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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禁司

作者:司马客 · 1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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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 章

第十三章 上京十二门

第二卷 夜行上京

大胤景和二十七年,十月十一日,青溪县下了入秋以来的第一场寒雨。

雨从五更时落起,细密如丝,打在白石巷的青瓦上,顺着檐沟缓缓流下。城南街市尚未热闹,几家早点铺已经升起炊烟,挑水的汉子披着蓑衣从巷口走过,木桶随着肩头扁担一上一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远处广济寺晨钟传来,隔着雨雾,声音显得格外悠长。

雒玄晷坐在屋里,面前摊着父亲留下的旧书。

三日前,澹台绛霁命他辰时在北门相候,后来因青溪县尚有数名借命案受害者未能恢复,又逢府城派员前来核验案卷,启程便推迟了一日。雒玄晷没有催问。他知道这样一桩牵涉数百人的案子,不可能因为一场诡异葬礼被阻止便算了结。

这几日他也没有闲着。

温宅的遗物已全部交由县衙封存,自己那只旧木匣却重新收拾妥当。匣中放着几份父亲留下的笔记、一张城隍庙取回的纸影、那只缺了铃舌的铜铃,以及一本他亲手誊录的青溪旧案摘要。至于温守拙的死人簿与那些带有禁痕的文书,则由司禁台另行押送,不能随意携带。

雒玄晷将最后一张纸折好,放入木匣,忽然听见有人敲门。

开门一看,竟是陶氏。

她披着一件半旧蓑衣,手里提着竹篮,篮中盛着十几个刚出炉的炊饼,还有一只装着咸菜的小陶罐。陶小满跟在母亲身旁,脸色已经恢复红润,只是大病之后瘦了一些,站在门边怯生生地望着他。

“听说你要去上京。”陶氏把竹篮往桌上一放,语气还是平日那般爽利,“那么远的路,总不能饿着肚子走。我没什么好东西,这些饼你带上,路上凉了也能吃。”

雒玄晷连忙道谢,想给银钱,却被陶氏瞪了一眼。

“你再提钱,我便拿回去。小满这条命,你帮了多大忙,我心里有数。再说,饼又不值几个钱,难道还不许我送一回?”

雒玄晷只好收下。

陶小满在旁边站了一会儿,忽然从怀里摸出一个粗布小袋,递给他。袋子里装着七八枚光滑的河卵石,颜色各异,最大的不过拇指大小。

“雒哥哥,这是我在河边捡的。你带着,路上若有人欺负你,就拿石头砸他。”

陶氏闻言,抬手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脑袋。

“胡说什么!上京那么大,谁还跟你一样打架扔石子?”

陶小满不服气地嘟囔:“他要是遇见鬼呢?鬼又不怕官府。”

雒玄晷忍不住笑了。他将布袋收入怀中,认真说道:“多谢。若真遇见坏人,我会先想办法躲开,实在躲不开,再用你的石头。”

陶小满这才满意。

母子二人离去后,屋中又安静下来。雒玄晷望着桌上冒着热气的炊饼,忽然有些舍不得离开这间住了二十多年的小屋。

屋子不大,靠窗放着父亲用过的旧书桌,墙角立着一只修补过数次的木柜。窗外有棵老槐树,夏日浓荫遮满半个院子,入秋之后便不断落叶。父亲还在时,常嫌树叶堵住水沟,雒玄晷便拿竹扫帚去扫,扫到一半又跑去看书,留下父亲在院中摇头叹气。

如今那些细碎的生活都成了往事。

他从柜底取出一件洗得发白的长衫,换好之后,提起木匣走到院中。临行前又回头看了一眼,终于落锁。

雨还在下。

青溪县北门外,已有两辆马车停在驿道旁。澹台绛霁身穿深青色劲装,外披墨色斗篷,正在与几名巡禁使交代事情。她腰间佩着照契,发髻束得整齐,晨风吹动衣角,显得身形愈发清瘦。

雒玄晷走近时,她正将一封公文交给留守的巡禁使。

“青溪县的案子尚未真正结束。温宅与旧义庄都须封存,县衙死亡簿每三日复核一次。若有人再次出现影子异常,立即报府城,不许私自处置。”

那巡禁使领命退下。

澹台绛霁回头看见雒玄晷,目光在他肩上的包袱与手中木匣上停留片刻。

“带这么多东西?”

“已经算少了。若把家里藏书都带上,恐怕还得再雇两辆车。”

“上京有书,不必带着半间书房赶路。”

雒玄晷笑了笑,将木匣放进马车。澹台绛霁见他衣袖沾着雨水,顺手递来一件干净的油布披风。

“路上雨寒,穿上。”

“你的?”

“驿站备的。”

雒玄晷接过,披在肩头,见披风虽是寻常制式,边缘却缝得极其细密,显然并非随便从驿站拿来的旧物。他没有拆穿,只向她道谢。

两辆马车缓缓离开青溪。

最初数十里,道路沿河而行,田畴平展,村舍散落在水田与桑林之间。入秋之后,田野渐渐空旷,稻草堆成一座座小丘,农人正忙着翻整土地,为来年春耕做准备。沿途也有逃荒之人,推着独轮车,车上载着被褥与锅碗,孩子坐在杂物之间,随着车轮颠簸而摇晃。

雒玄晷坐在车窗旁,望见一个妇人抱着婴孩沿驿道缓缓走过,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澹台绛霁察觉他的目光,问道:“怎么?”

“青溪一带今年收成不算差,这些人为何还要往北走?”

“不是青溪人。他们从东南几县来,那里夏季发过洪水,秋粮欠收,又有地方官催征旧税,许多人只得离乡谋生。”

雒玄晷沉默片刻。

“朝廷不赈济么?”

“赈济有,但粮米从府城运下去,沿途需要仓储、车马、人手,到了乡里未必还有多少。何况各地灾情不同,官府报上来的数目,也未必与实际相符。”

雒玄晷听罢,不禁想起县衙里那些看似整齐的账册。数字写得再漂亮,也不能保证每一斗粮食都到了饥民手中。人间许多不公,并不需要借助禁术便能发生。

“所以你不太相信官府文书?”他问。

澹台绛霁看着他,淡淡说道:“我是不相信未经核验的文书。官府的,民间的,司禁台的,都一样。”

雒玄晷笑了。

“这倒是句公道话。”

马车继续北行,沿途经过丘陵、驿镇与长桥。夜间住进驿馆,次日再上路,遇到道路泥泞,便由车夫牵马慢行。雒玄晷初次远行,起初颇觉新鲜,后来才知道赶路并不浪漫。车厢整日颠簸,腰背酸痛,饭食也未必合口。到了第三日,连他这个平日不大挑剔的人,也开始怀念青溪街头那碗热腾腾的葱油面。

澹台绛霁却似乎早已习惯。

她白日里在车上查阅案卷,夜间到驿馆便先查看公文传递情况。偶尔有急件送来,她便借灯写回信,字迹秀挺而有力,落笔极快。雒玄晷起初以为司禁台巡禁使只负责查办异事,如今才发现,真正使她忙碌的往往不是刀剑,而是数不清的报告、证词与各地官署之间的往复公文。

第四日傍晚,车队进入上京南郊。

此时雨已经停了,西天残阳映照着远处层叠的山峦,官道也渐渐宽阔。驿路两旁开始出现高大的石坊与整齐的官柳,往来车马明显增多。商队驮着绸缎、药材与漆器,军士押送粮车缓缓前行,远处还有几支来自西域的驼队,铃声悠长,衣饰与中原人大不相同。

雒玄晷掀开车帘,终于看见了上京城墙。

那是一道横亘在暮色中的庞大青灰色城垣,城墙高峻,望楼相连,城上旗帜迎风舒展。城外护城河宽阔如湖,河面映着夕阳,往来船只穿过桥洞,载着粮米、木材与各地货物。十二座城门分布于四方,门楼形制各异,远远望去,仿佛一条由砖石构筑的山脉,将天下繁华尽数环抱其中。

青溪县城与之相比,不过是江南水畔的一处小小集镇。

雒玄晷看得出神。

“这便是上京?”

澹台绛霁望着城墙,神情却没有他那样惊异。

“是。大胤京师,天下十二道的贡赋、军令与奏疏,多数都要汇集到这里。你在青溪查过的那些案卷,若经层层上送,最终也会在上京某处留下一份记录。”

雒玄晷听得心中一动。

“我爹的案子也一样?”

“若当年确实上送府城,便应留下转递痕迹。至于上京是否存有副卷,尚需查验。”

车队渐近南城门,城墙上的细节也逐渐清晰。门楼檐角高翘,梁柱施以青绿彩绘,门前立着两尊石兽,往来行人按身份与货物类别分道通行。守城兵卒持戟列队,几名书吏坐在棚下核对通关文书,另有穿灰袍的官员手执铜镜,偶尔照向经过的车马。

雒玄晷看得奇怪。

“他们在查什么?”

“查身份禁痕。”澹台绛霁说道,“上京十二门,每门都有不同的职责。南门主民籍与客商出入,东门多通漕运,西门与军需商路相连,北门则近皇畿禁苑。其余八门各有规制。凡携带禁器、改名文书或身份异常者,须另行登记。”

“十二门都能查出禁术?”

“能查常见的,查不出所有。”

她停顿片刻,又说道:“越是有人依赖一套制度,便越有人设法绕过它。上京十二门历经数百年修缮,禁契比寻常城池严密,却也留下了许多可以利用的旧缝隙。”

雒玄晷正要继续询问,马车忽然停下。

前方传来一阵争执声。

一个身穿粗布衣裳的年轻商人被守门兵卒拦在路旁,地上散着几匹布料。商人急得满头是汗,不住向书吏解释自己有正式路引,货物也已缴纳入城税,可负责核验身份的灰袍官员却指着铜镜,坚持说他的姓名有问题。

“我叫崔六,家住河东临川,路引上写得清清楚楚!”商人急得声音发颤,“我在上京做了五年买卖,哪回不是从南门进来?今日怎的偏说我不是崔六?”

灰袍官员神情冷淡。

“铜镜照出两个同名影痕,其中一个已记为死亡。若不查清,不能放行。”

商人听罢,脸色瞬间苍白。

“死了?我好端端站在这里,哪个说我死了?”

周围行人纷纷侧目,却无人敢替他作证。商人的两个伙计也被兵卒拦在一旁,急得团团转。

雒玄晷望见这一幕,不由想起青溪县那场荒唐的葬礼。只是上京制度更加严密,同样的身份异常,在城门口便已被发现。

澹台绛霁原本不打算插手,却见那商人身后的影子忽然分出一道极细的黑线,沿地面向铜镜方向延伸。她神色微变,立即下车,向守门官员出示令牌。

“此人先别带走。”

灰袍官员一见司禁台令牌,连忙行礼。

“澹台大人。”

“铜镜由谁保管?”

“城门司每日轮值,今日本官负责。”

澹台绛霁查看铜镜,发现镜背一处原本完整的银色纹路,竟被人用极细的黑漆改过。那改动微不可察,若非她曾在青溪见过类似禁痕,恐怕也不会立即留意。

她皱眉问道:“这面镜子今日何时开始使用?”

“辰时开门便用了。”

“可曾有人送来修缮?”

“昨日有玄律院的工匠来过,说南门铜镜需要例行校验。”

澹台绛霁没有再问,只命官员暂时停用铜镜,换备用禁器重新核验。片刻之后,商人的身份竟完全正常,所谓第二个同名影痕也不再出现。

灰袍官员脸色骤变。

“这……怎么会这样?”

澹台绛霁将铜镜封入木匣,沉声说道:“有人动过校验纹路。此事须报城门司,不得私自销毁记录。”

商人见自己终于洗脱嫌疑,连忙向澹台绛霁道谢。她却没有多作停留,只命兵卒将货物归还,随后重新上车。

雒玄晷望着她,心中渐渐明白,上京虽然城墙高大、法度严密,却并非没有破绽。青溪那样的小城,有人借死亡簿改写姓名;在这座天下京师,竟也有人敢在城门核验禁器上动手脚。

“这与青溪的事有关么?”他低声问。

“现在不能确定。”澹台绛霁望着封存的铜镜,神情凝重,“但改动手法相似,不能忽略。”

马车终于穿过南门。

进入上京之后,雒玄晷才真正见识到何谓帝都繁华。长街宽阔,可容数辆马车并行,两侧高楼鳞次栉比,酒旗招展,商铺中陈列着来自各地的奇珍异货。行人衣饰各异,有锦袍玉带的官员,有衣着朴素的士子,也有牵着骆驼的胡商与披着皮袄的北地客人。街头艺人敲锣卖艺,茶楼里传出丝竹之声,几名年轻女子乘着小轿从人群中经过,轿帘半掩,隐约露出精致的绣鞋与轻巧的金铃。

黄昏时分,城中灯火次第亮起。

官道旁的灯楼高达数丈,灯盏层层排列,映得街市宛如白昼。雒玄晷坐在车中,看见一座卖书的铺子,门前挂着“天下书籍,南北皆收”的招牌,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再往前,又有专卖香料、药材与海外珍珠的商行,门口站着穿异国服饰的伙计,用略显生硬的中原话招揽客人。

“你若在青溪待久了,初到上京,总觉得什么都新鲜。”澹台绛霁见他四处张望,淡淡说道。

“难道你第一次来时,不觉得新鲜?”

“我生在这里。”

雒玄晷怔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澹台家既是上京旧族,她自然从小便熟悉这座城。只是他此前一直将她看作司禁台巡禁使,很少想到她离开公事之后,也有自己的家与生活。

“那你家住哪里?”

澹台绛霁望着窗外,没有立即回答。

“城东。”

“离司禁台远么?”

“不远。”

“那你今夜回家?”

她沉默片刻。

“不回。”

雒玄晷察觉她语气有些变化,便没有再追问。他想起青溪县中那个无名替身曾提及她母亲,又想起她当时骤然收紧刀柄的动作,隐约明白澹台家的事情恐怕并不像外人所见那般平静。

马车转过一条宽阔大街,前方出现一片高大的官署建筑。院墙由青砖砌成,门前立着两排铜灯,檐下悬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

“司禁台。”

雒玄晷抬头望去,见匾额上的三个大字笔势雄健,像是用刀锋直接刻入木中。门前守卫身披深青甲胄,腰间佩刀,神情肃然。往来官吏虽不多,却都行色匆匆,显然此处不是寻常衙门。

澹台绛霁下车,向守卫出示令牌,随即转头对雒玄晷说道:“你先随我进去,办理临时查验。今晚住在外院客舍,不必另寻客栈。”

雒玄晷点头,提起木匣跟在她身后。

司禁台内道路整齐,两侧植着苍松,石阶干净得几乎没有落叶。几座殿堂依次排列,檐下铜铃微响,院中偶尔有官员低声交谈,见澹台绛霁经过,纷纷行礼。

雒玄晷原以为她不过是一名普通巡禁使,此刻见众人态度,才隐约察觉她在司禁台中的身份恐怕并不简单。

两人走到一处偏厅,已有一名中年官员等候。

那人约四十岁,身穿深紫官袍,面容清瘦,留着短须,举止从容。他看见澹台绛霁,先微微一笑,随后目光转向雒玄晷,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审视。

“绛霁,青溪之行辛苦了。”

澹台绛霁行礼。

“陆司正。”

中年官员摆手示意免礼,又看向雒玄晷。

“这位便是雒承渊之子?”

雒玄晷心头一动,连忙拱手。

“青溪雒玄晷,见过大人。”

那人望着他,沉默片刻,忽然说道:“你与你父亲,眉眼倒有几分相似。”

雒玄晷微微一怔。

“大人认识家父?”

“认识。”中年官员缓缓点头,“当年他来过上京。”

雒玄晷心中骤然一紧。

父亲生前很少远行,从未向他提起到过帝都。如今这位司禁台官员却说认识父亲,岂不是意味着七年前那桩青溪旧案,早在当时便已经牵涉上京?

他正要追问,澹台绛霁却先开口:“陆司正,青溪县的案卷已经封存,温守拙留下的死人簿与三份死亡文书也已押送。此案涉及借名、影禁与死禁,幕后尚有一枚未知封印,须由司禁台进一步查验。”

中年官员点头。

“我已经收到急报。只是有些事情,比你们想象的更加复杂。”

他说着,从案上取出一封信,轻轻放到雒玄晷面前。

信封已经发黄,边角磨损,封口却仍然完整。上面写着四个字。

“雒玄晷亲启。”

字迹苍劲,收笔略向右斜。

雒玄晷只看了一眼,便认出了那笔迹。

是父亲写的。

他的手指不由微微发抖。

“这是……”

中年官员望着他,神情变得凝重。

“七年前,你父亲离开上京时,将这封信托付给司禁台,说若有一天,他的儿子能活着来到这里,便请我们亲手交给他。”

雒玄晷怔怔望着信封,一时间竟忘了呼吸。

七年前,父亲已经知道自己可能会死,也知道儿子有朝一日可能来到上京。可他为何从未告诉家人这些事情?那封信里,又藏着怎样的秘密?

澹台绛霁站在一旁,没有催促,只静静望着他。

雒玄晷终于伸出手,轻轻拿起信封。

就在指尖触到纸面的瞬间,他手腕内侧那道灰色禁痕忽然微微发热。信封上原本平静的墨迹,竟浮出一层极淡的银光,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确认来者的身份。

中年官员看见这一幕,眼神骤然一凝。

“果然……”

雒玄晷抬头。

“大人,怎么了?”

那人没有立即回答,而是转头望向澹台绛霁。

“绛霁,你带回来的这个年轻人,恐怕不能只当作寻常旧案家属看待。”

澹台绛霁神情平静。

“我知道。”

中年官员沉默片刻,缓缓说道:“七年前,雒承渊离开上京时,曾在司禁台留下过一份死亡预告。上面写着,他将在青溪县死去,但他的儿子,必须在七年之后来到上京。”

雒玄晷只觉得胸口一沉。

“为什么?”

中年官员望着他,声音低沉。

“因为当年有人告诉他,若七年之后你仍然活着,便说明一份早已被废止的禁契,又重新开始运转。”

窗外夜色渐深,司禁台庭院里的铜灯逐次亮起。

雒玄晷站在灯下,手中握着那封迟来了七年的书信,忽然觉得自己从青溪一路走来的疑问,并没有因为抵达上京而减少。

相反,这座拥有十二道城门、万千官署的庞大帝都,似乎早已在等待他的到来。

而父亲当年未能说出口的秘密,也正随着那封旧信,一点点重新走入人间。

第十三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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