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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看见的人

作者:海心 · 7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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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5 章

第三十五章 AI来了

顾行舟第一次认真意识到AI会改变Creator行业,是因为团队里一个实习生半小时做完了过去要花三小时的工作。

那天他们正在准备一条关于“年轻人为什么越来越晚买房”的视频。

研究资料很多。

利率。

房价。

收入。

城市差异。

代际变化。

还有几份很长的报告。

过去,这类内容至少需要研究员先整理半天,再开会。

实习生把十几份材料丢进一个新工具。

不到十分钟,屏幕上已经出现:

核心数据。

不同观点。

可以追问的问题。

甚至还列了几个潜在标题。

Leo站在旁边看。

“这东西有点过分。”

实习生笑。

“还有更过分的。”

“什么?”

他又让AI根据顾行舟过去几条视频,生成一个开头。

屏幕很快出现:

**“如果你觉得自己工资已经不低,却还是买不起房,不一定是你做错了什么。过去十年,很多大城市里,年轻人的收入和住房成本已经走上了完全不同的速度。”**

顾行舟读完。

沉默几秒。

“还不错。”

Leo看他。

“只是不错?”

“我本来想说挺好。”

会议室里有人笑。

顾行舟却没笑多久。

因为他脑子里很快出现另一个问题。

如果这个工具已经能写到这样,那以后呢?

标题。

脚本。

研究。

字幕。

翻译。

Shorts。

缩略图文案。

品牌提案。

邮件。

甚至采访问题。

过去需要一个小团队做的很多事情,突然开始变得可以被压缩。

当天会议结束以后,顾行舟没有立刻走。

他让实习生把刚才的流程重新演示一遍。

“你平时都这么用?”

“最近很多。”

“research也直接信?”

“不会,会check source。”

“脚本呢?”

“先让它出结构,再自己改。”

“标题?”

“它可以一次出五十个。”

顾行舟笑了一下。

“五十个标题倒是真的很适合我。”

可玩笑过去以后,他还是有一点不安。

他问:

“你觉得以后researcher还需要吗?”

实习生愣了一下。

“需要吧。”

“为什么?”

“AI知道很多。”

他想了一下。

“但它不知道什么值得相信,也不知道你真正想讲什么。”

顾行舟看着他。

这答案比想象中成熟。

“谁教你的?”

“被它坑过几次以后学的。”

“怎么坑?”

“编数据。”

“还会?”

“会。”

“看起来很像真的?”

“特别像。”

顾行舟一下笑不出来。

这可能就是AI最麻烦的地方之一。

不是它明显胡说。

而是它可以用非常完整、非常流畅、非常像答案的方式,给你一个并不可靠的东西。

过去,一个人不知道,通常会显得犹豫。

现在机器不知道,也能说得很确定。

---

那周,顾行舟专门安排了一次团队实验。

不是讨论“要不要用AI”。

这个问题已经没意义。

大家其实都在用。

真正需要回答的是:

用到什么程度。

他把团队分成两组。

同一个选题。

一组主要使用传统流程。

研究、采访、脚本、人工剪辑。

另一组尽量用AI辅助。

资料归纳。

选题拆解。

脚本结构。

标题生成。

字幕。

粗剪。

两天以后,两个版本出来。

AI辅助组快得惊人。

几乎节省了一半时间。

结构也很完整。

甚至标题平均看起来更“像爆款”。

顾行舟先看AI版。

前两分钟很顺。

每句话都清楚。

信息密度很高。

没有废话。

看完以后,他却有一种奇怪感觉。

Leo问:

“怎么样?”

“太顺了。”

“这不是好事?”

“理论上是。”

“那问题?”

顾行舟又看了一遍。

终于说:

“没有摩擦。”

研究员问:

“什么意思?”

“所有东西都像已经知道答案。”

他指着屏幕。

“没有人在真正想。”

会议室安静下来。

这正是传统版最明显的区别。

传统采访里,有人会犹豫。

会改口。

会说:

“我以前不是这么想。”

会被顾行舟追问以后停很久。

甚至有一段,受访者前后观点矛盾。

从效率角度,那是杂音。

从人的角度,却很真实。

AI版把这些东西整理掉了。

逻辑更好。

人反而变薄了。

“所以不用?”实习生问。

顾行舟摇头。

“当然用。”

“那怎么用?”

“把它当工具,不当作者。”

Leo笑。

“这句话以后肯定会被你做成金句。”

“别提醒我。”

大家都笑。

顾行舟走到白板前。

写下:

**AI可以压缩过程。**

下面又写:

**不能替我们决定什么值得讲。**

停了一下,再加:

**不能替我们承担错误。**

这第三句最重要。

如果AI写错一个数据。

最后不会有人去找模型负责。

会找顾行舟。

如果一条视频误导。

如果一个采访被总结错。

如果一个观点歪曲事实。

发布者仍然是人。

效率可以外包。

责任不能。

---

AI真正开始改变团队,是从最不起眼的地方。

字幕。

以前一条二十分钟视频做字幕,要花不少时间。

现在自动生成已经很快。

翻译也是。

顾行舟开始测试把部分内容翻成西班牙语、日语、中文。

第一次看到自己用流利西班牙语“说话”的时候,他愣了很久。

嘴型几乎对。

声音也像。

Leo站在旁边。

“恐怖不恐怖?”

“有一点。”

“以后你可以一个人做十个语言频道。”

“理论上。”

“那不是直接多十倍市场?”

顾行舟没有那么兴奋。

他又看了一遍。

视频里那个“自己”说着他根本不会说的语言。

语气。

停顿。

甚至笑声。

都很像。

如果不是知道原理,连他自己都容易觉得是真的。

“以后别人也能做一个假的我。”他说。

Leo停住。

“已经可以。”

这句话让房间安静了一下。

生成式AI第一次把“复制一个人”从非常昂贵的影视技术,变成越来越普通的工具。

声音。

脸。

写作风格。

表达习惯。

甚至过去所有公开视频,都是训练素材。

顾行舟以前担心别人剪掉上下文。

现在又多了一层:

以后别人甚至不需要他说过。

也可以让“他”说。

那天晚上,他给许知微打电话。

“你最近是不是已经被AI假内容淹没了?”

许知微在那边笑。

“你终于发现?”

“已经这么严重?”

“越来越多。”

“怎么处理?”

“很难。”

“水印?”

“有帮助,不是万能。”

“检测?”

“攻防一直会变。”

顾行舟皱眉。

“那以后人怎么知道什么是真的?”

许知微停了一下。

“这可能才是最麻烦的问题。”

“什么意思?”

“以前互联网的问题之一,是信息太多。”

“嗯。”

“接下来可能是证据也不够了。”

顾行舟没说话。

照片可以生成。

视频可以生成。

声音可以生成。

截图可以伪造。

一段看起来像真实记录的东西,不再自动具备“发生过”的证明力。

“那人最后信什么?”

顾行舟问。

许知微想了很久。

“可能会越来越信来源,而不只是内容。”

“什么意思?”

“谁发的。”

“这个人过去可靠不可靠。”

“有没有其他来源。”

“能不能追溯。”

她停了一下。

“也就是说,trust可能会比content更值钱。”

顾行舟马上想到林澄夏。

又是信任。

每一次技术把内容生产变得更容易,信任反而变得更稀缺。

---

Friday Table那周,林澄夏也来了。

这是前次关系裂痕以后,她第一次重新参加完整的四人晚餐。

她还没有搬回去。

顾行舟也没有问。

四个人坐下来时,多少有一点不自然。

许知微故意先聊工作。

“所以今天主题是AI替不替代你们?”

顾行舟说:

“先替代Daniel。”

周砚深看他。

“为什么?”

“工程师不是最容易被AI写代码?”

“你以为Creator安全?”

“我现在有五百万观众。”

“AI可以同时生成五百万个Creator。”

许知微笑出声。

“非常好,今晚有火药味。”

林澄夏也笑了一下。

气氛终于松一点。

顾行舟把团队实验讲了一遍。

周砚深听完,最感兴趣的是效率。

“节省一半时间?”

“接近。”

“质量呢?”

“平均质量不差。”

“那为什么不更多用?”

“因为太平均。”

周砚深点头。

“这很合理。”

许知微看他。

“你居然不是全力支持自动化?”

“自动化的目标不是把所有东西变成平均。”

“很好。”

顾行舟问林澄夏:

“你们LinkedIn呢?”

“已经很多人用AI写职业内容。”

“看得出来?”

“有些很明显。”

“怎么明显?”

林澄夏想了一下。

“都正确。”

“正确不好?”

“太正确。”

“什么意思?”

“每段长度差不多。”

“逻辑完整。”

“总结漂亮。”

“结尾永远有一个可以转发的观点。”

她笑了一下。

“就是很像没人真的需要说这句话。”

桌上安静一秒。

顾行舟立刻理解。

内容越来越容易生产以后,“完整”不再稀缺。

漂亮句子也不稀缺。

甚至专业表达都可能不稀缺。

许知微问:

“那什么会更稀缺?”

林澄夏说:

“判断。”

周砚深说:

“验证。”

顾行舟说:

“人格。”

三个人说完,一起看向许知微。

她想了一下。

“承担后果的人。”

顾行舟皱眉。

“这是什么意思?”

“AI可以生成一千个观点。”

“但当观点伤害别人,谁负责?”

“AI可以建议一个政策。”

“可真正签字的人是谁?”

“AI可以写一封道歉信。”

“真正需要道歉的是谁?”

桌上慢慢安静。

许知微继续:

“未来最有价值的,可能不是谁能生产最多答案。”

“而是谁愿意说:这是我的判断,我愿意为它负责。”

这句话让顾行舟很久没说话。

因为它其实回答了他团队最近的困惑。

AI可以写。

可以剪。

可以翻译。

可以总结。

但顾行舟的名字为什么还值钱?

不是因为他比机器更快。

肯定不是。

而是因为一条视频最终挂在他的频道。

如果说错。

观众会来找他。

如果推荐一个产品不好。

信用损失是他的。

如果剪辑伤害了别人。

关系代价也是他的。

“所以identity本身会变成一种担保。”林澄夏说。

顾行舟看她。

“对。”

她继续:

“以前内容稀缺,所以生产内容本身有价值。”

“以后内容如果无限——”

“那知道是谁说的,就更重要。”

周砚深点头。

“信任网络。”

许知微笑。

“你们终于都回到Claire的世界了。”

顾行舟也笑。

“她早几年就赢了。”

林澄夏看他一眼。

“别突然夸我。”

语气还是轻。

但顾行舟听见以后,心里有一点温暖。

至少他们开始能够重新这样说话。

---

AI带来的第二个问题很快出现。

团队开始依赖。

最开始只是辅助。

后来有个研究员交来一份资料。

写得非常完整。

引用很多。

顾行舟看着其中一个数据觉得奇怪。

“这个哪来的?”

研究员打开文档。

找不到原始来源。

又查。

最后发现,那份所谓研究根本不存在。

是AI生成时“补”出来的。

数字也很合理。

合理得没人第一眼怀疑。

顾行舟没有大发脾气。

但把全团队叫进会议室。

“以后任何AI给的数据,没有原始source,不进脚本。”

有人问:

“如果是常识?”

“常识也看情况。”

“那不是会慢很多?”

“会。”

“那还用AI干什么?”

顾行舟看着他。

“加速不是为了取消判断。”

会议室安静下来。

“如果我们为了快,最后把验证省掉,那就是让工具替我们决定什么是真的。”

这一刻,他突然理解许知微为什么总对“效率”保持一点不信任。

效率当然好。

可只要效率成为唯一目标,人会不断问:

哪一步可以少一点。

哪一步可以自动。

哪一步可以不用人。

直到最后才发现,被省掉的可能恰好是最重要的那一层。

验证。

判断。

犹豫。

责任。

---

AI也改变了商业。

品牌开始问:

能不能用顾行舟的数字分身做额外广告素材。

不用本人再拍。

只要授权形象和声音。

一次拍摄,可以生成几十个版本。

不同开头。

不同地区。

不同语言。

甚至不同产品卖点。

报价很高。

Nina把合同放到顾行舟面前。

“这个以后会越来越多。”

“他们想用我的AI avatar?”

“对。”

“多久?”

“六个月。”

“哪些平台?”

“基本全平台。”

顾行舟皱眉。

“我自己要逐条审批吗?”

“他们希望只审批模板。”

“那不行。”

“我也是这么觉得。”

“为什么报价这么高?”

Nina笑。

“因为你不用工作,他们还能继续用你的脸赚钱。”

这句话听起来很诱人。

不工作。

收入继续。

过去Creator最大的问题,是本人不scalable。

现在AI像是突然提供了一个解决方案:

复制本人。

顾行舟却第一次没有觉得兴奋。

他想起五百万以后最明显的困境。

所有事情最后都需要他。

如果数字分身可以替代一部分,当然效率高。

可另一个问题更麻烦。

如果一个“顾行舟”说的话,不需要真正顾行舟每次知道,那这个名字还代表什么?

他最后拒绝了广泛授权。

只同意极少数翻译版本,并且每条需要审核。

品牌觉得太麻烦。

预算因此缩水。

顾行舟没改。

Rachel听说以后说:

“Good.”

“你竟然不劝我赚钱?”

“这是长期问题。”

“什么?”

“如果市场上出现太多‘你’,真正的你会贬值。”

顾行舟愣了一下。

这句话非常资本主义。

也非常准确。

稀缺决定价值。

过去,一个顾行舟只有一个。

以后理论上可以无限复制。

那真正需要保护的,反而是:

哪些话一定只有本人说过才算数。

---

几个月里,AI生成内容开始明显增多。

短视频平台上,每天出现海量账号。

虚拟人物。

自动新闻。

AI故事。

AI配音。

AI图片。

AI剪辑。

有些做得很差。

有些已经几乎看不出来。

顾行舟团队也明显感觉到:

内容竞争突然更拥挤。

一个以前需要三天做的视频,现在别人几小时可以出几十个版本。

选题被快速复制。

标题被复制。

形式被复制。

甚至顾行舟某条视频火了以后,第二天就能出现一堆几乎同结构内容。

Leo很烦。

“以后原创还有意义吗?”

顾行舟问:

“为什么没有?”

“你今天想一个格式,明天全网都有。”

“格式本来就很难拥有。”

“那还有什么能拥有?”

顾行舟停住。

这个问题正好是最近所有讨论的核心。

什么不能被轻易复制?

镜头?

可以。

声音?

可以。

文字风格?

可以。

标题?

更容易。

视觉?

也可以学。

最后剩下什么?

他想了很久。

“关系。”

Leo皱眉。

“什么?”

“观众和我们的关系。”

“这个不能复制?”

“可以模仿。”

顾行舟说。

“但不能直接拿走。”

他又想了一下。

“还有经历。”

“AI也能编。”

“编出来和真的发生过不是一回事。”

“观众知道吗?”

顾行舟沉默。

“不一定立刻知道。”

“那区别?”

“长期会有。”

他不知道自己是在说服Leo,还是说服自己。

但他越来越相信:

内容无限以后,真正稀缺的不会是“东西”。

而是来源。

信任。

关系。

有真实时间积累过的人。

这也是为什么一张真实旧照片、一封真实信、一段真的人生经历,可能反而越来越值钱。

因为假的东西可以无限生成。

真的东西不能重新发生。

---

那天晚上,他和林澄夏又见了一次面。

还是外面。

没有回公寓。

两个人吃完饭后沿街走。

顾行舟问:

“你最近用AI多吗?”

“工作会用。”

“写东西呢?”

“整理会。”

“正文?”

“很少。”

“为什么?”

“我不想最后连自己怎么想都外包。”

顾行舟笑。

“你这个答案很像你。”

“这算好话?”

“算。”

她问他:

“你呢?”

“每天都用。”

“担心吗?”

“有一点。”

“担心什么?”

顾行舟想了一会儿。

“有时候它给的答案比我快太多。”

“然后?”

“我会怀疑自己慢是不是一种缺点。”

林澄夏看着他。

“你以前不是最嫌别人慢?”

“所以现在被教育。”

她笑了一下。

顾行舟继续:

“但我最近越来越觉得,有些慢是必要的。”

“比如?”

“采访里别人停顿。”

“自己不知道怎么回答。”

“查来源。”

“还有……”

他停住。

“关系修复。”

林澄夏没有立刻说话。

顾行舟也没有趁机往下追。

过了一会儿,她轻轻“嗯”了一声。

两个人继续走。

这已经足够。

他终于不再把每一次关系靠近,都当成一个需要立刻完成的进度条。

AI可以把很多事情加速。

但有些东西一加速,就会坏。

信任。

原谅。

成长。

爱。

这些都需要时间。

甚至必须允许一段时间里,没有答案。

---

月底,顾行舟重新修改了团队的内容原则。

白板上原本已经有很多:

**标题不能超过内容。**

**Consent must survive editing.**

**Privacy is agency.**

现在又加了三条:

**AI可以生成选项,不能替我们决定事实。**

**所有关键数据必须追到原始来源。**

**任何用Evan形象和声音生成的内容,都必须明确审核和标识。**

Leo站在后面。

“这块白板越来越像宪法。”

顾行舟笑。

“因为公司越来越像国家。”

“那你是什么?”

“暂时还是独裁者。”

大家笑起来。

许知微如果听见,一定会立刻反对。

顾行舟自己也知道。

真正的公司不能永远依赖Founder的个人原则。

原则需要变成制度。

这也是他最近越来越强烈的感受。

个人可以靠良心。

组织必须靠规则。

而这个想法,在不久以后,会把他们四个人推向另一件更大的事情。

那天会议结束后,顾行舟一个人留在办公室。

电脑屏幕上还开着AI工具。

输入框里空白。

上面写:

**How can I help you today?**

他看了很久。

突然觉得这句话很有意思。

未来也许会有越来越多机器,随时愿意给人答案。

写什么。

怎么做。

选哪个。

怎样更快。

怎样更有效。

可人真正困难的问题,从来不是没有答案。

而是:

哪些答案值得相信。

哪些事情应该自己决定。

哪些效率值得追求。

哪些慢不能被省略。

他合上电脑。

窗外旧金山已经入夜。

城市里无数屏幕仍然亮着。

新的内容正在被生成。

新的图片。

新的声音。

新的文章。

新的世界。

信息第一次真正接近无限。

而顾行舟也第一次清楚地意识到:

当内容不再稀缺,真正稀缺的就会重新变成人。

一个有经历的人。

一个有判断的人。

一个愿意承担后果的人。

一个你知道他为什么值得相信的人。

机器可以生成越来越像真实的东西。

但信任,仍然必须在时间里一点一点长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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