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山血脉
作者:未更生 · 80 章
第五十章 高氏天下
♫ 听书模式
让文字化作声音,沉浸故事世界
女声朗读:大陆普通话 / 香港粤语 / 台湾国语
最多五种中文女声,涵盖中国大陆、香港、台湾,并优先兼顾 Microsoft 和 Google;实际数量取决于浏览器,请试听。部分手机不支持锁屏朗读。
那一年的春天,苍山杜鹃开得特别早。
大片红花从山腰一直铺到溪谷,远远望去,像是谁把一层晚霞落在了山间。洱海的水也暖了,南来的商船重新增多,渡口每天从清晨便有马铃、船橹和搬货人的吆喝声。
大理看起来和平常没有什么不同。
市场开着。
寺院敲钟。
驿道上有人走。
田里有人插秧。
可王宫里的人都知道,段思平已经很久没有真正走出寝殿了。
这一次,不是风寒。
也不是旧伤。
只是身体终于到了尽头。
太医说不出一个明确的病名。
脉越来越弱。
吃得越来越少。
有时一天能清醒几个时辰。
有时整日昏睡。
高月容几乎不离床边。
段承乾也把很多政务搬到了内宫附近。
高承泽每天早晚各来一次。
高泰安只来过三次。
不是不想来。
是段思平不愿总见他。
“看我躺着有什么意思。”
老王有一次醒来,听说高泰安又在外面候着,便笑道:
“让他去看兵。”
“兵比我好看。”
高月容骂他:
“都这样了还说这些。”
段思平闭着眼。
“那还能说什么?”
---
他病重的消息没有对外完全隐瞒。
因为已经瞒不住。
王城里的寺院开始有人替他点长明灯。
百姓也有人在门口焚香。
南市一个卖茶的老人甚至每天在摊前摆一碗清水,说是给大王祈福。
段承乾听见以后,心里难受。
问父亲:
“要不要下令不要这样?”
段思平睁开眼。
“为什么?”
“怕他们乱传。”
“想点就点。”
“可你以前不喜欢这些。”
“以前是以前。”
老人笑了一下。
“人都快死了。”
“还管别人怎么替你求活?”
段承乾低头。
半晌没有说话。
---
过了一会儿。
段思平忽然问:
“今天粮价多少?”
段承乾愣住。
还是报了。
“盐呢?”
也报了。
“北路?”
“通。”
“南路?”
“也通。”
“边军?”
“无大事。”
段思平点点头。
“那就好。”
这还是他最后一次完整上朝时问的那些东西。
段承乾终于明白。
父亲到了这时候。
真正放心不下的仍然不是王冠。
而是这些极普通的事。
粮有没有涨得太离谱。
路有没有断。
兵有没有乱。
人是不是还能过日子。
---
第三日清晨。
高承泽来时,段思平精神忽然很好。
甚至让人扶他坐起来。
“承泽。”
“臣在。”
“还叫臣?”
高承泽一怔。
“不然叫什么?”
段思平笑。
“随口问。”
“你叔父以前在我面前。”
“最后几年已经不太像臣。”
“像什么?”
“像专门来找麻烦的人。”
高承泽也笑了一下。
眼圈却已经红了。
---
段思平看着他。
“你这些年。”
“做得比我想的好。”
高承泽低下头。
“臣不敢。”
“又来了。”
老人喘了几口气。
“你最像高崇义的地方。”
“不是会做事。”
“是什么?”
“知道怕。”
高承泽没有说话。
“以后也要怕。”
“怕什么?”
“怕别人都说你对。”
“怕所有门都向你开。”
“怕没有你事情就办不成。”
“尤其怕有一天。”
“你自己也相信。”
“这个国家真的不能没有高家。”
高承泽慢慢跪下。
“臣记住。”
段思平摇头。
“别只记。”
“以后做不到的时候。”
“也别骗自己。”
---
高承泽伏在地上。
很久没有起来。
段思平看着他的头发。
也已经有了白色。
他忽然想到:
原来下一代,也已经老了。
所谓一代接一代。
不是等前面的人完全离开,后面的人才突然出现。
而是在你还觉得自己正当年的时候。
他们已经站到你身边。
再一回头。
他们也有了自己的后辈。
时间从来不是一段一段走。
它一直叠在一起。
---
“高泰安呢?”
段思平问。
“在军府。”
“让他来。”
高承泽起身。
走到门口时。
段思平又叫住他。
“承泽。”
“臣在。”
“以后如果高家真走到我最怕的那一步。”
高承泽身体一僵。
“别为了保名声。”
“装作没发生。”
高承泽转过身。
“那臣该怎么办?”
段思平轻声道:
“该认错就认错。”
“该退就退。”
“若已经退不了。”
“至少别把野心说成天命。”
高承泽眼泪终于下来。
没有再说话。
---
高泰安来得很快。
进门时。
先在外面脱了甲。
这是他第一次来见段思平时没有佩刀。
段思平看见。
“刀呢?”
“外面。”
“怕我抢?”
高泰安眼眶一红。
“大王还有力气抢?”
“你拿来试试。”
两个人都笑了。
笑完以后。
屋里安静下来。
---
段思平看了他很久。
“泰安。”
“臣在。”
“你这些年。”
“是不是一直觉得我胆子越来越小?”
高泰安没想到他问得这么直。
“大王——”
“说。”
高泰安沉默许久。
“有过。”
“现在呢?”
“也有。”
段思平竟然笑了。
“好。”
“好什么?”
“没骗我。”
---
他慢慢道:
“我年轻时。”
“也觉得老人总怕。”
“怕乱。”
“怕失控。”
“怕年轻人走太快。”
“后来自己老了。”
“才知道。”
“不是胆子变小。”
“是看见的死人多了。”
高泰安低着头。
“臣知道。”
“你不知道。”
段思平摇头。
“知道是一回事。”
“真正轮到你做决定。”
“还是会觉得这一次不一样。”
“这一次我有把握。”
“这一次我比前人聪明。”
“所有人都是这么开始的。”
---
高泰安终于问:
“大王是不是一直怕臣反?”
“怕过。”
“现在呢?”
“也怕。”
高泰安苦笑。
“那为什么一直留臣?”
段思平看着他。
“因为怕你反。”
“不等于你已经反。”
“也不等于我就可以因为怕。”
“先把一个没犯错的人当反臣杀了。”
这句话让高泰安彻底沉默。
---
过了很久。
段思平又道:
“我走以后。”
“承乾有些地方不如我。”
高泰安抬头。
“臣知道。”
“但也有些地方比我好。”
“臣也知道。”
“你若不同意他。”
“可以说。”
“可以吵。”
“可以辞官。”
“真到了国家要亡的时候。”
“你甚至可以逼他改。”
高泰安眼神一震。
“但有一件事。”
段思平声音忽然沉下来。
“别太快觉得。”
“只有你自己坐上去。”
“国家才有救。”
高泰安跪下。
这一次。
没有辩。
---
段思平看着他。
“你答应?”
高泰安低声道:
“臣答应。”
“答应多久?”
高泰安一愣。
段思平笑了。
“你看。”
“连这种话。”
“也不能答应一辈子。”
“大王……”
“起来。”
“我不要你发永远的誓。”
“人做不到。”
“我只要你哪天真走到那一步。”
“先记得今天。”
“停一下。”
高泰安慢慢站起来。
眼睛已经红透。
“臣记住。”
---
那天下午。
段思平又见了白靖远。
问白灵有没有消息。
白靖远说:
“年前来过信。”
“在哪?”
白靖远拿出来。
信已经折得发旧。
白灵在南方海口。
信里写:
海上来的商人越来越多。
有从更南方来的香料。
有陌生的文字。
也有人谈起东方正在重新归于一统。
段思平听到这里。
忽然睁开眼。
“东方?”
“中原。”
“现在谁在那里?”
白靖远道:
“北边这些年战乱很多。”
“但最近有一个赵姓的王朝正在越来越强。”
“叫什么?”
“宋。”
段思平轻轻重复了一遍。
“宋。”
这个名字。
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进入大理王宫。
---
他让白靖远继续念。
信里还说:
南方商人开始谈论宋人的铜钱。
丝绸。
瓷器。
书籍。
有人认为若中原重新统一。
东方商路会发生很大变化。
也可能会有越来越多使者与商队往来西南。
段思平听了很久。
忽然笑了一下。
“我们忙了半辈子。”
“才把苍山这边弄明白一点。”
“东方又出来一个大国。”
白靖远道:
“路总会往外走。”
段思平点头。
“白灵说得对。”
---
当天晚上。
他把段承乾叫到床前。
父子两人没有谈死亡。
段思平问的反而是:
“你知道宋吗?”
“知道一些。”
“说说。”
段承乾便讲。
讲中原这些年兵乱。
讲新的赵氏政权。
讲北方与东方局势仍不稳定。
讲商路可能重新连接。
段思平听完。
问:
“你怎么看?”
段承乾道:
“要先通商。”
“还有呢?”
“派人去看。”
“看什么?”
“看他们到底是一个怎样的国家。”
段思平微微笑了。
“对。”
“别只听商人说。”
“也别只听和尚说。”
“更别只听边地传言。”
“自己去看。”
---
段承乾点头。
段思平忽然道:
“大理很小。”
少年——如今已经接近中年的太子——沉默了一下。
“和中原比。”
“当然小。”
“所以以后。”
“不要老想着证明自己和他们一样大。”
“那该怎么办?”
“先知道自己是什么。”
“山多。”
“路难。”
“族群杂。”
“靠商路。”
“靠马。”
“靠茶。”
“也靠别人不愿意翻这些山来打你。”
段承乾忍不住笑了一下。
“父王这算什么治国之道?”
“实话。”
---
段思平喘息一阵。
又道:
“一个小国最怕什么?”
“强国?”
“不是。”
“那是什么?”
“最怕觉得自己非得像强国。”
段承乾若有所思。
“所以大理要走自己的路?”
“对。”
“能通则通。”
“能避则避。”
“该守就守。”
“别为了面子打一场不该打的仗。”
“也别因为怕。”
“把自己关进山里。”
他说得很慢。
却非常清楚。
---
高月容一直坐在一旁。
听到这里。
忽然问:
“你今天怎么话这么多?”
段思平笑。
“怕以后没人听。”
“以前不是嫌自己说太多?”
“今天可以多一点。”
“为什么?”
他看向她。
没有回答。
高月容也没再问。
因为她知道。
有些话。
不是因为突然想说。
而是因为时间真的不多了。
---
三日后。
段思平的情况突然恶化。
呼吸越来越浅。
太医和僧人都被请进宫。
他却只留下家人。
段承乾。
高月容。
还有几个孩子。
外面则是高承泽、高泰安、白靖远等重臣。
王城没有封门。
军队也没有移动。
一切严格按照此前制定的继位程序进行。
这一点。
让躺在床上的段思平知道以后。
竟然露出一点笑。
“没乱?”
高月容俯下身。
“没乱。”
“城门?”
“开着。”
“军呢?”
“都原地。”
“粮仓?”
“有人守。”
“承乾?”
“在这里。”
段思平睁开眼。
看了一眼儿子。
“那我可以偷懒了。”
---
段承乾跪到床前。
终于忍不住哭。
“父王。”
段思平看他。
“哭什么?”
“我……”
“以后别学我。”
“什么?”
“什么都想管。”
段承乾哭着笑了一下。
段思平又道:
“还有。”
“别怕高家。”
段承乾一怔。
“也别太信。”
“父王……”
“用他们。”
“也让别人长。”
“听他们。”
“也自己看。”
“他们若对。”
“别因为姓高就不用。”
“他们若错。”
“也别因为几十年情分就舍不得动。”
段承乾低头。
“儿臣记住。”
---
段思平抬起手。
像想摸儿子的头。
可段承乾已经不是孩子。
最后那只手只落在他肩上。
“你不是我。”
“也不用做我。”
这句话说完。
他闭上眼。
歇了很久。
---
夜里。
苍山起风。
王宫檐角的铃轻轻响。
远处几座寺院似乎都知道了什么。
却没有立即敲钟。
所有人都等着。
子时刚过。
段思平忽然醒了一次。
他没有看儿子。
而是先看高月容。
两个人对视。
几十年的事情。
竟然都没有再说。
从雪岭。
到黑龙坝。
从第一次争吵。
到成婚。
从建国。
到白发。
最后只剩一句。
“月容。”
“嗯。”
“辛苦你了。”
高月容眼泪一下落下来。
却还是笑。
“知道就好。”
段思平也笑了一点。
然后很轻地说:
“以后别总管孩子。”
“你先管好自己。”
这是他最后听见的话。
---
黎明以前。
段思平去世。
没有雷。
没有异光。
苍山也没有崩。
只是一个活了六十多年的人。
呼吸停了。
高月容握着他的手。
一直坐到天亮。
宫门没有立刻大哭。
先按制度通知政务房。
再通知军府。
再通知各寺。
然后才鸣钟。
第一声钟响的时候。
整个王城还在睡。
第二声。
很多人醒了。
第三声。
已经有人推门出来。
等到钟声连续传遍王城。
所有人都明白。
开国之王走了。
---
段承乾当天即位。
没有拖。
没有争。
也没有因为丧父而延迟。
因为父亲早就说过:
王可以哭。
国家不能停。
国玺交到他手里时。
他的手有些抖。
高承泽站在前面。
第一个跪下。
“臣高承泽。”
“拜见大王。”
随后。
白靖远跪。
监察席跪。
群臣跪。
最后。
高泰安也跪下。
那一瞬。
很多人都偷偷看他。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
他手里有兵。
也都知道。
如果今天有人能让事情复杂起来。
就是他。
---
高泰安却只是跪下。
额头触地。
“臣高泰安。”
“拜见大王。”
声音很稳。
没有犹豫。
段承乾看着他。
想起父亲那句话:
别因为他反对你,就觉得他要反。
于是只道:
“高将军请起。”
高泰安站起来。
两个人目光相遇。
新的君臣关系。
从这一刻开始。
没有父辈那种共同打出来的情分。
只有制度。
旧誓。
相互需要。
以及彼此都很清楚的戒心。
---
段思平的葬礼持续七日。
没有大规模活人殉葬。
没有焚毁无数财物。
陪葬最重要的东西。
只有几件。
父亲段复成的旧刀。
一张早年的苍山图摹本。
一册大理初年的粮账。
那枚金翅鸟玉牌没有下葬。
已经留给段承乾。
还有一只旧马铃。
本来是马守义当年送他的。
高月容亲自把它放进去。
铃很旧。
几乎已经不响。
她说:
“让他记得路。”
没人反对。
---
下葬那天。
王城万人送行。
寺院钟声不断。
白族老人唱古歌。
商队停在路边。
军士卸甲。
连南市许多外国商人也站在街边。
段承乾没有骑马。
步行送到城外。
高承泽陪在左。
高泰安在右。
白靖远走在后面。
很多人看着这一幕。
忽然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
段氏王还在。
可那个真正把所有人拧在一起的人。
已经没有了。
---
国丧之后。
朝廷重新运转。
第一日。
奏章照送。
第二日。
粮照调。
第三日。
驿路照开。
国家没有因为开国之王去世而停下来。
这本来正是段思平最希望看到的。
可与此同时。
另一种变化也迅速显现。
段承乾遇到财政问题。
问高承泽。
遇到军务问题。
高泰安。
地方人事复杂。
仍然是高氏网络最熟。
即使三席制已经分权。
即使官学培养了越来越多新人。
高氏仍然是这个国家最成熟、最庞大、最有经验的政治家族。
一个开国王的死亡。
没有削弱他们。
反而让这种重要变得更明显。
---
有人开始私下说:
“大理是段家的王。”
“高家的朝。”
还有人说得更直白:
“上面姓段。”
“下面姓高。”
这些话没有写进任何官方文书。
也没人敢在朝堂公开讲。
可它们在茶铺里。
在商队里。
在地方官酒后闲谈里。
慢慢传开。
所谓“高氏天下”。
并不是高家已经夺了王位。
而是国家越来越多人发现:
王冠属于段氏。
可支撑王冠不掉下来的那双手。
已经越来越明显地属于高氏。
---
高承泽听见这种说法以后。
很生气。
下令族人不许议论。
高泰安却只说:
“嘴堵不住。”
“那也不能让他们乱说。”
“他们说的全是假?”
高承泽猛地看向他。
高泰安没有躲。
“段家是王。”
“高家做事最多。”
“这是事实。”
“事实和天下是谁的。”
“不是一回事。”
“我知道。”
“你最好一直知道。”
高泰安沉默。
然后轻声道:
“我会尽量。”
这不是高承泽想听的答案。
却也许是最真实的答案。
---
新王即位后的第一个月。
东方来了一支陌生商队。
他们带来的东西并不算多。
丝绸。
瓷器。
纸。
铜钱。
还有几册书。
其中一枚铜钱。
正面铸着新的年号。
商人说:
“中原赵氏的天下越来越稳了。”
“以后东边的货会更多。”
段承乾把那枚铜钱拿在手里。
看了很久。
问:
“宋人到这里要走多久?”
白靖远道:
“看路。”
“最快?”
“几个月。”
“最慢?”
“可能走不到。”
段承乾笑了一下。
“那还是很远。”
高承泽却道:
“路一旦开始有人走。”
“远就会越来越近。”
---
这一句话。
让殿中所有人都安静了一瞬。
段承乾走到地图前。
这张地图已经不是段思平年轻时那张苍山图。
上面有更多路。
更多河。
更多城。
南边一直画到海。
北边画进雪岭。
东边则仍然有大片空白。
但就在那片空白之外。
一个新的中原王朝。
正在慢慢稳定下来。
它有更多人口。
更多城市。
更大的财政。
更成熟的文官制度。
也有大理从未真正面对过的文化与政治重量。
---
段承乾伸手。
在地图东边轻轻一点。
“派人去。”
高承泽问:
“以什么名义?”
“商使。”
“还是国使?”
段承乾想了想。
“先看。”
“先走路。”
“先看他们是什么样。”
高承泽点头。
白靖远也点头。
高泰安却问:
“若他们看我们的路呢?”
段承乾看向他。
“那就让他们看一部分。”
“哪一部分?”
新王沉默片刻。
忽然想起父亲当年关于《大理行路图》的做法。
“商路可以看。”
“军路不行。”
“市井可以看。”
“边寨不全开。”
“让他们知道大理愿意来往。”
“也让他们知道。”
“这不是一块没人守的山地。”
高泰安第一次露出一点真正认可的神色。
“臣赞成。”
---
朝会结束以后。
段承乾一个人留在殿里。
王座仍是原来那一张。
父亲坐过。
如今轮到他。
他伸手摸了摸扶手。
没有觉得荣耀。
只觉得冷。
外面传来脚步。
高承泽进来。
“还有一份奏章。”
段承乾苦笑。
“父王刚走。”
“奏章还是一样多。”
高承泽也笑。
“这说明国家还活着。”
这句话让段承乾安静下来。
---
他接过奏章。
没有马上看。
而是问:
“高大人。”
“嗯。”
“你觉得大理现在是谁的天下?”
高承泽脸色微变。
显然也听过那些传言。
“是大理人的天下。”
段承乾笑了一下。
“这答案很像我父王会喜欢的。”
“那大王呢?”
段承乾看向殿外。
“我希望有一天。”
“没人需要问这个问题。”
高承泽没有说话。
---
王宫外。
春风吹过街巷。
高氏府邸仍旧车马不断。
军府里的高姓将领仍然很多。
政务房中。
高氏仍是最熟悉国家机器的一群人。
他们没有改朝换代。
没有废王。
没有竖起自己的旗。
甚至这一代最重要的高氏人物,都还在努力提醒自己不要越过那条线。
可权力已经像苍山溪水一样。
在多年间一点一点改变了河道。
没人能指出是哪一天开始的。
等所有人发现。
水已经流到了另一边。
---
段氏仍戴着王冠。
高氏仍称臣。
佛寺钟声照常响。
茶马古道照常延伸。
这就是第五卷最后的景象:
没有惊天动地的篡位。
没有血染宫门。
只有一个开国时代结束。
一个更复杂的时代开始。
而就在大理越来越习惯由高氏支撑朝廷的时候。
东方的路上。
一枚宋钱。
几册宋书。
一匹从远方带来的马。
以及一些第一次来到苍山脚下的中原口音。
正悄悄提醒这个山中国家——
大理未来面对的。
不会只有段氏与高氏之间的权力。
还有一个更大的世界。
正在东方成形。
苍山很高。
却挡不住路。
洱海很远。
也挡不住消息。
段思平的一生结束了。
高氏的时代真正开始了。
而在东方——
**宋朝,已经来了。**
**第五卷《高氏天下》完**
自愿一次性支持,让好故事继续。
追更、收藏,与作者保持连接
0 位读者正在追更这部作品。新章节发布后,追更读者会收到站内通知。
讨论与评论 0
登录后参与讨论。 登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