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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禁司

By 司马客 · 120 chapte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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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50

第五十章 万宝楼中卖春秋

上京的春夜,素来是富贵人家的好时光。

朱雀大街两旁灯火如昼,酒楼上传来琵琶与箫声,几艘画舫停在御河边,船头悬着绢灯,水面便浮起一片摇曳的金红。晚归的商人乘车经过,车帘半卷,露出绣花锦靴与玉色衣角;街头卖花的少女提着竹篮,从车马间灵巧穿行,将最后几枝海棠卖给出游的年轻男女。城南已经有了暖意,春风吹过柳梢,带来细细的花香。

万宝楼却比白日更加热闹。五层飞檐之下,数百盏琉璃灯次第点亮,远远望去,整座高楼仿佛浮在夜空中的一座金色宫阙。楼前车马排出半条街,门房手持名册,逐一核验来客的请帖。寻常客商只能在一楼、二楼流连,真正有资格登上五层的,不过三四十人。

雒玄晷与澹台绛霁来到楼前时,恰有一辆雕花马车停下。车中走出一名肥胖富商,身穿织金紫袍,手指上戴了五枚宝石戒指。他身后跟着两名年轻侍女,其中一人抱着一只檀木箱,走路时格外小心。

门房看见富商,立即满脸堆笑。

“魏老爷,您可算来了。楼上已经替您留好了雅座。”

富商挺着肚子,随口问:“今夜那件延年宝物,当真拿出来卖?”

门房连忙压低声音。

“货主已经到了。只是价钱恐怕不低。”

“价钱不是问题。”富商拍了拍肚子,笑得十分得意,“老夫什么都缺,就是不缺银子。”

雒玄晷听见,转头看了澹台绛霁一眼。她却没有笑,只望着那富商登楼的背影,神情略显凝重。

“此人你认识?”雒玄晷问。

“魏千重,上京有名的大粮商。近些年身体不好,四处求医,也曾向司禁台申请过生禁延寿的许可,但因用途与代价不明,没有获准。”

“如此说来,今夜他是冲着寿数来的。”

“多半如此。”

两人递上烫金请帖,顺着雕花木梯向上走去。

五层的陈设与楼下截然不同。这里没有寻常商铺的吆喝声,只有轻柔的丝竹,空气中弥漫着沉水香。四壁挂着名家书画,窗边摆着青铜鹤形香炉,中央是一座圆形高台,台上覆着深青色锦缎。数十张座椅围台而设,座位之间以半透明纱屏相隔,既可彼此交谈,又不至于一眼看清邻座的身份。

晏慎之亲自在楼梯口迎候。

“雒公子,澹台姑娘,请。”

澹台绛霁望了他一眼。

“今日内会由谁主持?”

“百契商盟的鉴契师。”晏慎之答道,“在座诸位多是旧识,只谈契约、货物与估价,不问来历。”

“若契约涉及违法转让呢?”

晏慎之笑容未变。

“那自然应当查验。不过今晚只是展示与议价,并非每一件都要当场交割。”

雒玄晷听着这番话,忽然明白商盟安排得何等周全。买卖双方只谈价钱,交易尚未完成时,主持者便可说自己不过提供场所;若日后出了事,又可以声称货主隐瞒了真实用途。层层分开之后,每个人似乎都只做了自己分内的一件小事。

可事情若真出了差错,受害人又该找谁?

晏慎之将二人引到靠窗的位置,侍女随即奉上香茶与时令果品。澹台绛霁暗中留意会场出口,发现楼梯旁有两名修为不低的护卫,东侧则另有一道通往内室的小门。门上悬着一枚玉铃,铃身刻有浅淡的言禁纹样。

她没有立即查验,只将位置记在心中。

片刻后,楼内响起三声清磬,众人渐渐安静下来。

一名身穿白袍的老者走上高台。他面容清癯,银发梳理得一丝不乱,手中执着一柄玉尺,向四周略一拱手。

“诸位贵客,春市内会,一年一度。今夜所陈,皆属世间难得之物。银钱可以议,货品可以验,至于值不值得买,还请诸位自行斟酌。”

老者自称公孙衡,是百契商盟聘请的鉴契师。

他说完,便命侍者奉上第一件物品。

那是一只青玉小瓶,瓶口封着朱砂,里面隐约浮动着淡金色光芒。

“此物名为忘忧露,出自一位梦禁修士之手,可以暂时淡化特定的悲伤记忆。起价二百两。”

高台下顿时有人举牌。

“三百两。”

“三百五十两。”

“四百两。”

叫价声此起彼伏。

雒玄晷望着那只玉瓶,心里颇觉复杂。世人遭逢丧乱,难免有痛不欲生之时,倘若一件禁器确能减轻痛苦,并经医者与验禁官查明风险,自不必一概视作邪物。可台上的介绍只说忘忧,不说忘却之后可能失去什么,连作用期限也含糊带过。

澹台绛霁同样注意到了这一点,低声问晏慎之:“此物可有正式验禁凭据?”

晏慎之取来一张文书。

她看过之后,眉头微皱。

“凭据只证明玉瓶中有梦禁残留,未确认它对具体记忆的影响范围。”

晏慎之轻声说道:“公孙先生只负责估价,买主若有疑虑,可以另行查验。”

“可方才叫价时,主持者已经宣称它能够淡化特定悲伤记忆。”

晏慎之没有立即回答。

台上叫价已到六百两,那只玉瓶最终被一名中年妇人购得。妇人穿着素净,神色憔悴,拿到凭据时,眼眶竟有些发红。她身旁坐着一名年轻男子,似乎是她儿子,轻声劝她再考虑,妇人却只是摇头。

“我实在睡不好。”她低声说道,“每夜闭上眼睛,便想起你爹走时的模样。”

年轻男子没有再劝,只默默扶住母亲的手。

雒玄晷望着这一幕,心中忽然有些难受。他不愿轻易责备那位妇人,因为她的痛苦是真实的;可也正因如此,卖物的人才更应把风险说清楚,而不是只将“忘忧”二字描绘得十分动听。

第二件货物是一块赤色玉髓,号称能够辅助衰老者恢复部分生机。第三件则是一卷保存完整的古代阵图,引来数名修士争价。再往后,还有旧剑、丹方、奇木与异兽遗骨,真假优劣不一,倒也并非件件涉禁。

直到第五件物品登台,楼中的气氛才忽然变了。

侍者抬来一只乌木箱。箱盖打开,里面没有金玉,只有一册薄薄的纸卷。公孙衡取出卷册,向众人展示封面。

“此物名为《十年春秋》,所存不是书画,而是一位名匠毕生最精华的十年技艺记忆。”

雒玄晷放下茶盏。

台上老者继续说道:“此人生前以机关术闻名,所造水车、桥梁与巧器,皆有独到之处。如今他自愿将十年经验封入记忆契中,购买者可凭相应资质接受传承,起价三千两。”

会场中顿时响起一阵议论。

一名年轻公子起身询问:“若买了这十年记忆,便能学会那位匠师的手艺?”

公孙衡答道:“可以获得其中部分知识与操作经验,但还须自身练习,并非顷刻便能成为大师。”

这回答倒比先前谨慎许多。

雒玄晷却注意到卷册侧边有一道浅浅的红印,像是原封签被撕开之后重新粘合过。

他轻声问:“这份记忆从何而来?”

晏慎之转头。

“公子有意竞买?”

“先问清楚。”

“出让者姓顾,原是江南著名的机关匠人,如今家道中落,自愿售出。”

“他本人在何处?”

“交易已经委托商盟代理。”

“可有他的完整同意凭据?”

晏慎之沉默片刻。

“按商盟规矩,可以查阅摘要,但不能任意披露卖主私事。”

澹台绛霁接过话:“我们有正式查验手续。若卖方已经失去相关记忆,便须核实签约时是否具备知情能力,以及该记忆是否被重复转让。”

晏慎之见她说得严肃,终于请二人稍候,自己离席去取卷宗。

高台上的竞价仍在继续。

魏千重率先出价四千两,随后有人加到五千。雒玄晷望着台上那本薄册,忽然生出一个疑问:若一个人出售十年技艺,得了银钱,往后却再也不会自己赖以谋生的手艺,那么他究竟卖掉了多少东西?

这笔买卖若真出于自愿,也许可以解燃眉之急。但倘若他原本只打算出售部分技艺记忆,却失去了全部本领,便与薛怀璧忘记女儿的遭遇相似。

竞价最终停在七千八百两。

买主是城南经营工坊的严家少东家。那年轻人不过二十七八岁,衣着华美,神态颇为自得。他身旁的老管事低声问:“公子,这价钱未免太高。”

年轻人笑道:“我父亲常说,真正的本事用银子买不来。如今倒要让他看看,只要肯花钱,连旁人十年的苦功也能买下。”

雒玄晷听见,心头微微一动,却没有出言讥讽。

真正的问题不在于年轻人愿意花多少银子,而在于他是否明白,记忆并不等于完整的能力,人的经验也离不开长期身体实践与判断。若商盟暗示花钱便能取代十年苦功,买主同样可能受骗。

晏慎之再回来时,手中多了一只封存匣。

“雒公子,澹台姑娘,卖方资料已调来。”

澹台绛霁依程序查验,发现出让者姓顾,名顾南乔,五十二岁,原籍江南临安,擅长水利机械与木石营造。契书注明,他同意转让景和十年至二十年间的部分技艺记忆,以偿还一笔商债。

“债务多少?”雒玄晷问。

“六千两。”晏慎之答道。

“卖价七千八百两,商盟收多少?”

“鉴定、保管、撮合与转移禁术合计一千五百两,剩余归卖方债务清偿。”

雒玄晷拨了拨算盘珠。

“那卖方实际所得六千三百两。还债之后,只剩三百两。”

“不错。”

“若他失去了十年手艺,往后靠什么生活?”

晏慎之看着他,略显为难。

“这是顾先生自己的选择。”

“他如今在哪里?”

“城南一处旧工坊。”

澹台绛霁立即要求暂缓交割。她发现原契中“部分技艺记忆”的范围没有细分,而现场介绍却将其说成完整十年,双方交割内容并不一致。在确认卖方真实意愿与禁术限界之前,不宜实施记忆转移。

晏慎之迟疑片刻,终于命侍者暂停那件物品的交接。严家少东家听说已经叫价成功却不能立即取货,颇为不满,带着管事走到雅室外理论。

“银子我都备好了,凭什么不卖?”

雒玄晷向他解释契书存在争议,尚待核验。

严家少东家听罢,忽然冷笑:“你们查了半日,不过是觉得我买了旁人的本事,心里不舒服?”

“不是。”雒玄晷答道,“你想买什么,是你的事。可卖给你的东西究竟是不是货主同意出售的那一部分,总该先弄明白。否则你花了银子,所得未必如愿,卖方却可能失去更多。”

年轻人一时语塞,望了望晏慎之,终究没有继续争执,只说自己愿意等三日,但要商盟给出明确答复。

这件事刚刚处理完,楼中忽然响起一声清磬。

公孙衡站在高台上,神情郑重。

“诸位贵客,今晚最后一件珍品,不列于公开名录。货主不愿出面,只委托本楼代为展示。此物不卖银钱,只换一件东西。”

纱屏后的客人纷纷抬头。

两名侍者抬上一只黑漆木盒。

盒上没有锁,四角却刻着极细的禁文。公孙衡揭开盒盖,里面是一枚不起眼的旧铜钱,铜钱中央方孔,边缘磨损,背面刻着一道模糊的人名。

雒玄晷原本只远远望着,待看清铜钱的形制,神情忽然变了。

那枚铜钱与父亲遗物中保存的一枚,几乎完全相同。

公孙衡缓缓说道:“此物名为双生钱,二十年前出自古代天禁司遗制,能够证明同一人曾经留下两份相互矛盾的生死记录。若有人知晓如何查验,便可凭它追索那人真实的死亡经过。”

会场里一片寂静。

大多数富商并不明白这物件有什么用处,只觉得一个普通铜钱竟能牵涉生死禁,颇为稀奇。几名懂行的修士却已经坐直身子,目光紧紧盯着木盒。

雒玄晷缓缓握紧手指。

澹台绛霁察觉他的异样,没有立即说话,只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

高台上,公孙衡继续说道:“货主不收银钱,只求换得一份旧卷。”

有人问:“什么旧卷?”

公孙衡将一张纸展开,念道:

“景和七年,沈既白案原始禁籍。”

雒玄晷心中骤然一震。

沈既白。

这个名字从青溪一路追到上京,又延伸至江南与北境。如今,竟有人公开拿父亲生死记录的线索,交换二十年前沈既白案的原始禁籍。

他抬头望向高台。

公孙衡却忽然笑了笑。

“货主还留下一句话。”

“什么话?”有人问。

老者环视四周,目光似乎有意无意地落在雒玄晷身上。

“他说,若那份旧卷已经不在世上,便请雒承渊的儿子,亲自来与他谈。”

高台下渐渐响起议论声。

有人问雒承渊是谁,也有人说自己听过青溪死人簿案。那些原本为了金玉、禁器与奇珍而来的富商,此刻忽然发现今晚的压轴之物似乎牵涉一桩多年旧案,不由兴致更浓。

晏慎之却显得有些意外。

他看向公孙衡,低声问了几句,随后走到雒玄晷身旁。

“雒公子,看来那位旧物估价人确实是为你而来。”

雒玄晷望着他。

“你事先不知道?”

“知道他留了请帖,却不知他会拿出这枚铜钱。”

澹台绛霁问:“货主在哪里?”

晏慎之朝五层最里面的一道屏风望去。

“他说若雒公子愿意见面,便在屏风后的静室相谈。不过……”

“不过什么?”

“他只见雒公子一人。”

雒玄晷听了,反倒笑了一下。

“看来这类人总有相似的规矩。”

澹台绛霁也想起狼牙谷那封要求他独自赴约的信,目光微冷。

“我们不照他的规矩办。”

雒玄晷点头。

二人没有急着走向静室,而是先请晏慎之说明商盟是否核验过货主身份、铜钱来历与委托权限。晏慎之虽然不情愿,仍依照春市内部手续提供登记。

登记上写着,货主以匿名方式委托,留下足额担保金,另由一名受商盟认可的中间人出面。

中间人的姓名只有两个字。

“元七。”

雒玄晷看着那名字,皱了皱眉。

“此人如今在楼内?”

晏慎之点头。

“就在后面静室。”

澹台绛霁随即提出,由司禁台人员先确认静室安全,查明委托契书与铜钱没有主动伤人的禁术,再决定是否会面。

晏慎之犹豫片刻,终于答应。

与此同时,雒玄晷将自己随身保存的旧铜钱取出来,隔着封存银片与台上那枚进行对照。

两枚铜钱形制相同,磨损位置却略有不同。其中他父亲留下的那枚,背面刻着一行极浅的旧字:

“生有所证。”

而台上那枚,背面隐约可见另一行。

“死有所归。”

澹台绛霁看过,沉默片刻。

“双生钱,或许确实是一对。”

“可若对方早知我手里有另一枚,为何偏偏此时拿出来?”

“也许是想交换旧卷,也许是想引你入局。”她说道,“眼下还不能判断。”

雒玄晷点头,将铜钱重新收好。

窗外上京夜色渐深,五层的丝竹声已经停了。富商们陆续散去,楼内只剩少数仍在交谈的人。公孙衡将那枚铜钱重新封入木盒,交由商盟暂管,等待双方正式议价。

不多时,负责查验静室的巡禁使回来禀报,屋中没有发现明显伏击机关,却有一道隔绝声音的旧式言禁。其作用范围局限于室内,若不开启便不会影响外面的人。

澹台绛霁听完,转向雒玄晷。

“若见那个人,我陪你进去。”

雒玄晷望着她,忽然想起父亲信中的一句话:不可见一纸便信一纸,更不可因是父亲所言,便以为全然无错。

如今有人拿着父亲的旧铜钱等他,又说能解释那两份相互矛盾的死亡记录。这消息固然诱人,却也正是他最该谨慎的时候。

“好。”他轻声答道,“我们一起去。”

两人穿过长长的回廊,来到屏风后的静室。

室内灯火昏黄,窗前摆着一张低案,案上有两只茶盏。一个身穿灰衣的人背对门口坐着,听见脚步声,缓缓放下手中的书卷。

那人没有立即转身,只轻声说道:

“雒玄晷,你终于来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年纪。

雒玄晷停在门前。

“阁下便是旧物估价人?”

“不过替人估些旧物,赚点糊口钱罢了。”

“那枚铜钱是谁交给你的?”

灰衣人沉默片刻,慢慢转过身来。

他约莫五十岁,面容清瘦,左眉下有一颗淡痣,穿着寻常文士的灰布长衫,乍看之下并无特别之处。唯独右手戴着一只黑色指套,指套边缘隐隐露出陈年的烧伤痕迹。

他先望了雒玄晷一眼,随后目光落在澹台绛霁身上,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原来澹台令蘅的女儿,也长这么大了。”

澹台绛霁神情骤然一变。

“你认识我母亲?”

灰衣人没有立即回答,只从案上取出一只小小的木匣,轻轻推到二人面前。

“认识。也欠过她一份人情。”

他抬起头,望着雒玄晷,眼中渐渐浮起一种难以辨认的复杂神色。

“至于你父亲,二十年前我曾与他一道办案。后来他死在青溪,我也曾去过他的坟前。”

雒玄晷的呼吸微微一滞。

“你究竟是谁?”

灰衣人沉默片刻,终于说道:

“元七只是我如今做买卖的名字。从前在天禁司旧籍中,我叫商既明。”

他停顿片刻,望向那只木匣。

“你们想知道的事,也许我能说出一部分。但在说之前,我想请你们先看一件东西。”

木匣打开,里面静静躺着一张已经泛黄的旧纸。

纸上没有银钱,也没有禁纹,只有三个熟悉的名字。

雒承渊。

澹台令蘅。

沈既白。

三个人名并排写在一处,下面是一行细小的字:

“景和七年,天衡总簿初议。”

雒玄晷望着那张纸,心头渐渐沉了下来。

二十年前,父亲、澹台绛霁的母亲,以及早已牵出无数旧案的沈既白,竟曾同时出现在一份有关《天衡总簿》的文书中。

窗外春风吹过,万宝楼的金铃轻轻作响。上京城中依旧歌舞升平,数不尽的商货在灯火下成交,无数人忙着议价、签契、获利或还债。

而这座华丽高楼最深处的一间静室里,雒玄晷与澹台绛霁终于看见,二十年前那场旧案留下的另一道门。

第五十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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