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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古:我与万灵立契

作者:春之良子 · 1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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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0 章

第三十章 故山深处埋盟骨

昆吾火岭的第一场寒雨落下来时,岵决定回玄丘。

那天清晨,山谷里的炉火尚未完全亮起,薄雾便从高处漫下来,笼住一座座铜桥。运矿车沿着石轨缓缓行走,年轻工匠们穿着厚实的麻衣,在炉前烤热双手,再提起锤子开始一天的劳作。停火的三座辅炉仍旧沉默,炉口却已搭起新的木架,几名石工正在重新丈量热渠,准备改造不用强制灵契便能运转的风箱。

岵站在留火坊的屋檐下,把昨夜听见玄丘·岐石遗言的事告诉了妭。

妭静静听完,望了一眼他手里的旧石锤。

“你阿爹知道祖祠下面有见证石么?”

“未必。阿爹从前只说,北岭祖祠的地基是玄丘最老的石头,谁也不许胡乱凿动。我小时候还以为是祖先怕我们弄坏了石屋。”

“那便回去问他。”妭将披衣系好,“北岭离这里不算近,路上得经过赤岭与有穷氏的旧猎道。我们须备足粮食。”

岵看着她。

“你也去?”

妭转过头,故意扬眉。

“怎么,玄丘的山路不许赤水人走?”

“不是。只是赤水那边还有许多事,你离开丹羽城已经有些日子了。”

“我昨日已收到阿母的信。”妭从怀里取出一卷薄薄的兽皮,“七河水势尚稳,飞羽渡的修渠也已分派妥当。她知道我要随你回玄丘,没有反对,只叫我别把自己当成什么事都能一个人办妥的英雄。”

岵忍不住笑了。

“嫄大祝说得有理。”

“你倒乐意听她训我。”

“因为她说的话,与你常训我的差不多。”

妭先是一怔,随后笑着伸手拍了他一下。两人站在细雨中,心情比前些日子轻松许多。昆吾的事远未结束,但至少新的炉制已经开始试行,烬皇也获得了明确的离炉安排,不再只是被遗忘在火牢中的古老名字。

离开前,岵去向昆吾·皋告别。

皋正在北府查看新石料,见他来了,立即放下石尺。听说玄丘祖祠藏着另一块见证石,他并不意外,只取出一卷已拓好的旧炉纹,交到岵手中。

“这上面记着三百年前昆吾与玄丘互送盟证的路线。沿途有几处旧工站,也许还能找到线索。”

岵接过。

“多谢。昆吾这边若有新的困难,记得传讯。”

皋望向远处尚未点燃的辅炉。

“困难自然有。昨日几位府主又为粮价吵了一场,今日还得商量冬季矿工的住处。只是比起从前,至少如今有人愿意把这些事摆到明处说。”

他停了一下,忽然笑道:“若你下回再来,最好带些玄丘好石。我答应燧,要替你妹妹造一只不会撞墙的铜鹿。”

岵也笑了。

“我会带来。”

两人相互行礼,没有再说许多客套话。

回玄丘的路,比岵离家时多了几分寒意。

他们沿昆吾东麓的古运矿道前行,过赤岭,穿狭谷,数日后进入玄丘西境。山势渐渐由红转青,林木也从低矮的铁木变成高大的松柏。山谷里时常能看见清泉沿石缝流出,泉边结着薄冰,阳光照上去,晶莹如碎玉。

岵熟悉这里的道路。

每经过一处山口,他便能说出附近哪条小路通向村落,哪里有不易塌方的石坡,哪座山头到了冬天容易积雪。妭听得有趣,偶尔故意问他一些难题。

“那边两座山,若让我选一处扎营,哪边安全?”

岵抬头看了看。

“左边。”

“为何?”

“右边山脚的碎石太新,前些日子大概落过石。夜里若下冻雨,还会再滑。”

妭仔细望去,果然看见右侧坡下堆着不少新碎的青石,不由点头。

“看来你做山工,确实比做武士在行。”

岵笑道:“武士遇见敌人知道如何进退,山工遇见山,也得知道哪里不能去。”

两人说话间,前方忽然传来几声尖锐的哨响。

岵立即停步。

那是玄丘山民用来警告落石的哨声。

片刻后,一名背着柴捆的少年从林间奔出来,满脸惊慌。

“别往前走!前面的石桥塌了!”

妭急忙上前扶住他。

“可有人受伤?”

“有!三个人被困在桥那边,还有个小姑娘掉进石沟里了!”

岵已放下行囊,提起石锤向山谷奔去。

那是一座横跨深涧的旧石桥,桥下有细小的溪流。几日冻雨使桥基松动,半座桥已经坍入谷底,另一半悬在空中,边缘不断落下碎石。

桥对面有两名采药人和一个少年,正紧紧抓着岩壁,不敢移动。石沟深处则传来断断续续的哭声。

岵伏在桥边仔细听了片刻,立即判断残桥尚能支撑短时,却不能再让人踏上去。

他向妭说道:“桥不能走。得从上游绕过去,放绳接人。”

妭望了望峡谷。

“我带人去上游。你在这里找那孩子。”

岵点头,随即沿山壁寻找下沟的路。

石沟约有七八丈深,底部积着湿冷的碎石。一名十岁左右的女孩被卡在两块巨岩之间,左腿压在石下,哭得声音都哑了。见岵沿绳索下来,她拼命伸出双手。

“大哥哥,救我!”

岵蹲到她身边,先摸了摸她的脚踝,发现没有明显断骨,才稍稍放心。

“你叫什么?”

“阿芹。”

“阿芹,我要把石头抬起来。你先别动,等我说可以,再把脚慢慢抽出来。”

女孩抽泣着点头。

岵用石锤敲了敲巨岩,发现它下方有一道天然裂缝,便取出妭送他的铜凿,沿裂纹轻轻凿出一处支点,再将木楔打入石底。

巨岩缓缓抬起一线。

他正要继续用力,忽然听见石中传来一道细小的声音。

“别再敲了……”

岵一怔。

那声音极弱,像一位年老的人刚从沉睡中醒来。

“你是这里的石灵?”

“是……”

“这孩子被压住了。我想借你的力,将石头抬起一点。”

石灵沉默片刻。

“我已经裂了。再动,会碎。”

岵望着岩面上那道延伸的裂缝,终于明白。

他没有强求,而是将木楔向旁边移了移,另找一处坚实岩石作支点。过了片刻,终于借木杠缓缓托起巨岩,将女孩的脚从缝隙中抽出。

阿芹疼得哭了起来,却仍紧紧抓住他的衣袖。

岵替她包好伤处,抱着她沿绳索慢慢上升。

来到谷顶时,妭已经带人救下桥对面的三名采药人。众人围过来,见孩子平安,纷纷松了口气。

阿芹的母亲抱住女儿,眼泪直流。

岵望着倒塌的石桥,忽然想起玄丘旧山道已经多年没有大修,等回了山邑,须提醒父亲与族中长者重新勘察。

可就在此时,他听见深涧下方传来一声沉闷的回响。

那位裂了身体的老石灵,正在缓缓沉睡。

岵回头望了一眼,心中暗暗记下了它的位置。

玄丘山邑出现在眼前时,已是第七日黄昏。

苍岵山重新安定之后,山邑迁到了东南较为平缓的坡地。许多旧屋仍留在原处,却不再有人居住。新修的石墙沿山势展开,屋顶铺着灰青色石瓦,烟囱里升起淡淡炊烟。山民们正忙着储备过冬柴木,几名妇人坐在屋檐下缝制厚衣,孩子们则在晒谷场上追逐,笑声随山风远远传来。

岵站在山口,久久没有动。

离家时还是盛夏,如今却已近冬。山邑没有他想象中那样残破,许多受损的屋舍已经修好,旧石场也重新开工。只是远处苍岵山留下的巨大山形空谷仍清晰可见,仿佛一头古老巨兽曾在这里起身,又沿山脉走向远方。

妭望着他。

“到家了。”

岵缓缓点头。

“到家了。”

两人刚走近山门,守门的玄丘武士便认出了岵。

“岵?真是你?”

那武士名叫玄丘·尧,与岵自小相识。他望着岵,又看见一旁身披赤色披衣的妭,脸上顿时浮起惊讶。

“你不是去了赤水?怎么又从昆吾那边回来?”

岵笑道:“说来话长。阿爹与荑可还好?”

“好,好得很!你阿爹如今带着人修东坡的石渠,荑姑娘天天往工坊跑,学着给山工记账。只是……”

尧停了一下。

岵心里一紧。

“只是什么?”

尧低声道:“族中长者对你回来的事,未必人人高兴。你走后,关于苍岵山旧契的争论一直没有停过。”

妭望向岵。

岵沉默片刻,点头道:“我知道。”

他没有要求守门武士隐瞒,反而说道:“请替我向族伯通报,玄丘·岵回来了,想先见父亲,再向族中说明赤水与昆吾的事。”

尧望着他,终于露出笑容。

“好。我这便去报。”

玄丘·岌见到儿子时,正蹲在院中修一只漏水的石槽。

老人背比从前更弯了一些,鬓边添了白发,双手仍沾着石灰。他听见院门外的脚步声,抬头望了一眼,手里的铜凿忽然停住。

“岵?”

岵走进院中。

“阿爹。”

老人站起身,似乎想迎上去,又在原地停了片刻。

“回来了?”

“回来了。”

岌上下打量儿子,目光停在他缠着药布的右臂上,脸色顿时沉下来。

“又伤了?”

岵有些不好意思。

“小伤。”

岌立即皱眉。

“你从小就爱说小伤。上回石场塌了一角,你腿肿得三天走不了路,也说是小伤。”

妭站在旁边,忍不住笑了。

岌这才注意到她,急忙收住话头。

岵连忙介绍:“阿爹,这是赤水·妭。她一路帮了我许多。”

妭上前行礼。

“见过岌伯。”

岌认出她腰间的赤水旌环,神情微微一变,随即郑重还礼。

“原来是赤水的执旌者。一路辛苦。快进屋,外头冷。”

正说着,屋里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穿着青色短袄的少女从门内奔出来,看见岵,先是一怔,随后大叫起来。

“阿兄!”

玄丘·荑几步冲到他面前,猛地抱住他的腰。

岵被撞得向后退了半步,忍不住笑起来。

“荑,你又长高了。”

“你还知道回来!”

荑抬起头,眼圈已经红了。

“我给你写了那么多话,阿爹都说不知道往哪里送。你倒好,走了几个月,连个口信也不捎!”

岵摸了摸她的头。

“是阿兄不好。”

荑吸了吸鼻子,忽然看见旁边的妭,立即松开手,脸颊有些发红。

“这位是……”

妭微笑道:“赤水·妭。你阿兄常提起你。”

荑眼睛一下亮了。

“真的?”

“真的。他说你会记账,也喜欢铜鸟。”

荑立刻瞪向岵。

“你怎么连这个也说!”

岵笑着从行囊中取出一只小小的铜鹿。

那是临行前燧送给他的,鹿身由乌铜铸成,四蹄下有细轮,轻轻推开便能摇头摆尾。荑接过去,惊喜得几乎说不出话。

“会动!”

她蹲在地上,推着铜鹿沿石阶走了几步,铜鹿竟轻轻鸣叫起来,惹得她笑声不断。

岌望着一双儿女,脸上终于露出久违的笑意。

他转身走向灶屋,一边走一边说道:“今晚多煮些饭。家里来了客人,总不能叫人饿着。”

那晚,玄丘家的灶火烧得很旺。

岌亲自炖了一锅山羊肉,又让荑取出秋天晒好的野菌。岵从昆吾带回一包赤果干,荑吃了一口便皱起脸,嫌太酸;妭却说正好可以放进肉汤里调味,惹得老人笑起来,连连称赞赤水人懂吃。

饭间,岵将离家后的经历慢慢说给父亲听。

他说赤水大旱,河心被困,无水之城的旧盟,又说昆吾主炉如何以禁契囚禁火灵。岌听得极认真,不时问起石闸的结构与山脉变化,对那些惊天动地的灵术反倒问得不多。

当岵说起玄丘·岐石时,老人手中的陶碗忽然停住。

“你见过这个名字?”

岵点头。

“昆吾废炉库的旧铜片上刻着。阿爹,我们家的石锤,或许便是他留下的。”

岌沉默许久。

荑看了看父亲,又看向兄长。

“阿爹,你不是说这锤子只是祖上传下来的旧工具么?”

老人轻轻叹了一口气。

“是旧工具。但祖上传下来的东西,总有些来历。”

岵望着他。

“北岭祖祠下,是不是藏着一块见证石?”

岌缓缓抬起头。

屋里顿时安静下来。

过了许久,老人终于说道:“你从哪里听来的?”

岵将石锤中那段岐石遗言如实说出。

岌听完,没有立即回答。他起身走到门边,望着院中那株落尽叶子的老榆树,似乎在回忆一件很久以前的事。

“我年轻时,曾随你祖父修过祖祠的石阶。那时北岭地底有一间封住的旧石室,门上刻着许多奇怪的古纹。你祖父只带我进去过一次,后来便把入口重新封上。”

岵心中一紧。

“里面有什么?”

“我只记得,石室中央有一块很高的白石,石上刻满名字。有些名字清楚,有些却被凿去了。”

妭轻轻放下陶碗。

“与无水之城的失名盟片相似。”

岌点头。

“也许吧。那时我还年轻,不懂这些,只记得你祖父说过一句话。”

“什么话?”

“石头可以埋,名字不能丢。”

岵心头猛地一震。

岌转过身。

“明日我带你们去北岭。但有件事须先说明:祖祠属于全族,不能由我们一家私自开启。须先向伯芒与巫昃通报。”

岵点头。

“我正有此意。”

次日清晨,玄丘族议在新山邑的石厅举行。

族伯玄丘·伯芒年纪已高,鬓发雪白,仍穿着旧式青麻长袍。巫昃坐在一旁,手中握着刻有山纹的木杖。几位山工长者与守山武士分列两侧,见岵走入厅中,神情各异。

有人露出欣慰,也有人冷眼旁观。

伯芒望着岵,缓缓说道:“当日你离开玄丘,是因为苍岵山旧契尚未查清,族中难以确定无主契纹会给山邑带来什么。如今你回来,可有新的答案?”

岵行礼。

“有一些,但远远不够。”

他将赤水与昆吾的经历简要讲出,又取出残环拓片与岐石旧名,让众人传看。

石厅中渐渐安静下来。

巫昃仔细辨认那道折角山纹,神情忽然一变。

“这的确是玄丘北岭古工印。”

伯芒望着拓片,沉默片刻。

“你要开启北岭祖祠?”

“是。祖祠下的见证石,可能记着当年被抹去姓名的人与灵,也记着古盟最初被改动的经过。我想查清楚,再决定如何处置。”

一名年长族人立即反对。

“祖祠封了几百年,岂能说开便开?苍岵山上次醒来,已经害死不少人。谁知道那块石头又会惹出什么祸?”

岵没有急着争辩。

“所以须先查看封石是否稳固,确认里面有无危险,再由族中决定是否开启。若真有险,我不会硬来。”

另一位长者却说道:“你说要查古盟,可若查出玄丘祖先也参与了禁契,岂不是叫本族蒙羞?”

妭站在一旁,忽然开口:“赤水的旧祭书已经承认本族曾囚禁河心。承认之后,我们才有机会重新修河,向受困的水灵说明来意。若只是怕人知道,旧契便永远解不开。”

那长者皱眉,正想反驳,伯芒却抬手止住。

他望向妭,缓缓说道:“赤水执旌者远来,是玄丘的客人。你说的话,我们会记着。”

随后,他转向岵。

“你可愿保证,不以无主契纹擅自开启祖祠?”

岵点头。

“愿意。”

伯芒沉吟片刻,终于说道:“那便由巫昃与岌带人先行查看。若石室安全,再召集族议,共同决定。”

众人商议后,终于通过。

岵向族伯行礼,心里稍稍松了一口气。

他知道,真正的难处还在后面。

北岭祖祠位于苍岵山旧址以北的一处石谷。

那里山势幽深,古松参天,谷中有一道细小溪流,冬日仍不结冰。祖祠建在半山腰,前有九级宽阔石阶,石阶两侧立着残缺的玄鹿石像。经过数百年风雨,鹿角早已断去,身上却仍隐约可见古老山纹。

岌带着岵、妭、巫昃与几名山工来到祖祠时,山谷中正飘着细雪。

老人沿石阶缓缓而上,走到祠后的一面岩壁前,伸手摸索片刻,终于找到一处被苔藓遮住的石槽。

“就是这里。”

岵蹲下查看,发现石槽中有一道极细的折角山纹,与旧石锤上的纹路一模一样。

他没有立即触碰,而是先沿岩壁检查周围地基。片刻后,确认附近山石尚算稳固,才请岌与山工依旧法打开石槽。

三人合力推动一块青石。

岩壁深处缓缓传来沉闷的摩擦声。

一道狭窄石门终于露出。

门内没有金银,也没有祭器,只有一条向下延伸的石阶。石阶两侧嵌着几枚黯淡的石珠,岵举起灯火时,那些石珠竟逐一亮起淡金色光芒。

众人沿阶梯缓缓下行。

石室深处渐渐显出一座巨大的白石碑。

碑高三丈,通体洁白,碑面刻满密密麻麻的古老姓名。许多名字仍清晰可辨,另有数百处却被人凿去,只留下深深的伤痕。

妭望着那些残缺处,心中忽然生出一阵寒意。

“这些便是失名者?”

岵没有回答。

他慢慢走近石碑,发现被凿去的姓名之下,竟仍残留着极细的金色契纹。那些契纹彼此相连,像无数条被切断的道路,原本通向同一处,却在碑心突然消失。

就在此时,旧石锤忽然发出一声清越的鸣响。

岵掌心无主契纹随之亮起。

一道古老的声音从白石碑中缓缓传来。

“玄丘后人……”

“你终于回来了。”

巫昃猛地抬头,神情骤变。

岌也怔在原地。

那声音并不像某一位活人,反而像无数不同的声息叠在一起,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其中还夹杂着山石与河流的低鸣。

岵深吸一口气。

“你们是谁?”

白石碑上的金色契纹渐渐亮起。

无数被凿去姓名的地方,忽然浮现出模糊的身影。有穿兽皮的古老山民,有披羽衣的河祝,有背着石锤的工匠,也有鹿角、鱼尾与树枝交织而成的灵影。

它们没有扑向众人,只静静站在碑前,像等待已久的故人。

那道声音再次响起:

“我们是三百年前,被从古盟中抹去名字的人与灵。”

“我们并未死去,也并未全部离散。”

“只是有人让天下忘记了,我们曾经说过不愿。”

岵望着那些身影,久久没有说话。

忽然,白石碑中央的一道裂痕缓缓亮起,露出最深处被封住的一行古字。

那行字并非姓名,而是一份古老盟令的开端。

“太古山河总契,改盟者共七人。”

随后,七道淡金色人影依次浮现。

其中三人分别穿着玄丘、赤水与昆吾的古老服饰,另有两人披着有穷氏的黑羽战衣。余下两道身影却十分模糊,连衣饰也无法辨认。

岵心中猛地一震。

巫昃颤声说道:“七人……当年竟有七个人共同改盟?”

白石碑没有回答。

只见七道身影之下,渐渐浮起一枚完整的古老圆印。

圆印中央,赫然刻着一行令众人心惊的文字:

“主改盟者,玄丘氏。”

石室里骤然安静下来。

岵望着那行字,仿佛有一股冰冷的山风迎面吹来。

他一路追查禁契,曾怀疑昆吾,也怀疑有穷,甚至知道赤水祖先有过难以推卸的责任,却从未想到,最初主持改盟的人,竟出自自己的氏族。

岌缓缓闭上眼睛。

妭则伸手握住岵的手,没有说话。

白石碑上的七道身影仍静静立着,仿佛在等待后来的人,重新审视三百年前那场改变九荒命运的盟议。

就在众人震惊之际,石室最深处忽然传来一道低沉的石裂声。

那枚完整圆印下方,一道此前被遮蔽的姓名,正在缓缓浮现。

岵抬头望去。

最先出现的,是玄丘古式折角山纹。

随后,一笔一画,渐渐显出那位主持改盟者的私名。

岵看清前两个古字时,脸色骤然变了。

因为那道姓名所用的山纹,竟与玄丘·岐石同出一支。

而当最后一道刻痕显露时,白石碑上的无数失名者,忽然一齐发出了低沉的呼声。

仿佛三百年前被强行埋进山石中的真相,终于等到了重见天日的时刻。

(第三十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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