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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古:我与万灵立契

By 春之良子 · 120 chapte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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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35

第三十五章 深渊相见泪沾衣

地下河的水声越来越响。

岵举着一枚微亮的青石珠,沿着湿滑的石阶向前走。石壁上生满细密的白色苔藓,偶尔有透明的小鱼从脚边的浅水中游过,游到光亮处,又倏地钻入岩缝。这里终年不见日月,空气却并不腐败,深处吹来的风带着清冷水气,仿佛整座山腹都在缓缓呼吸。

妭走在他身旁,一路很少说话。

她把父亲留下的木叶收在贴身衣襟里,右手始终握着长戈。岵几次侧头看她,见她面色平静,只有握戈的手指绷得发白,便知道她心里并不像看上去那样镇定。

雪蘅领着六名赤水军士走在后面,不时辨认石壁上的古老水纹。

“再往前便是七河汇流的地方。”她低声说道,“那里有一座天然石桥,桥下便是守名渊的外河。若从桥上过去,能比有穷人走的凿壁道快些。”

岵问:“那座石桥稳不稳?”

“我从前只到过桥头,没有走过去。”

“那便到时先看。”

众人又走了半个时辰,前方忽然出现一片开阔的地下湖。湖面宽阔而幽暗,七条不同方向的水流从岩壁间汇入,水色有青、有碧、有浅金,彼此交融,却仍保持着清晰的脉络。湖中央立着一座巨大的圆形石台,台上残存着古老的水纹,远处还有一道横跨深水的天然石梁。

而在石梁另一端,一扇高大的石门正不断震动。

沉闷的撞击声从远处传来。

妭猛地停步。

“就是那里?”

雪蘅点头。

“守名渊外门。”

话音未落,一道赤红色水光忽然从石门裂缝中喷出,沿岩壁流下,落入地下湖中。七条河流同时微微一颤,水面浮起大片细小波纹。

岵俯身按住脚下岩石。

石中立刻传来断续的呻吟。

“疼……门要裂了……”

岵脸色一沉。

“有穷人在强凿旧门,外河已经受了牵连。”

妭望向石桥。

“不能再等了。”

岵点头,先让军士用长绳固定石梁两端,又检查了桥身的岩纹,确认尚能承重,才带众人依次通过。

他们刚走到桥中,远处忽然传来一声惨叫。

一道黑色人影从守名渊外门前飞起,重重摔入湖中,片刻后便沉了下去。

紧接着,一个粗哑的声音在石窟中响起。

“继续凿!谁敢后退,我先砍了谁!”

妭认得那声音。

“魈。”

她握紧长戈,快步向前。

守名渊外门前,数十名有穷兵士正围着一座巨大的铜凿架。

架上悬着三根粗大的乌铜撞锥,撞锥表面刻满锁灵纹,每次撞向石门,便有暗红色火光迸出。门前的地面已经裂开数道深沟,黑水从裂缝中涌出,几名受伤的有穷兵士躺在一旁,呻吟不止。

有穷·魈站在铜架旁,手中骨刀沾着血。

他并没有因为死伤而停下,反而命人加快撞击。几个年轻兵士脸色惨白,却不敢违抗,只能拼命拉动铜索。

岵看见石门上的裂纹,立即明白了危险所在。

那扇门并非单纯的石门,而是一整座古老的水脉闸。门后积存着巨大的水势,门前七道水纹则负责分担压力。如今铜凿架将其中两道水纹震裂,再撞下去,整片地下湖都可能被冲垮。

“住手!”岵高声喝道,“再凿两次,这里所有人都走不出去!”

魈猛地转头。

看见岵与妭,他先是一怔,随后露出狞笑。

“你们倒来得快。”

妭没有答话,长戈已经指向他。

“把铜架停下!”

魈望了一眼雪蘅,脸色阴沉。

“原来是你带他们来的。雪蘅,你忘了自己的族人还在白榆营?”

雪蘅面色一白,却没有退缩。

“我记得。但我不能再替你们毁掉这些旧河。”

魈冷笑。

“你现在倒学会讲道理了。”

他猛地举刀。

“拿下他们!”

数十名黑羽兵士立即冲上前来。

妭迎着最前面一人挥戈,戈刃击开长刀,顺势撞向对方胸前的皮甲。那人踉跄后退,撞倒了两名同伴。赤水六名军士立即结成小阵,占住石桥出口,挡住有穷兵士的冲击。

岵没有加入混战。

他沿石门边缘迅速查看,发现三根铜撞锥的力量全靠顶端一道主索汇集,索尾固定在一块黑色契石上。只要截断主索,撞锥便无法继续运转。

但契石上有强制锁纹,若直接砸毁,可能使三根撞锥同时反弹,击中石门。

他正思索解法,忽然听见石门深处传来一道低沉的男子声音。

“外面的人,退开!”

岵猛地抬头。

那声音再次响起,带着难以掩饰的疲倦。

“门后水势已经失衡,不能再撞。若有人懂石工,先卸左侧铜索,别碰中间的锁石!”

妭正与魈交手,听见这个声音,整个人忽然一震。

她手中的长戈慢了半分,险些被骨刀击中肩膀。岵立即喊道:“妭,小心!”

妭侧身避过,猛地向后跃开。

她望着石门,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阿父?”

门后沉默了。

连混战中的兵士,也有几人因这一声呼唤而回过头来。

过了片刻,那男子的声音再次响起。

“妭儿?”

妭只觉得胸口猛地一紧。

她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下,仿佛不敢相信自己已经到了这里。

“阿父,是我。”

石门内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随后有什么东西重重碰在门上。

“妭儿……你怎么来了?”

那声音已经不再平稳,甚至有些发颤。

妭的眼泪一下落了下来。

“我来找你。”

魈忽然大笑。

“好!赤水·戎,原来你女儿也到了。省得我再费力去找!”

他挥刀逼退妭,转身扑向铜凿架,伸手便要拉动主索。

岵早已防着他。

眼见魈靠近,他猛地挥出石锤,击中铜架底部的一根支木。支木断裂,整个铜架向侧面倾斜,撞锥失去平衡,重重撞在地上。

魈怒吼一声,骨刀直劈岵肩头。

岵侧身避过,右臂却因用力过猛,伤口再次裂开,疼得眼前一黑。他咬牙撑住,借石锤挡开第二刀。

就在这时,妭的长戈从侧面刺来。

魈不得不回刀抵挡。

妭一连三戈,将他逼离铜架,随后猛地踏上旁边高石,自上而下刺向魈的右肩。

魈举刀迎击,却没有料到她这一下并非直刺。长戈在半空突然转向,戈钩勾住他手腕上的护甲,用力一扯。

骨刀脱手飞出。

妭趁势落地,一脚踢中魈膝弯,将他压倒在石地上。

“别动!”

戈刃抵住他的咽喉。

魈仍想挣扎,赤水军士已赶过来,用绳索牢牢绑住他的双臂。

几名有穷兵士见主将被擒,终于放下兵器。其余人退向石桥,却发现后路已被赤水军堵住,只好陆续投降。

岵喘了几口气,立即转身奔向铜架。

“先别管他们,帮我卸索!”

雪蘅与两名石工赶来,按照石门内赤水·戎的指点,先用木楔顶住撞锥,再将左侧铜索缓缓松开。随着最后一道紧绷的索扣脱落,三根撞锥终于停住。

石门上的裂纹却没有消失。

黑水仍沿缝隙不断渗出,七河汇流处的水势也越来越急。

岵伸手摸了摸门边的石纹,沉声说道:“旧闸受损了。若不修,今晚便会塌。”

石门内的声音随即传来。

“玄丘的小兄弟,你听得见石里的声息么?”

“听得见。”

“那你替我问问门心的老石灵,还能不能撑到明日。”

岵将手掌按在石门中央。

片刻后,一道苍老而疲惫的声音从石中传来。

“撑不住……撑不住了……”

岵心头一沉。

“还有别的办法么?”

石灵沉默许久。

“门里……有人一直替我顶着……可他也快不行了……”

岵抬头望向石门。

“戎伯,你的身体如何?”

门后安静了一瞬。

随后,男子声音平和地说道:“还能撑一会儿。”

妭听见,眼泪又涌了出来。

“阿父,你别骗我!”

这一次,门后的人没有立即回答。

过了许久,他才轻声说道:“妭儿,阿父确实累了。”

有穷兵士被缴了械,暂时关在石桥旁的一处旧库中。

魈仍不甘心,隔着绳索怒骂雪蘅背叛有穷,又骂岵毁掉他的铜架。妭却没有心思理会,只命军士严加看守,随后回到石门前。

岵正在与门后的戎商议修闸之法。

“门心原本有三道分水纹。”戎说道,“如今两道裂了,余下一道承受七河之力。我可以暂时压住水势,你们须在外面重新开两条分流槽,让一部分水流绕过门心。”

岵仔细看着石门两侧的岩壁。

“可以。但外面的岩层太薄,若一次凿深,整面石壁都会松动。须先从上方旧槽下手,沿天然裂缝慢慢拓宽。”

“你说得对。”

戎停了一下。

“我年轻时也修过河。那时总觉得,石头只须够硬,水便能听话。后来才知道,河不是靠挡便能治好的。”

岵听见这话,忍不住抬头看了妭一眼。

妭站在旁边,眼中又有泪光,却也露出一点笑意。

“阿父,你如今倒会讲这些道理了。小时候你教我骑马,只叫我摔了便再爬起来。”

石门里传来一声低低的笑。

“我那时年轻,自己也不懂多少事。”

妭抹了抹眼睛。

“阿娘这些年一直等你。”

门后忽然安静下来。

过了很久,戎才说道:“我知道。”

“你不知道。”

妭的声音微微发颤。

“阿娘每年都让人修好你留下的旧马鞍。她嘴上说马鞍皮子还能用,放着坏了可惜,可我知道,她是怕你哪天忽然回来,连自己的东西都找不到。”

门后再没有声音。

岵低头继续查看石纹,假装没有听见。

妭站在门前,终于忍不住哭了。

“阿父,我不是来责怪你的。我只是……真的很想你。”

过了许久,石门那边传来极轻的一声叹息。

“妭儿,阿父也想你。”

修闸的工作一直持续到深夜。

岵带着雪蘅与两名懂石工的赤水军士,在石门两侧凿出新的泄水槽。七河汇流的水势渐渐分散,门心压力终于有所减轻。

然而真正困难的事,还在后面。

石门内的戎告诉他们,守名渊深处共有三道古闸。第一道便是眼前这扇外门,负责调节七河汇流。第二道通向存放旧盟真名的石殿,第三道则深入渊底,连接着三百年前被强行改动的契根。

如今有穷强凿外门,已使第二道古闸受到牵连。若想彻底修好,必须进入石殿,找到原始盟证,再请河心亲自审验旧约。

“我守了二十多年,只能暂时稳住水脉。”戎说道,“真正能够解开旧契的人,不是我。”

妭立即问:“那你何时能出来?”

门后沉默了片刻。

“若第二道古闸修好,我便能暂时离开守名渊,不必再以自身灵息支撑门心。但若契根仍未解开,我便不能走远。”

岵想了想。

“我们带来了玄丘见证石的副片,也带着昆吾旧盟残印的拓纹。河心的旧名之影亦在妭的旌环中。也许可以先试着开启第二道门,找到完整契文。”

戎的声音骤然一变。

“你们已经找到了岐石的见证石?”

“是。”

“那无主契纹也醒了?”

岵抬起右手。

“在我掌心。”

石门深处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随后,门上那道原本黯淡的金色山纹,竟缓缓亮起。

戎低声说道:“三百年前,岐石未曾完成的事,或许终于有了继续的机会。”

妭望着石门上的光芒,呼吸渐渐急促。

“阿父,我们能进去么?”

“可以试。”

“那你先让我们见你一面。”

门后安静下来。

片刻后,戎轻声说道:“妭儿,你先答应阿父,不论见到什么,都别害怕。”

妭握紧长戈。

“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门内的人似乎笑了一下。

“在阿父眼里,你总还是。”

随后,一阵低沉的石鸣从门心响起。

岵掌心的无主契纹渐渐亮起,与门上山纹相互呼应。妭腰间的赤玉旌环也浮出淡蓝色水光,一缕少女身影在光中缓缓显现。

河心望着石门,轻轻说道:“我愿意让他们进去。”

水光沿门缝流入。

巨大的石门终于开始缓缓开启。

门后是一座古老的圆形石殿。

殿中没有灯火,却有无数细小的蓝色水珠悬浮在半空,如群星般映照着四周。地面刻着九条交错的水纹,中央立着一座白石高台,高台上方悬着一枚破裂的青铜圆环。

圆环之下,坐着一个男人。

他穿着赤水旧式执旌者的青色长衣,衣摆早已被水浸得发白,肩头与胸前缠着数道淡金色契纹。长发里有了白丝,脸颊消瘦,左手按着石台,右手则握着一柄磨损严重的短刀。

妭站在门口,忽然停住。

她记忆中的父亲高大健壮,骑马时背脊总是挺得笔直,笑起来声音洪亮。眼前这个男人却苍老了许多,双肩微微下沉,面容带着长期不见阳光的苍白。

可那双眼睛没有变。

男子缓缓抬起头,望向她。

“妭儿。”

妭的长戈从手中滑落。

她一步一步走过去,走到离高台三尺远的地方,却忽然不敢再近前。

“阿父?”

戎望着她,眼眶渐渐红了。

他伸出右手,似乎想摸摸女儿的脸,手腕上的金色契纹却猛地收紧,令他痛得皱起眉头。

妭立即奔上前。

“别动!”

她跪在高台旁,伸手握住父亲的手。

那只手仍有温度,却比记忆中瘦了许多,掌心布满旧茧,指节上有一道当年教她骑马时留下的伤疤。

她终于相信,眼前的人真的就是父亲。

“阿父……”

妭再也忍不住,伏在他膝前痛哭起来。

戎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抚摸女儿的头发。

他原想说几句安慰的话,可喉咙哽得厉害,最后只低低叫了一声:

“我的妭儿。”

石殿里很安静。

岵站在门旁,眼中也有些发热。他想起玄丘山门前父亲送别的样子,忽然觉得世上许多苦难,在重逢的这一刻,都无法用简单的对错来衡量。

雪蘅与赤水军士悄悄退到殿外,将这一点难得的时间留给父女二人。

过了许久,妭终于抬起头。

她望着父亲,泪水还挂在脸上。

“阿父,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们你还活着?”

戎沉默片刻。

“最初几年,我试着送过信。但守名渊与外界隔绝,信常常被旧盟吞没。后来我发现,有穷与其他几族的人仍在暗中寻找这里,便不敢随意向外传讯。”

“那你就让阿娘等二十多年?”

戎低下头。

“是我对不起她。”

妭听见这句话,眼泪又落了下来。

“你知道她怎么过来的么?赤水大旱时,她日夜守在祭宫,后来河心被困,她又带人修渠。别人都以为她很坚强,可她每年到了你离家的那一天,总要一个人坐到很晚。”

戎的嘴唇微微颤抖。

“我知道她受苦了。”

“你不知道。”

妭摇头。

“你若知道,便该想办法回来,哪怕回来一次也好。”

戎没有辩解。

他只是望着女儿,眼中满是愧疚。

“你说得对。”

妭原本还想继续责问,可看见父亲那副苍老而疲惫的模样,心中的怨与思念忽然绞在一起,再也分不清。

她最终伸手抱住父亲。

“阿父,我不要再等你了。”

戎轻轻闭上眼睛。

“好。”

岵在石殿另一侧查看青铜圆环。

他发现戎身上的金色契纹并非单纯的锁链,而是从圆环延伸出来的九道分水纹。每一道纹路都连接着地下河的一处旧闸,戎以自身灵息维持它们的平衡,才能让七河免于同时崩裂。

这并非强加在他身上的禁契。

而是他二十多年前自愿立下的守门之约。

只是当初约定的条件,如今已经发生改变。

岵仔细辨认后,发现圆环上原本还有一道供替代支撑的石槽,如今却空着。

他抬头问道:“戎伯,当年与你一同守门的,还有谁?”

戎望向圆环。

“还有一位古老的水灵,名叫澄渊。它原本负责调节七河的深水,可二十多年前旧契崩裂,它为了救我,耗尽灵息,沉入渊底。”

岵点头。

“所以你一直独自承担两个人的分水之力。”

“是。”

“那我们未必要先解开所有旧契,才能让你离开。”

戎一怔。

“你有办法?”

岵指向圆环下方的空槽。

“这里原本可以安放第二道分水石。若重新修好,再请河心与其他水灵共同商议,愿意分担多少便分担多少,或许能先把你从契纹中解出来。”

戎沉默片刻。

“可若没有足够的灵息,分水石便只能撑一时。”

“那便先撑一时。”岵说道,“一时之后,再查下一步。总比叫你一个人撑到死强。”

妭望向岵,眼中忽然亮起希望。

戎却仍有顾虑。

“如今河心刚刚自由,我不能再请她替我受困。”

这时,妭腰间的赤玉旌环缓缓亮起。

河心少女的旧名之影在蓝光中显现。

她望着戎,神情复杂。

“赤水·戎。”

戎猛地抬头。

“是你……”

少女轻轻点头。

“我记得你。”

她缓缓走近高台,望着那些缠绕在戎身上的金色契纹。

“当年你来旧水宫时,我还怨你们赤水人。后来你说,若能让我回河里,你愿替我守住最后一道水门。我不相信,可你真的守了这么多年。”

戎眼中浮起泪光。

“是我来得太晚。”

少女摇头。

“现在不晚。”

她望向岵。

“我愿意帮忙,但我不愿再被锁在这里。”

岵点头。

“不会。”

少女又说道:“我可以带来几条河里愿意帮忙的水灵,让它们轮流分担水势。若累了,便可以离开。至于分水石,需要你们来修。”

岵缓缓点头。

“好。”

戎望着他们,久久没有说话。

二十多年来,他一直以为自己只能在这里守到生命尽头。如今第一次看见,原来还有另一种办法,不必让旧日的牺牲继续成为新的束缚。

然而就在众人准备动手修石槽时,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雪蘅奔了进来,脸色苍白。

“岵!妭!出事了!”

妭立即站起。

“怎么了?”

“魈不见了。”

岵猛地回头。

“不是已经绑住?”

“他带着一枚藏在牙后的黑羽骨哨,趁守卫换班时唤醒了库中残留的锁灵器。两名军士受了伤,他趁乱逃入第二道石殿。”

戎的脸色骤然变了。

“第二道石殿不能随便进!”

话音未落,整个守名渊忽然剧烈震动。

殿中悬浮的蓝色水珠纷纷落下,地面九道水纹同时亮起。远处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仿佛有什么沉睡多年的庞然之物,被人强行惊醒。

岵立即冲到石殿门口。

只见远处第二道古闸上方,正缓缓升起一枚黑色隼纹。

那是有穷氏旧盟的主令。

戎望着那道黑纹,声音骤然低沉。

“魈不是想救鸷。”

妭回头。

“那他想做什么?”

戎缓缓握紧了手中的旧短刀。

“他要毁掉第二道古闸。”

“为什么?”

“因为第二道门后,藏着三百年前所有改盟者的原始誓言。若那些誓言重见天日,有穷氏便再也无法以旧盟之名,声称自己有权奴役山河万灵。”

石殿外,黑色隼纹越来越亮。

而在它下方,一道此前从未出现过的古老金印,也正从石壁深处缓缓浮现。

金印中央,刻着一个陌生而庄严的名字。

有娀·玄荻。

雪蘅看清那个名字时,浑身猛地一颤。

“那是……我的祖先。”

众人尚未来得及追问,第二道古闸深处便传来一声低沉的呼唤。

“有娀后人,既已来到此地,为何还不归还当年带走的那一页盟书?”

雪蘅站在原地,脸色瞬间失去了血色。

因为她忽然想起,自己从小贴身收藏的那片白羽骨书,祖母临终前曾再三叮嘱,除非天下山河再度失序,否则绝不可让任何人看见。

而那片骨书,此刻就在她怀中。

(第三十五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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