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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古:我与万灵立契

作者:春之良子 · 1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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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6 章

第一百零六章 夏雨惊闻失名人

玄丘入夏以后,雨水便多了起来。

苍岵山的云常在午后聚拢,先是山顶暗下来,继而风从林梢穿过,卷起满谷的草木气息。待远处响过几声闷雷,豆大的雨点便落在石屋与田地上,打得桑叶簌簌作响。山民早已习惯这样的天气,清晨下田,午后收工,趁着雨水停歇修补渠岸,日子过得忙碌而安稳。

玄丘旧矿的第一段石廊修好以后,来访的石工也渐渐多了。荑与缬将那里分作两处,一处供人查验已经公开的古代榫法,另一处保存尚未整理完毕的石匣与身世记录。岵则请几位年长族人轮流值守,免得外来访客只顾看那些会发光的古纹,反倒踩坏了脚下年久失修的石阶。

这日午后,岵正在院中替蘅汐修一辆小木车。

孩子如今已能跑得很快,偏偏不肯好好走路,常常拉着小车在院里绕圈。有时车轮卡进石缝,她便蹲下来,学父亲的模样敲敲打打,还煞有介事地皱起眉头。

岵替她换好一枚新轮,放到地上试了试。小车沿平整石面轻快地滚出去,蘅汐高兴地追上前,回头大声叫道:“阿父,快!”

妭坐在廊下缝补一件夏衣,听见孩子叫喊,笑着提醒她别往湿滑的石阶上跑。蘅汐答应得十分响亮,转眼却又忘了,幸亏岵及时拦住,才没有连人带车冲下台阶。

妭放下针线,摇头说道:“她如今越来越像你们兄妹两个,见了新鲜东西,便忘了脚下还有路。”

岵笑着看向女儿:“我小时候可没有这样莽撞。”

“这话你自己信么?”

岵正要回答,院门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

一名分路台守者冒雨赶来,手里紧紧握着一枚青灰见证石。

“岵师傅,南川出事了。”

岵放下木车。

“什么事?”

守者神情古怪,似乎连自己也不知该怎样说明。

“那里有人活得好好的,却突然没人认得他了。”

事情发生在南川与赤水之间的一座小城,名叫栖梧。

栖梧依山傍水,是南北商队往来的驿地。城里有粮铺、陶坊、药肆与织户,人口不算多,却因地处两条山道交会之处,常有远方旅人停宿。

出事的人叫桑榆,是一名三十余岁的织工。

桑榆幼年丧父,随母亲从南川迁到栖梧,后来娶妻生子,在城东开了一间小小织坊。他的手艺不错,织出的麻布紧密耐用,附近几个村落的人常来订货。这样一个在城里住了十多年的人,照理说总有许多熟识者。

可就在五日前,他像往常一样去东市送布,回到家时,妻子竟不肯开门。

她隔着门板问他是谁。

桑榆起初以为妻子在说笑,便报出自己的姓名,又说了几件只有夫妻才知道的旧事。妻子却吓得脸色苍白,叫来邻居,说有陌生男子冒充她丈夫。

更奇怪的是,邻居也不认得桑榆。

连织坊里跟了他七年的学徒,看见他也只觉得面熟,却说不清在哪里见过。

桑榆急得去找城中掌录者,想拿旧契证明自己的身份。谁知存放在城中石档里的户录,竟有一处名字变得模糊。原本刻着“桑榆”二字的地方,像被水磨过一般,只剩浅浅划痕。

他并没有因此消失。

他的身体仍在,能够说话,能够饮食,也记得自己从前经历的一切。妻子与孩子却再也不能从记忆里认出他。

到第三日,城中又有两人出现相似情形。

一位卖药的老妇人忽然认不得共同生活了几十年的弟弟;一名年轻陶工回家以后,发现师父记得有人替他烧过陶,却无论如何想不起那名学徒是谁。

栖梧守者立即封存受影响的石档,请医祝查看,又通知南川与赤水。

消息传到玄丘时,城里已经有人开始害怕,甚至传言那几个被忘记的人,是某种假扮人形的山灵。

岵听完急讯,脸色渐渐沉下来。

他先问:“那些被遗忘的人,如今都平安么?”

守者点头。

“目前都由栖梧议事屋暂时安置,有人愿意帮助,但也有人怀疑他们来历不明,不肯让他们进入原来的住处。”

妭放下针线,神情顿时严肃起来。

“既然没有证据证明他们伤人,怎能把他们当成怪物?”

岵轻轻点头,又问城中是否发生过新的水脉变化,附近有无古石或旧契异动。守者说,栖梧南郊近日确实发现一条废弃地下水道重新渗水,城中石档也有数次青光闪动,但两件事之间是否有关,尚无人查明。

荑听说以后,立即从石工坊赶来。

她看过传来的模糊户录拓图,眉头渐渐皱起。

“阿兄,这痕迹不像普通石面磨损。”

缬凑近,取出细针比对。

“倒像有什么东西只带走了名字所对应的见证息,石头本身并没有坏。”

岵没有立即认定。

“这只是可能。先把原石与旧拓本都查清楚。”

妭望着众人,忽然说道:“我想先去看看那些人。”

岵转头。

“你的腿……”

“如今平路已经能走,医祝也准许短途乘舟。况且此事首先是人被家里拒之门外,未必需要我去凿什么古纹。”

岵想了想,点头答应。

他知道妭所说不错。这种灾祸与洪水不同,未必有房屋倒塌、山河崩裂,却同样足以使一个人失去赖以生活的一切。

若连最亲近的人都不再认得自己,纵然仍能呼吸、行走,也会忽然变成世上最孤独的人。

三日后,岵、妭、荑与缬抵达栖梧。

这座小城正逢初夏赶集,城门外仍停着不少商车,然而街上的气氛明显不同于平日。行人结伴而行,见到陌生面孔便多看几眼,几处铺门上甚至挂出写着“只接熟客”的木牌。

城东织坊的门紧紧关着。

桑榆坐在对面的石阶上,衣衫整洁,脸色却疲惫得厉害。他身旁放着一卷尚未交付的麻布,还有一只盛水陶罐。一个六七岁的小男孩站在巷口,远远望着他,眼睛里既有好奇,也有害怕。

桑榆见有人来,立即起身。

“你们是玄丘来的石工?”

岵点头,向他说明来意。

桑榆一听,便急急说道:“我的手艺还在。你们若不信,我现在就能织布。织坊里的机杼哪一道绳松了,我都知道;去年的账本放在哪里,我也知道。可他们偏说我是陌生人。”

他说得越来越快,声音渐渐发颤。

“我妻子手腕上有一道旧伤,是生孩子时摔的。我儿子怕打雷,每到下雨便要人陪。我连这些都记得,怎么会不是他们的亲人?”

妭没有急着安慰,只轻声问他这几日吃住如何。

桑榆愣了一下,仿佛没有料到远方来的守者会先问这个。

“议事屋给了我饭。”

“夜里睡得怎样?”

“睡不着。”

他说完,转头望向织坊紧闭的木门,眼圈忽然红了。

“我就在这里坐着,想等她再看我一眼。她从前只要听我咳嗽,便知道是我回来了。如今我说什么,她都不信。”

妭望着那扇门,心里一阵酸楚。

她请桑榆先坐下,又让随行守者拿来热汤。随后,她与岵一起去见他的妻子。

那女子名叫桑蘅,年近三十,面容清秀,双手因常年纺线生着细茧。她看见妭进门,显得十分疲惫。

“我知道那人说了许多旧事。”她低声说道,“可我一看见他,心里便没有半点熟悉。他知道得越多,我越害怕。”

妭问:“你记得自己丈夫么?”

桑蘅点头。

“记得。我记得他爱吃什么,记得他怎样教儿子放风筝,也记得他去年冬天摔坏了一架织机,气得整夜没睡。”

“可你想不起他的脸?”

桑蘅的眼泪忽然落下来。

“我想得起。”

她抬头望着妭,声音发抖。

“我心里一直有一张脸。可我一看见门外那个人,那张脸便像被雾遮住了。我知道他可能就是我丈夫,可我不敢信。”

妭轻轻握住她的手。

这时,巷口忽然传来孩子的哭声。

那个小男孩不知何时跑到门外,看见桑榆坐在石阶上,便站着不敢靠近。桑榆望见儿子,下意识伸手想抱,孩子却吓得后退,撞在墙边,放声哭起来。

桑榆僵在原地。

他慢慢放下手,转过身去,肩膀微微颤动。

岵站在旁边,忽然觉得胸口沉得难受。

他想起蘅汐每次看见自己归家,都会摇摇晃晃跑来,张开双臂喊一声“阿父”。

若有一天女儿不再认得他,甚至害怕他伸出的手,那会是什么滋味?

栖梧议事庭很快安排了共同查验。

岵与荑负责石档及旧水道,缬检查可能存在的沉纹异动,妭则请当地长者与医祝一起记录受影响者的日常情况,避免因恐惧而把他们随意关押或驱逐。

第一日查验,便发现了一个重要疑点。

桑榆的名字虽然在户录石上变得模糊,但他多年前留在织坊木梁上的刻痕仍然清楚,几位商人手里的旧账也仍记着他交付过麻布。更奇怪的是,若不直接看他的脸,妻子竟能从隔壁听出他织布时的节奏。

当桑榆坐到机杼前,手指熟练地牵引经纬,织机发出一阵均匀的木响时,桑蘅忽然站住。

她在门外听了很久,轻声说道:“是他。”

妭望向她。

桑蘅的眼泪缓缓流下。

“这声音,我认得。”

她推门进去,见到织机前的男子,却又停住脚步。那种明明熟悉、却无法真正认出的感觉,再次使她神情混乱。

桑榆望着妻子,没有像前几日那样急着解释,只继续低头织布。

一梭,又一梭。

直到织完一小段,他才轻声说道:“我不逼你信。我就在这里,等你慢慢想起来。”

桑蘅扶着门框,泪水落个不停。

妭悄悄退到屋外。

她知道,此刻任何人都无法仅凭几句话,将那道看不见的隔阂立即消除。

与此同时,岵等人在南郊发现了那条重新渗水的旧道。

水道入口藏在一座废弃石祠下面。石祠已多年无人使用,屋顶塌了一半,墙面长满青苔。地下通道狭窄曲折,内壁却刻着一套年代极早的见证纹,与玄丘旧矿、息渊古碑所见的纹样颇有相似之处。

荑蹲在石壁旁,忽然发现一排细小凹槽。

“阿兄,你来看。”

岵走近,见凹槽里原本似乎放着许多小石牌,如今大半空了,只剩三枚尚未取出的灰白石片。

其中一枚刻着“桑榆”。

第二枚刻着卖药老妇人的弟弟之名。

第三枚则与年轻陶工有关。

岵心中微微一震。

“这些石片是何时放进来的?”

当地守者摇头。

“从前没人知道这里还有这些东西。”

缬仔细查验,发现每枚石片背面都有一道极细的引息纹,连接着地下水道中央一处浅浅石池。池中原本应有清水,如今却只剩一层带着青色光泽的湿泥。

她取出沉纹针,轻轻探向池边。

针尖刚接触石面,便忽然传来一阵细微震动。

随后,三枚石片上的名字同时亮起。

一股极淡的青色水息沿池底缓缓流动,竟在石壁上浮现出一行残缺古字:

“借名续息,留影待归。”

荑读完,脸色骤然变了。

“借名?”

岵望着那行字,忽然想到一个危险的可能。

有人正在借用这些人的名字,维持某种原本已经衰弱的见证水息。

而被借走姓名见证的人,虽然身体仍在,却渐渐失去被旁人辨认的联系。

这与玄丘旧矿的初生契不同。

那里保留名字,是为了使后来者记得那些生命曾经真实存在;眼前这些石片,却像是在把名字当作某种可以取用的材料。

但究竟是谁放下石片,又为何要这样做,尚未查明。

岵没有急着拆除。

他先让缬确认石片与地下水道的连接方式,又请当地守者查清石祠近年的出入记录。

因为三枚石片若仍与某种未知生命相连,贸然毁坏,或许会带来新的伤害。

傍晚,栖梧城中忽然有人敲响了最高警钟。

一名老守者匆匆赶来,脸色苍白。

“南郊又有人失名了!”

岵立即赶往议事屋。

这一次,被遗忘的竟是一名只有八岁的女孩。

她叫小芜,住在城南一户普通农家。午后还与弟弟在河边玩耍,到了傍晚回家时,母亲却忽然认不得她,甚至连屋里原本摆着的两只小碗,也只记得其中一只是给弟弟用的。

女孩站在门前,手里握着一束刚采来的野花,哭得几乎喘不过气。

“阿娘,我是小芜呀!”

她母亲也在哭。

妇人明明觉得眼前孩子十分可怜,却怎么也想不起自己曾生过这样一个女儿。她伸手想抱,又因心中陌生而犹豫,最终只能蹲在门槛旁,捂着脸痛哭。

妭赶到时,见女孩手臂被自己抓出几道红痕,便先让医祝替她检查,又请邻居说明孩子过去的生活。几位年长妇人还记得她出生那年的大雨,也有人保存着替她缝制的旧衣,然而说到小芜的脸,众人的记忆竟都变得模糊。

妭蹲在女孩面前,轻轻问她:“你愿意先跟我到旁边坐一会儿么?”

小芜拼命摇头。

“我要阿娘!”

“她就在这里。我们不带你走远。”

妭让人搬来一张矮凳,坐在女孩身旁,也请她母亲留下。她没有逼迫妇人立即认亲,只让两人先一起坐着,喝一点热水,等情绪平稳再想办法。

小芜哭了一阵,忽然从怀里取出一枚小小的布鸟。

“这是阿娘给我缝的。”

妇人看见布鸟,脸色猛地一变。

那是她亲手做的。左边翅膀上还有一道缝错的线,她记得十分清楚。

可她仍想不起眼前女孩的模样。

妇人颤抖着伸手,轻轻摸了摸布鸟,又摸了摸女孩的头发。

“我……我做过这个。”

小芜紧紧抓住她的衣袖。

“阿娘!”

妇人的眼泪再次落下来。

她终于将孩子抱进怀里,虽然眼神里仍有茫然,却再也不肯松手。

妭望着这一幕,心中忽然有些发冷。

成年人被忘记,尚能凭借旧账、手艺与朋友寻找证据;一个年幼孩子若连母亲都不能认得她,又该如何证明自己本来便属于这个家?

她抬头望向岵。

岵也正望着她。

两人没有说话,却都明白,这场异变已不能再按寻常古石查验的节奏慢慢处理。

夜里,岵重新来到南郊旧祠。

缬与荑已将地下水道的结构拓录完毕。石池下方有一条极细的见证水脉,向北延伸,最终与栖梧城中几处保存姓名的旧石档相连。每当水脉运转,石牌上的名字便会失去一缕见证息,沿水道流向更深的地方。

更令人不安的是,新出现的女孩小芜,名字虽然还没有刻在现存石片上,她的见证息却已开始被同一条水脉牵引。

荑望着测石针,声音有些急促。

“阿兄,若继续这样,城里恐怕还会有别人被忘记。”

岵点头。

“必须先减弱牵引。”

缬说道:“可以用沉纹暂时隔开石池与外面的旧水道,但不知内侧会不会因此积息。”

燧已经赶到,她与荑共同检查后,提出一种较稳妥的办法:先用独立铜叶在外侧开出一条很小的退息路,让水道不再持续抽取姓名见证,然后逐步查验深处究竟连接着什么。

这与过去修复黑塔和接潮井时的做法颇有相似之处,却不能直接照搬。姓名见证息远比寻常潮水细微,一旦处理不慎,也许会使已经模糊的名字彻底散去。

岵沉思许久,终于决定先通知城中守者,让所有受影响家庭暂时保留旧物、书信与日常记录,不再擅自触碰石档;同时安排医祝与熟识者陪伴失名者,避免有人因恐惧而伤害他们。

随后,才开始试验小型退息槽。

第一枚铜叶缓缓就位时,地下石池忽然发出一声轻响。

池底湿泥竟慢慢向两边分开,露出一道被遮掩多年的古老石缝。石缝中透出极淡的白光,里面仿佛还有一处更深的石室。

众人停止操作,先确认外侧水息已暂时稳定,才将见证石靠近缝口。

片刻以后,竟从深处传来一道苍老而微弱的声音。

“不要再取名字了……”

岵猛地抬头。

那声音停了一会儿,又断断续续地说道:

“他们……已经没有多少可以失去了……”

荑握紧石针。

“里面有人!”

岵立即示意众人不要贸然破门。

他俯身靠近石缝,沉声问道:“这里是玄丘石工。你是谁?能否听见我们说话?”

深处安静了很久。

最后,才传来一声几乎听不清的回答。

“我是……守名的人。”

夜雨渐渐大了。

栖梧城的灯火在雨幕中摇晃,许多家户仍不敢入睡。桑榆坐在织坊里,一下一下织着麻布,妻子与孩子则隔着半开的门静静听着。小芜已经靠在母亲怀里睡着,妇人虽然仍无法完整想起女儿的面容,却始终抱紧她,生怕一松手,孩子又会从自己的生活里消失。

南郊旧祠地下,岵与荑守在石缝前,等待那位自称守名者的陌生人再次回应。

缬不断查验退息槽的变化,燧则负责控制铜叶,确保石池不再继续抽取城中姓名见证。

过了许久,石缝深处终于亮起一点温润白光。

那光缓缓照出一枚极古老的石牌。

石牌上刻着许多名字。

有老人,有孩子,也有远方不知名的氏族之人。那些名字彼此交错,细密得几乎无法分辨,其中一些已经暗淡,另一些则正缓缓失去光泽。

岵看见,心中骤然一沉。

这并非只关系到栖梧几个人的异常石契。

眼前似乎隐藏着一种极古老、却已经扭曲的见证方式:有人试图借用活人的姓名,让另一批即将消失的名字继续存在。

究竟是谁做了这样的选择,又是谁在黑暗里付出了代价?

他还不知道。

但他终于明白,归墟旧脉重新显露以后,山河之间苏醒的,并不只有新生的草木与水灵。

还有某些被岁月封存的旧愿、旧伤,以及从未真正得到解决的古老错误。

岵望着那片密密麻麻的名字,忽然想起玄丘旧矿里那七只石匣。

同样是保存一个生命曾经存在的证据,一边将名字安静留在石头上,等待后人自愿查阅;另一边却似乎正为了挽留某些姓名,夺走其他人的被认识与被记得。

石缝深处,那道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

“若不借他们的名……这里的人,便要全都忘了自己是谁。”

岵没有立即回答。

他只是将见证石放稳,轻轻说道:

“先告诉我们,里面究竟还有多少人。”

远处雷声滚过山岭。

一场原本以为只是几人失名的异变,终于露出了更深的面目。

(第一百零六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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