。请所有乘客按照集合站编号,依次登上指定救生艇。请勿携带大型行李。请优先照顾儿童、老人及需要帮助的乘客。”

预防性撤离。

所有人都听懂了真正的意思。

弃船。

这个词不必再说出口。

集合站里的空气像突然被抽紧。有人开始哭,有人立刻拿出手机打电话,哪怕屏幕上根本没有信号;有人疯狂问工作人员救援船什么时候来;还有人不肯相信,反复追问“船不是还在吗”“为什么不能等风小一点”“这么大的船怎么会出问题”。

船当然还在。

正因为还在,才必须走。

一艘搁在礁石上的超级邮轮并不像想象中那样立刻倾覆,它仍然庞大,仍然有灯,仍然有部分空调和电力,甚至一些区域里的餐桌还整齐摆着刀叉。如果不去看窗外翻滚的海,不去听船腹偶尔传来的异响,它甚至仍像一间尚未营业的豪华酒店。

可那种“还好好的”最容易骗人。

真正懂船的人都知道,礁石不是支架。

海浪也不会停止。

每一次撞击都可能扩大裂口,每一次潮位变化都可能改变受力。一艘几十万吨级的钢铁巨轮一旦失去稳定,危险往往不是慢慢来,而是突然到来。

林曼晴站在人群中,看见工作人员一排排解开救生艇固定装置。

外面风仍然很大。

暴雨已经不像之前那么密,却被横风吹得斜斜掠过甲板。天色也提前暗下来,西方乌云厚重,像山一般堆积在天边。海水在阴沉天空下呈现出一种极深的铁青色,浪头不断抬高,白色浪脊被风撕碎,远远看去仿佛无数白马从黑暗里奔来。

救生艇下降到海面以后,看起来小得令人不安。

在邮轮边上,它们像橙色果壳。

“就是那个?”Angel声音发紧。

林曼晴点头。

“那么小?”

“够用了。”

她并不知道。

只是不能跟着害怕。

Angel紧紧抓着背包肩带。

里面只有护照、两瓶水、一点药和几件衣服。她真正值钱的东西——首饰、包、鞋、现金,还有客户送的一只表——都留在房间。

半小时前,她还想回去拿。

现在已经不提了。

人对财物的依恋,有时并不是被哲学说服,而是被危险强行重新排序。

前面队伍开始移动。

一个抱着婴儿的女人先过去。

随后是几个老人。

一名船员不断重复:

“不要跳,不要跑,听口令下艇。”

船体倾斜以后,通往救生艇的平台也有轻微角度。海风从打开的舱门扑进来,带着浓重水汽和一种近乎冰冷的咸味。救生艇在外面上下起伏,每次浪抬起来,都几乎与登艇平台齐平;浪落下,又瞬间降下两三米。

第一次看见这一幕,队伍里立刻有人后退。

“我不上!”

是个六十多岁的女人。

她死死抓着丈夫手臂。

“我不上这个!”

丈夫不停安慰她。

“没事,没事。”

“会翻的!”

工作人员走过去。

“女士,这是目前最安全的选择。”

“我留在船上。”

“不能。”

“为什么不能?”

“因为船体情况可能恶化。”

女人哭了。

“我不会游泳。”

船员蹲下来,指着她胸前救生衣。

“您不需要会游泳。我们会帮您。”

旁边丈夫也在劝。

最后几个人一起把她送进艇里。

没有人笑。

恐惧在这个时候没有高低贵贱。

轮到一个穿名牌夹克的中年男人时,他拖着一只登机箱。

工作人员拦下。

“Sir, leave the luggage.”

“里面有文件。”

“只能带随身小包。”

“这是商业资料。”

“先生,不能。”

男人立刻提高声音。

“你知道里面值多少钱吗?”

船员看着他。

“我不知道。”

停了一下。

“但这个位置比它贵。”

男人张了张嘴。

周围许多人都听见了。

他脸色难看,最终还是把箱子放下。

那只黑色行李箱孤零零留在角落。

几分钟以后,另一批人经过时,它被踢倒。

没有人再看一眼。

林曼晴忽然觉得,灾难最残酷的地方之一,就是它让价值判断变得粗暴而准确。

一只箱子值不值得带?

不能讨论。

因为它会占位置。

一件珠宝值不值得拿?

不能讨论。

因为你需要空出手扶栏杆。

一双几千美元的鞋值不值得穿?

不值得。

因为会让你摔倒。

文明社会里,人们可以花几十年争论什么重要。

真正危险来临时,答案只需要几秒。

“曼晴。”

她听见有人叫。

回头时,梁世安正从另一侧队伍挤过来。

他穿一件深色防水外套,脚上是运动鞋,肩上背着一个很小的包,整个人比昨晚苍白很多,却还算镇定。

林曼晴心里一下松开。

“你没事。”

梁世安看着她。

像也松了一口气。

“我去你房间找过。”

“我已经出来了。”

“手机打不通。”

“没信号。”

两个人一时都没有说话。

昨晚还在床上拥抱的人,今天穿着救生衣站在风雨里,再见面时竟显得有些陌生。

梁世安伸手。

不是拥抱。

只是握了一下她的手。

很紧。

“跟我一起。”

林曼晴看向工作人员。

“我们不一定一个艇。”

“我已经问过,可以换到你们这个集合组。”

“为什么?”

梁世安没有回答。

林曼晴知道。

因为她。

这种感觉在此时此刻和昨晚完全不同。

不是欲望。

也不是交易。

只是一个人在危险里下意识想和另一个人在一起。

Angel站在旁边看着。

没说话。

但她显然已经明白两人的关系。

救生艇继续装人。

风突然增强。

一阵巨浪撞到船侧。

整个平台猛地震了一下。

外面的救生艇被浪推起,狠狠撞向缓冲装置。

里面的人一阵尖叫。

船员立即停止登艇。

“Hold!”

所有人不动。

几秒后浪过去。

船员重新开始。

这次人群明显焦躁起来。

有人往前挤。

“快一点!”

“后面还有这么多人!”

一个男人甚至试图越过老人先上。

另一名船员立即挡住。

“Back!”

“我老婆在上面!”

“请等。”

“我要过去!”

“退后!”

男人伸手推了船员一下。

空气骤然紧张。

下一秒,一个高大的黑人船员从侧面走过来,一把按住男人肩膀。

没有打。

也没有骂。

只是沉声说:

“Everyone here has someone.”

男人愣住。

周围安静了一瞬。

每个人都有想保护的人。

所以你不能因为自己的恐惧,把别人的命排到后面。

男人最终退了回去。

林曼晴把这句话记住。

灾难有时会把人性变坏。

也会把最简单的公平重新说出来。

晚上五点四十六分,天色更暗。

第一批救生艇已经向岛方向驶去。

从邮轮上望过去,几只橙色小艇在铁青色海面上时隐时现。它们每翻过一道浪,就像突然消失,再从下一道浪顶重新露出来。

岛比之前更清楚。

西侧山坡被浓密树林覆盖,树冠在风里大幅摆动。靠近海岸的地方有一条弯曲沙滩,沙滩两侧全是黑色礁石。浪一遍遍扑上去,炸开雪白水花。

那里一点也不像天堂。

却成了所有人最想去的地方。

人是很奇怪的。

几个小时前,他们住着有床、有酒、有热水、有空调的套房。

现在,只要能踩上那片湿漉漉的沙,他们就会觉得安全。

林曼晴的队伍已经快到了。

忽然,广播再次响起。

“所有仍在客舱区域的乘客,请立即前往集合站。请不要返回房间取物品。”

语气比以前更急。

紧接着又补充:

“工程人员和指定船员请按照紧急程序执行。”

梁世安皱眉。

“情况变坏了。”

林曼晴也听出来。

远处船体深处传来一声低沉闷响。

像门被重重关上。

随后有几名工程人员快速穿过走廊。

其中一个裤腿已经湿到膝盖。

Angel脸色白了。

“进水?”

没人回答。

梁世安看见那人的裤子,也没说话。

轮到他们了。

登艇前,工作人员检查编号。

“Three seats.”

林曼晴、Angel、梁世安依次过去。

就在林曼晴准备跨入救生艇时,身后忽然传来顾维森的声音。

“等一下。”

她回头。

顾维森快步赶来。

他救生衣没有穿好,只挂在身上,头发被雨打湿,脸色很差。

工作人员皱眉。

“Sir, you need your assigned station.”

顾维森递过去一张工作人员临时许可卡。

船员看了几秒。

最终点头。

“Last seat.”

林曼晴愣住。

“你不是有任务?”

“做完了。”

“Daniel和Arthur呢?”

“他们下一批。”

“为什么不一起?”

顾维森没有回答。

救生艇又被浪抬起。

船员大声催促:

“Now!”

没有时间说话。

顾维森跨进去。

艇门关闭。

那一刻,邮轮里的声音忽然被隔绝。

救生艇内部比林曼晴想象得拥挤。

一排排座位,两侧都是人,所有人穿着橙色救生衣,脸色各异。有的哭,有的闭着眼祈祷,有的人死死抱着孩子,还有人一句话不说,只盯着窗外。

发动机启动。

固定装置松开。

艇缓慢下降。

透过小窗,林曼晴第一次从这个角度看见那艘邮轮。

它太大了。

大到即使他们已经下降几层,船身仍像一面白色高墙挡在面前。无数窗户亮着应急灯,甲板上全是穿救生衣的人。船首明显比船尾低,右舷也微微倾斜。

一道长长的黑色擦痕沿着船体下方延伸。

那是礁石留下的伤口。

林曼晴看着那道伤痕,心里第一次真正明白——

这不是演习。

救生艇降到接近海面。

外面的浪声突然变得巨大。

风雨打在艇壳上,像无数手掌同时拍击。

“Brace!”

工作人员喊。

所有人抓紧。

下一秒,救生艇落入浪中。

整个艇猛地一震。

一个孩子尖叫起来。

Angel一把抱住林曼晴手臂。

梁世安伸手扶住两个人。

顾维森坐在对面,脸色很白。

不是晕船。

更像内疚。

发动机加速。

救生艇开始离开邮轮。

船越来越远。

林曼晴透过布满雨水的窗玻璃回头。

这座几天前让她觉得像移动宫殿一样的巨轮,此刻在乌云、暴雨和白浪之间显得巨大而狼狈。几只救生艇沿船侧下降,像果实从一棵受伤的大树上逐渐脱落。

有那么一刻,她甚至不愿意离开。

因为那上面有灯。

有人。

床。

食物。

还有文明。

而他们正驶向一座什么都没有的岛。

“会有人来救我们吧?”Angel忽然问。

工作人员听见了。

“已经发送求救信号。”

“多久?”

“无法确定。”

“几个小时?”

工作人员没有回答。

“明天?”

仍然没有。

Angel转头看林曼晴。

林曼晴没有安慰。

这一次,她不想再说自己不知道的事情。

救生艇驶出邮轮遮挡以后,真正进入风浪。

每一道浪都像小山。

艇先被抬高,抬到浪顶时能短暂看见远处岛屿,然后骤然往下跌,四面只剩海水。发动机声不断变化,船员拼命调整方向,尽量让艇头迎浪。

几个乘客开始呕吐。

空气里很快充满胃酸、海水和柴油混合的气味。

没有香水。

没有香槟。

没有雪茄。

这才是大海真正的味道。

梁世安低声问林曼晴:

“害怕吗?”

“怕。”

她没有逞强。

“你呢?”

“也怕。”

“我以为有钱人不怕。”

梁世安居然笑了一下。

“我现在最怕的是银行卡泡水。”

林曼晴也笑。

Angel骂了一句:

“你们两个疯了。”

可笑过以后,人反而没有那么紧绷。

顾维森一直没有说话。

林曼晴看向他。

“你在想什么?”

他过了一会儿才说:

“如果那天我没下注。”

“现在就不会这样?”

“也许。”

林曼晴摇头。

“现在不是你一个人的错。”

顾维森抬眼。

她继续说:

“但这不代表你没错。”

顾维森苦笑。

“谢谢。”

“我不是安慰你。”

“我知道。”

艇再次狠狠落入浪谷。

所有人身体同时向下一沉。

几分钟后,岛越来越近。

沙滩已经能看清。

第一批抵达的小艇停在浅水区,乘客在船员帮助下涉水上岸。有人一踩到沙地就跪下,有人哭,有人拥抱。

可登陆并不容易。

岛外围有暗礁。

浪也越来越乱。

救生艇只能选择较窄的水道穿过去。

驾驶员不断盯着前方。

忽然,他大喊:

“Hold tight!”

前方一个浪头斜着打来。

救生艇猛地向左倾。

里面尖叫一片。

一个行李包从架上掉下来,砸到地板。

艇身随后重重回正。

林曼晴胸口撞到安全带,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紧接着,艇底传来一声轻微刮擦。

驾驶员脸色立刻变了。

“Rock?”

副手往下看。

“可能。”

发动机声音突然异常。

停顿了一下。

又恢复。

“继续!”驾驶员喊。

没人再说话。

终于,艇进入浅滩。

船员打开出口。

海水已经漫到膝盖。

“一个一个下!”

最先是孩子。

再是老人。

轮到林曼晴时,一股浪迎面打来。

海水一下冲到腰际。

冰冷。

巨大的力量差点把她推倒。

梁世安从后面一把抓住她。

“慢!”

两人踉跄几步。

脚下不是平坦沙地。

有石头。

还有碎贝壳。

每一步都很难踩稳。

Angel在后面尖叫:

“我的鞋!”

一只鞋已经被浪卷走。

她想追。

林曼晴立即喊:

“不要管!”

几百美元的鞋就在水面浮了一秒。

然后消失。

Angel怔了一下。

竟笑了。

“好吧。”

她干脆把另一只也脱掉。

赤脚往岸上走。

几分钟后,林曼晴终于踩到真正干一点的沙地。

她回头。

梁世安上来了。

Angel也上来了。

顾维森最后一个从艇里下来。

四个人站在雨里。

全身湿透。

头发贴在脸上。

衣服沉重。

狼狈得没有任何体面。

可每个人都活着。

林曼晴忽然产生一种强烈得几乎让人发抖的感觉。

土地。

原来脚下不动,是这么幸福的一件事。

她低头抓了一把湿沙。

粗糙。

冰凉。

却真实。

周围已经聚集了几百个人。

船员正在把大家往沙滩后方较高处引导。

岛上没有码头。

没有道路。

只有树林。

密密层层的热带植物从沙滩边缘一直覆盖到山坡,雨水打在巨大的叶片上,发出持续沙沙声。几棵高大的椰树在风里弯下腰,树冠疯狂摆动。更深处一片幽暗,藤蔓、灌木与不知名乔木纠缠在一起,看不见任何人工痕迹。

天空仍然阴沉。

云在山岭后面翻涌。

海边白浪不断。

大自然壮阔,却一点也不亲切。

林曼晴第一次明白“荒岛”两个字真正意味着什么。

不是沙滩。

不是椰子。

不是比基尼和夕阳。

而是没有门。

没有灯。

没有厕所。

没有床。

没有干净的水。

没有人知道下一顿饭在哪里。

她下意识摸了摸背包。

护照还在。

手机还在。

一千美元也还在。

她忽然觉得那叠钱很可笑。

这时,远处人群突然一阵骚动。

第二艘救生艇靠岸。

一个老人被人扶下来。

是Arthur Klein。

他全身湿透,原本整齐的灰白头发贴在额头上,脚上的一只鞋不见了,只穿着一只袜子。

几天前,他坐在顶层私人餐厅里,说自己只有两个箱子。

现在,他连箱子都没有。

Daniel跟在后面。

他倒是很镇定。

一下艇便立即帮助船员扶人上岸。

最后几个人下来以后,救生艇重新驶向邮轮。

Arthur站在沙滩上。

抬头看了一眼树林。

又看大海。

很久没有说话。

顾维森走过去。

两个人隔着几米。

谁也没有先开口。

最后Arthur苦笑了一下。

“看来我那两个箱子也没了。”

顾维森没有笑。

Arthur低头看看自己湿透的衣服。

“还剩一只袜子。”

这一句话不知道为什么,让旁边几个听见的人都笑了。

连林曼晴也笑了一下。

人在真正危险之后,会因为极小的荒谬重新获得一点力气。

可笑声很快又被海风吹散。

Daniel走过来。

“我们要先找高地。”

顾维森问:

“船上还有多少人?”

“大概一半没撤完。”

“船长呢?”

“最后走。”

“天气?”

Daniel抬头看云。

“不会很快好。”

Arthur忽然说:

“原来营地的位置呢?”

Daniel猛地看他。

顾维森也变了脸色。

林曼晴就在旁边。

她听得清清楚楚。

“什么营地?”她问。

没人回答。

Arthur像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

可已经来不及。

林曼晴走近一步。

“这岛上本来有营地?”

Daniel说:

“只是预备点。”

“在哪里?”

“岛另一侧。”

“有东西?”

沉默。

她盯着他们。

“食物?”

仍然沉默。

“水?”

Arthur终于开口:

“应该有。”

应该。

又是这个词。

林曼晴看着三个男人。

突然明白了一件极其重要的事。

这座岛并不完全荒。

至少曾经有人提前来过。

有人测绘。

有人准备设备。

有人选登陆点。

甚至有人建过营地。

而现在,几千名真正需要这些东西的人已经上岛。

这不是秘密能够继续隐藏的时候。

“你们最好马上告诉船长。”林曼晴说。

Daniel看她。

“当然。”

“不是当然。”

她声音冷下来。

“是现在。”

顾维森点头。

“你说得对。”

就在这时,海上传来一阵异常巨大的汽笛声。

所有人同时回头。

邮轮仍然卡在礁石上。

灯光在暮色中一片片亮起。

可船体倾斜比刚才更明显。

白浪不断撞击右舷。

汽笛又响了一次。

低沉、悠长。

像一声从海上发出的悲鸣。

沙滩上几百个人全部沉默。

谁都不知道那艘船还能撑多久。

也不知道还有多少人尚未离开。

天色越来越暗。

岛上的树林开始显得更加幽深。

风穿过树冠,发出类似潮水的巨大声响。

林曼晴站在湿沙上,忽然望向远处山岭。

那里没有灯。

可就在云层短暂裂开的一瞬,她似乎看见半山某处闪过一点很微弱的银光。

不是闪电。

也不像水。

像是某种金属。

她眯起眼。

那光已经不见了。

海风吹来。

她忽然有一种奇异感觉。

这座岛似乎并不像所有人以为的那样空无一物。

而真正的故事,也许现在才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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