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古:我与万灵立契
By 春之良子 · 120 chapters
第十三章 大泽深处无水声
第二卷 赤水不东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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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p to five Chinese female voices from Mainland China, Hong Kong and Taiwan, across Microsoft and Google when available. Preview before listening; background playback may be limited.
岵离开玄丘山邑的第七日,第一次看见了赤水大泽。
那是一个秋日的清晨。东方刚刚泛白,远处群山渐渐低伏,山脚下铺展开一片辽阔的平原。无数河道在平原上纵横交错,有的宽如大路,有的细若草绳,河岸生长着高大的赤芦,风吹过时,芦穗翻起暗红色的波浪。更远处的地平线上,水雾与晨霞相接,隐约可见数十座大小不一的土山,像浮在云海中的岛屿。
若不是脚下干裂的泥土,岵几乎要以为自己来到了传说中的仙境。
他站在山口,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芦草的清香,也有一股不易察觉的腐泥气味。山口下方立着一块古老的界碑,碑上刻着展翅玄鸟,鸟喙衔着一枚赤色圆珠。石碑旁有一条曾经宽阔的河道,如今只剩中间一线细流,河床两侧布满龟裂的泥块。
岵俯身捧起一点水,发现水色微红,入口却并不苦涩。
“这便是赤水?”
身后有人答道:“如今剩下的这一点,勉强还算。”
岵回头,看见一名头戴草笠的老船夫牵着两头瘦驮兽,正沿山路慢慢走来。他身上披着旧蓑衣,腰间挂着一只葫芦,背后的木架上放着几捆晒干的水草。
老人打量岵一番,目光落在他的石锤与凿刀上。
“玄丘来的山工?”
“是。老人家要往哪里去?”
“回泽里。原本是来买盐的,盐没买着,倒换了两袋草根。”
老人指着远处的平原,叹道:“从前站在这里,满眼都是水。早晨鱼跳起来,能把船篷打得啪啪响。如今船搁在泥里,鱼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岵顺着他的手势望去。
晨光渐渐照亮大泽,他这才看清,那些远处闪着银光的地方并非全是水面。有些只是盐碱凝成的白壳,铺在干涸的湖床上,远远看去如同湖水。
“旱了多久?”岵问。
“三年。”老人伸出三根手指,“头一年说是天时不顺,第二年说是上游截水,今年便什么说法都有了。有人怪玄丘,有人怪赤水大祝,还有人说,是泽里的神鸟飞走了。”
他看了看岵。
“你若来找活计,倒不愁没事做。只是未必有人拿得出粮食付工钱。”
岵笑了笑。
“我不是来找工钱的。”
老人咧嘴一笑。
“那你是来找姑娘的?”
岵一怔。
老人瞥见他腕上的赤玉和红绳,笑得更深。
“赤水的双羽结,年轻女子才编得这样细。你这山工倒有福气。”
岵低头看了看手腕,没有解释。
老人见他窘迫,也不再取笑,牵起驮兽继续前行。
“若要去赤水主邑,沿大河旧堤走。天黑前能到赤羽渡。不过先提醒你,路上如今不太平,独自走的人,夜里最好别靠近水塘。”
“为什么?”
老人收起笑容。
“有人偷水,也有人抢粮。还有些东西,原本住在水底,如今没了水,便上岸找活路了。”
说完,他压低草笠,渐渐走远。
岵站在原地,望着无边的大泽,心里忽然想起苍岵山。
山会受伤,河自然也会。
只是如此广大的赤水,若真有属于自己的灵,又会是什么模样?
正午时分,岵来到一片名叫青蒲滩的聚落。
聚落依着旧河湾而建,房屋多以木桩支起,屋顶覆着厚厚的芦苇。每家门前都悬着渔网,有些网上还缀着贝壳与鸟羽,风吹过时叮当作响。村口立着几只高大的木舟,船底朝天,像一排晒在阳光里的巨鱼。
然而村中没有多少人。
几个妇人在井边排队,手中各捧着陶罐。井口架着木轮,一名白发老者负责汲水,每提出一桶,便用木勺仔细分配。轮到谁,谁便将陶罐放在石台上,不敢多要一滴。
岵走近时,听见一名年轻妇人低声哀求:“我家还有一个孩子,昨夜发热,多给半勺吧。”
守井老人摇头。
“不是舍不得。井水只够撑到后日,若今日多给你,明日便有人没得喝。”
妇人红了眼睛,却没有再争。
岵从行囊里取出水囊,递过去。
“这里还有些清水,给孩子喝吧。”
年轻妇人惊讶地望着他。
“你自己呢?”
“我从山里来,路上还能找水。”
她接过水囊,迟疑片刻,终于深深行了一礼。
守井老人却望着岵,眼中露出警惕。
“你是玄丘人?”
“是。”
周围几名妇人同时抬头。
一名中年男子从旁边走来,冷冷说道:“玄丘人来我们这里做什么?你们不是把山里的泉水都藏起来了么?”
岵看着他,没有动怒。
“我从苍岵山来。山里的水道出了事,我想看看赤水的旱情究竟如何。”
男子冷笑。
“看看?看完了便回去告诉玄丘人,我们已经渴得快死了,好让他们多要些粮?”
守井老人摆手制止。
“别吵。他刚才给了孩子一囊水。”
男子愣了愣,脸色仍不好看,却没有再说什么。
岵将石尺取出来,走到井边。
“老人家,能让我看看这口井么?”
守井老人迟疑片刻,终于点头。
岵沿井口敲了敲石壁,又俯身听了许久。他发现井底并非全无水脉,只是原本通向河湾的地下细渠被泥沙堵塞,水渗得极慢。
“这井以前是不是靠旧河补水?”
老人惊讶道:“你怎么知道?”
“井壁下面有一道人工凿出的水槽。若把外面的泥沙清开,水量也许能多些。”
那中年男子不信。
“我们早挖过了,没用。”
岵抬头望向村外。
“你们挖的是旧河口。这条渠却是从西边的石坡下来的。”
老人想了想,忽然一拍大腿。
“对!我小时候听祖父说过,村西曾有一眼石泉,后来河湾涨水,泉口便被泥沙盖住了。”
众人顿时来了精神。
岵带着十余名村民来到西坡,沿着地势寻找。果然在一处长满枯苇的石缝下,发现一道人工修筑的旧水槽。
泥沙堵得很深,众人只好轮流挖掘。
岵右臂尚未完全恢复,不能多用力,便负责辨认岩层,指点众人从哪里下凿。那名原先不满他的男子虽然嘴硬,干起活来却十分卖力,整整两个时辰都没有停手。
待夕阳照到河湾时,石缝里终于传出一声轻响。
一股细细的清水从泥沙下涌出,沿旧槽缓缓流进井底。
村民们先是不敢相信,随即爆发出欢呼。几个孩子蹲在水槽旁,看着清水一点点漫过石面,兴奋得拍起手来。
守井老人激动得声音发颤。
“有水了!真有水了!”
岵却没有跟着欢呼,只仔细观察水势。
“这眼泉不大,不能任意取。最好每日定时汲水,还要留下水量养护泉眼。若一夜之间抽干,过几日仍会枯。”
守井老人连连点头。
那名中年男子走过来,脸上满是汗水与泥土。
“玄丘的山工,我刚才错怪你了。”
岵笑了笑。
“你家也缺水,着急是自然的。”
男子摇头。
“着急归着急,话说错了便是错了。”
他从怀里摸出两块晒干的鱼肉,硬塞进岵手中。
“拿着。没别的东西招待你。”
岵推辞不过,只好收下。
临走时,守井老人问他的姓名。岵说了,老人沉吟片刻,忽然问:“你可认识赤水的执旌者妭?”
岵心中一动。
“认识。她现在在哪里?”
老人望向南方。
“听说她带兵回来了,却没有进主邑,而是去了南泽查水。昨日有人说,那边出现了一片会走动的白色芦林,进去的人总在原地打转,连鸟也飞不出来。”
岵皱眉。
“白色芦林?”
“是。还有人听见林中传来女人唱歌,唱的是三百年前的古调。”
老人压低声音。
“赤水的老辈都说,那片地方原本是泽神栖息的水宫。如今水干了,水宫露出来,里面的东西自然也醒了。”
岵望着渐渐沉入芦海的夕阳,心中忽然生出强烈的好奇。
当夜,岵借宿在青蒲滩的一间空屋里。
屋子临着旧河湾,窗外能听见芦叶相互摩擦的声音。村民送来一碗热粥,又给他添了几根干柴。岵吃过饭,正准备歇息,忽然发现腕上的赤玉微微发亮。
他以为是火光映照,抬手细看,却见玉中浮出一丝淡红色水纹。
紧接着,窗外传来极轻的歌声。
那声音仿佛来自很远的地方,又仿佛就在屋檐下。曲调婉转,带着一种古老而忧伤的韵律,岵一个字也听不懂,却莫名觉得心中发紧。
他披衣起身,走到门外。
月光照在干涸的河床上,芦草如银,远处几只夜鸟正沿着河道低飞。
歌声没有停。
岵循声走向河湾,忽然看见一只通体雪白的小鹿站在岸边。
那鹿不过半人高,四蹄细长,额前生着一对晶莹透明的短角。它的身体仿佛由月光与水雾凝成,站在枯草之间,竟没有留下影子。
岵停住脚步。
白鹿抬头望着他,眼中有淡淡的青光。
“你从山里来?”
声音清亮,像水滴落在玉盘上。
岵心中惊讶,却仍认真答道:“是。”
“你身上有苍岵的气息。”
“你认识它?”
白鹿没有回答,只低头望着干裂的河床。
“它终于肯让人离开了。”
岵听得不明白。
“什么意思?”
白鹿转身,沿着河床缓缓走去。
“跟我来。”
岵没有立即跟上。
他想起归水古城守门者说过的话,也想起父亲的叮嘱。山河之灵未必都有恶意,却也不能因为对方生得美丽,便轻易相信。
“你要带我去哪里?”
白鹿停住,回头望着他。
“去看赤水的心。”
“赤水的心?”
“你们人类总说赤水干了,却不知道它为什么干。若想找回水,须先找到失去的河心。”
岵望着那双青色眼睛,问:“那里危险么?”
白鹿沉默片刻。
“危险。”
“你能保证我平安回来?”
“不能。”
岵反而稍稍安心。
至少它没有随意许诺。
“那我可以明日再去么?”
白鹿摇头。
“月升到最高处时,旧水道才会显露。过了今夜,又要等七日。”
岵望着天上的明月,思量片刻。
“你若愿意带路,我可以随你走一段。但遇见危险,我有权退回。你也不能未经我同意便带我进入禁地。”
白鹿看着他,似乎有些惊讶。
“你在与我立约?”
“只是先说清楚。”
白鹿忽然笑了。
它轻轻踏了踏前蹄,月光下便出现一圈细小的银色水纹。
“好。我带你去看河心,不强留你,也不替你作决定。你若不愿继续,我便送你回来。”
岵点头。
“我答应。”
白鹿转身向前走去。
它每踏出一步,干涸的河床上便生出一朵透明的水花。水花不沾泥土,轻轻浮在空中,随即化作细小的银鱼,绕着它的四蹄游动。
岵跟在后面,渐渐发现四周景象正在变化。
原本干裂的河床变得柔软,泥土上浮起一层淡淡水光。两岸赤芦渐渐高大起来,芦叶由暗红转为银白,叶尖垂下无数晶莹水珠。远处的河湾仿佛被月色唤醒,一座座沉在泥下的古老石桥缓缓浮出,桥栏上生满青色水草,桥下却没有一滴真正的流水。
白鹿带着他穿过一座石桥。
桥后竟出现一片广阔得难以想象的湖面。
湖上明月高悬,星光满天,水中浮着数百座大小不一的莲台。每座莲台上都生着一株白色巨莲,花瓣薄如琉璃,中心燃着一点青色灵火。无数发光的蜻蜓穿梭其间,翅膀轻轻扇动,便有清脆的铃声响起。
湖面中央,一座由水晶与贝壳筑成的古老宫殿,正静静悬浮在半空。
宫殿下方没有柱石,只有千百条透明的水带从湖面升起,托住层层玉阶与飞檐。宫顶站着一只巨大的银翅玄鸟,羽翼展开时,竟遮住半轮明月。
岵惊得几乎忘记脚步。
“这是什么地方?”
白鹿望着远处的水宫,轻声说道:“赤水旧梦。”
岵低头看去,发现自己脚下并非真正的湖水,而是一片薄薄的银色光幕。光幕之下,隐约可见干裂的湖床与死去的鱼骨。
他忽然明白,眼前这座瑰丽水宫,也许并非完全真实。
白鹿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
“从前这里真的有水,也真的有宫。如今水走了,只剩旧日灵息还记得它们的模样。”
岵望着那些盛开的白莲,心中忽然生出一阵说不出的悲凉。
一座曾经繁盛的仙境,如今竟只能在月夜里重现旧梦。
“赤水的灵在哪里?”他问。
白鹿缓缓抬头。
“就在这里。”
“我怎么没有看见?”
“因为它已经不敢醒来。”
岵心中一紧。
“为什么?”
白鹿没有回答,只朝水宫深处望去。
那里忽然传来一声悠长的钟鸣。
湖面上的白莲同时合拢,无数灵蝶与银鱼迅速消失,原本明亮的水宫也渐渐暗淡。
白鹿的神情骤然变了。
“有人来了。”
岵握紧腰间石锤。
“谁?”
“不是来找水的人。”
远处的银色芦林中,忽然亮起数十点幽蓝色的火光。
火光沿着湖岸迅速移动,渐渐显出一队披着黑色羽衣的人影。他们骑着高大的灰狼,腰悬弯刀,手中握着细长的青铜矛。每匹狼的额前都绑着一枚暗红色骨牌,骨牌上刻着展翅巨隼。
岵心头一震。
有穷氏。
他曾在袭击赤水粮队的俘虏身上见过同样的隼纹。
为首的人身材高大,肩披黑羽,脸上戴着一张狰狞的青铜面具。他停在芦林外,缓缓抬头望向悬空水宫。
“找了三年,原来藏在这里。”
声音低沉而粗厉。
他身后一名武士问:“鸷伯,要不要立即破开水宫?”
那人摇头。
“不急。赤水的执旌者已经到了南泽,她很快也会找过来。等她与水宫里的东西拼个两败俱伤,我们再动手。”
岵藏在白莲台后,心中猛然一紧。
他终于听见了那个一直隐在暗处的名字。
有穷·鸷。
白鹿贴近他,低声说道:“你不能让他们看见。”
岵望着远处的黑羽武士,又看向即将熄灭的水宫灵光。
“他们想做什么?”
白鹿的声音微微颤抖。
“他们要夺走赤水最后的河心。”
“河心究竟是什么?”
白鹿回头望着他,眼中忽然浮起一丝悲伤。
“是赤水曾经答应守护,却最终失约的那个孩子。”
岵怔住。
还未等他追问,湖面中央忽然亮起一盏青色灯火。
水宫最高处,一道纤细的身影缓缓出现在玉阶之上。那是一名身穿淡蓝色长衣的少女,长发如水,肌肤苍白,额前有一枚细小的银色鳞纹。她赤足站在虚空中,衣袂随风飘动,脚下竟盛开出一朵朵透明的莲花。
少女望向岸边的黑羽武士,眼神平静。
“有穷的人,三百年前你们没有得到的东西,今日仍不属于你们。”
有穷·鸷仰头大笑。
“赤水都快干了,你还守着这座空宫做什么?把河心交出来,我可以让你继续活下去。”
少女没有回答。
她缓缓抬起右手。
整片湖面的星光忽然汇聚,化作一条巨大的银色水龙,从水宫下方腾空而起。龙身透明,鳞片如冰晶,双角之间悬着一轮小小的明月。
水龙仰天长吟,声音震得芦林纷纷伏倒。
岵看得目眩神驰。
他终于明白,赤水大泽深处,同样藏着远古万灵的惊人力量。
然而就在银龙升起的瞬间,湖岸上的有穷·鸷忽然举起一枚暗红色骨牌。
“起阵!”
数十名黑羽武士同时将青铜矛插入地面。
矛尖亮起幽蓝色火焰,火焰连成一道巨大的圆环,将整座水宫围在中央。湖面上空,竟浮现出一张由无数黑色锁链交织而成的巨网,缓缓向银龙罩去。
白鹿惊叫一声。
“禁灵网!”
银龙奋力挣扎,周身光芒四射,然而每撞上一道锁链,便有一片鳞光碎散。水宫中的白莲接连凋谢,湖面下那些原本沉睡的鱼骨竟纷纷浮起,仿佛整座旧梦都在痛苦地翻腾。
岵握紧石锤,正要冲出去,白鹿却拦住他。
“你救不了它。如今的你,还不能与禁灵网相抗。”
岵望着水宫上方的少女,心中焦急。
“难道就看着他们夺走河心?”
白鹿低下头,忽然说道:“你若愿意,可以替她带一句话。”
“带给谁?”
“赤水·妭。”
岵猛地转头。
白鹿望着他腕上的赤玉,声音急促。
“她身上有赤水旧旌的血脉,能够听见河心的呼唤。你去找她,告诉她,赤水的水不是被玄丘夺尽的。真正断去的,是三百年前一条被人故意截断的归泽古河。”
岵心头震动。
“是谁截断的?”
白鹿还未来得及回答,远处有穷·鸷忽然转头,青铜面具后的目光直直望向莲台。
“那里还有活人!”
一道黑色锁链破空而来。
白鹿猛地跃起,挡在岵身前,额上双角骤然放出银光。锁链撞上银光,发出刺耳的裂响,巨大的冲力将白鹿震得向后飞去。
岵伸手想接,却只碰到一片冰凉的水雾。
“走!”白鹿急声道,“记住我们的约定,我送你回来!”
它最后一次踏动四蹄。
整片银色湖面骤然翻转,星辰、白莲与水宫同时化作漫天流光。岵只觉脚下一空,身体被一股清凉的力量托起,沿着一条看不见的水道疾速飞去。
耳边风声呼啸,眼前景色不断变换。
刹那之间,他仿佛穿过了千百条河流,看见赤水大泽往昔的浩瀚水面,看见渔舟如叶、白鹭成群,也看见后来河道干涸、村落荒废,无数百姓背着陶罐在烈日下寻找水源。
最后,他重重跌落在一片干裂的河床上。
天色已近黎明。
远处,青蒲滩的木屋与倒扣的渔舟仍静静立在晨雾中。
岵挣扎着坐起,发现手中竟握着一枚小小的银色鹿角。
鹿角晶莹剔透,内部有一道细细的水光缓缓流动。
白鹿确实履行了约定,将他送回原处。
岵望着掌中的鹿角,想起那座正在禁灵网下挣扎的梦幻水宫,心中既焦急又沉重。
他起身收拾行囊,准备立即南下寻找妭。
然而刚走出几步,身后忽然传来一阵熟悉的马蹄声。
“岵!”
他猛地回头。
晨雾之中,一匹黑马沿旧河堤疾驰而来。马上女子身穿赤色战衣,背负长戈,乌黑长发在风中飞扬。她看见岵,猛地勒住缰绳,黑马前蹄高高扬起,发出一声长嘶。
妭翻身下马,快步走到他面前。
“你怎么在这里?我找了你整整一夜!”
岵望着她,忽然有些说不出话。
分别不过数日,他却觉得仿佛经历了许多难以言说的事情。
妭看见他满身泥土,眉头立刻皱起。
“你又受伤了?”
岵摇头。
“没有。只是遇见了一件怪事。”
“什么怪事?”
岵摊开手掌,将那枚银色鹿角递到她面前。
妭原本焦急的神情,忽然变了。
她伸手接过鹿角,指尖刚刚触及,额前竟浮现出一道极淡的银色水纹。
紧接着,一声悠长而悲伤的女子歌声,从鹿角深处缓缓传来。
妭浑身一震。
她听见一个极其陌生、却又仿佛早已藏在血脉深处的声音,轻轻唤出了自己的名字。
“赤水·妭……”
“你终于来了。”
(第十三章完)
A voluntary, one-time contribution in appreciation of this wor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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