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古:我与万灵立契
By 春之良子 · 120 chapters
第十九章 赤羽飞渡九重波
♫ Listening Mode
Let the story come to life
Female voices: Mainland Mandarin / Hong Kong Cantonese / Taiwan Mandarin
Up to five Chinese female voices from Mainland China, Hong Kong and Taiwan, across Microsoft and Google when available. Preview before listening; background playback may be limited.
玄渊归河的第三日,赤水下了一场真正的秋雨。
雨从夜半开始,起初细如牛毛,天亮后渐渐密了。丹羽城的屋檐挂起一道道水帘,赤木林中积水成洼,久旱的泥土散发出浓郁的草木气息。城里的孩子冒雨跑上街头,伸着舌头接水,有人拿陶盆盛雨,有人把水囊挂在屋檐下,连守城的武士也忍不住仰起脸,让雨水落在额头上。
但赤水的大祝嫄并没有因此欢喜。
她站在祭宫高台上,望着远处重新泛青的河道,手中握着一片薄薄的兽皮。兽皮上画着赤水诸河,十七处泉眼已经恢复了灵息,另有六处旧井重新出水,可真正贯通南北的主河仍然没有打开。玄渊虽然归来,也只肯沿着东渠缓缓流动,不愿进入那些曾经囚禁过它的旧石闸。
祭宫的钟声响起时,赤水·黎匆匆登上高台。
“大祝,西岸来了消息。有穷氏在三处渡口集结了狼骑,人数恐怕不下千人。”
嫄回过头。
“鸷亲自带兵?”
“尚未看见他的旗号。不过有人发现昆吾式样的铜车,车上盖着黑布,沿路留下极深的车辙。”
嫄沉吟片刻。
“命各渡加强守卫。若有穷人不越界,不许先动手。”
黎有些不满。
“他们都到了门口,还不动兵?”
“赤水眼下最缺的是粮和水,不是敌人。”嫄将兽皮卷起,“先守住已经回来的河。若轻易开战,我们刚迁到高地的族人便又要逃命。”
黎退下后,嫄久久站在高台上。
雨渐渐大了。青铜玄鸟的双翼不断滴水,仿佛这尊守护赤水数百年的古老神像,也终于重新沐浴在雨中。
她低头望着腕上的旧玉环,忽然想起二十多年前,丈夫戎最后一次离家时的情景。
那也是一个雨天。
他将九岁的妭抱起来,举到肩头,笑着说等回来便带她去看南泽最大的鱼群。孩子抓住他的头发,嚷着还要一只会唱歌的白鹭。他答应了,却终究没有回来。
这些年,嫄总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等待。直到女儿从水宫带回那枚青铜指环,她才发现,原来心底仍有一处地方,从未真正接受过那个人已经离去。
如今女儿又要走向同一片危险的水域。
嫄慢慢握紧玉环,忽然吩咐身后的女祝:“去请执旌者和玄丘山工,我有事与他们商议。”
岵与妭来到祭宫时,衣裳都被雨水打湿了。
两人刚从南边水工营地回来,沿途察看新河水势,鞋底沾满泥沙。妭进殿便解下湿披衣,见母亲面前摆着一幅新水图,立即走近。
“阿母,是不是西岸出事了?”
嫄点头。
“有穷氏集结兵马,但尚未越界。我更担心另一件事。”
她将水图展开,指向玄渊归来的东渠。
“昨日夜里,东渠水势忽然减小。水吏沿河查看,发现有一段河流明明没有堵塞,水量却比前日少了一半。”
岵俯身细看。
“河灵去了哪里?”
“没人知道。”
妭想起玄渊曾说,它已经忘记真正的河是什么模样,心里不由一紧。
“会不会是旧日禁契尚未解净?”
嫄摇头。
“我请河祝察看过,没有发现新的锁纹。但河中出现了一种从前没有的赤色浮藻,水鸟不肯靠近,鱼也纷纷躲开。”
岵听完,忽然问:“那些浮藻可有异味?”
“有一点铁锈气。”
“能带我去看看么?”
嫄望着他。
“你怀疑有人向河里投了东西?”
“也可能是地底旧矿脉的东西被水带出来。须先看过才能知道。”
妭立即说道:“我陪他去。”
嫄却伸手拦住女儿。
“先听我说完。赤水北部有一处旧渡,名叫飞羽渡。那里曾是南北诸河交会之地,后来河床变动,渡口废弃。如今玄渊归来,若要重新进入南泽主河,须经过那里。”
岵抬起头。
“飞羽渡?”
“不错。旧祭书中记载,那里原有一座赤羽桥,横跨九道河流。桥并非人造,而是一位古老的羽灵与河灵共同结成。三百年前禁契兴起,桥便消失了。”
妭听过这个传说,却从未亲眼见过。
“阿母,你是说,玄渊如今不肯往南,是因为飞羽渡的旧桥已经没了?”
“也许如此。若能找到旧桥遗迹,便能知道那几条河究竟出了什么事。”
岵看着水图,心中渐渐有了主意。
“若河灵自己不愿往南,我们不能硬引。但可以先查清旧河道是否安全,让它决定要不要过去。”
嫄微微点头。
“我正是这个意思。”
她从案上取出一枚赤色羽形玉符,递给妭。
“这是飞羽渡旧守桥人的信物。赤水世代保存,却已有许多年无人使用。你们带去,或许能找到那位羽灵。”
妭接过玉符,发现上面刻着九道细细的波纹,每一道波纹末端都连着一片小小的羽毛。
岵望着它,忽然感到掌心金印微微发热。
似乎有某种极其遥远的灵息,正在回应这枚古老的信物。
飞羽渡位于丹羽城西北三百余里。
昔日这里九河汇聚,千舟往来,商旅从有虞平野运来谷物,又从赤水带走鱼盐与珍珠。如今河道早已干涸,昔日的渡口只剩大片白色河沙。九条旧河床如九条长蛇,蜿蜒伸向远方,河床间生满紫红色的荆棘。
岵与妭带着八名武士赶到时,天色已经近晚。
渡口旁尚有几户人家,房屋多用旧船木搭建,门前挂着渔网和鸟羽。一个独臂老人坐在屋檐下修补竹篓,看见一行人来,缓缓站起。
“你们找谁?”
妭出示玉符。
老人眼神骤变。
“赤羽符?”
“老人家认得?”
他伸出仅存的左手,小心接过玉符,翻来覆去看了许久。
“我祖父生前守过飞羽渡。他说,这枚玉符只有赤水大祝一脉才有。许多年没人来问过旧桥了。”
岵问:“旧桥还在么?”
老人抬头望向空旷的河床。
“桥在不在,要看你们信不信。”
妭皱眉。
“这是什么话?”
老人笑了笑。
“我年轻时也觉得祖父爱讲怪话。直到有一年涨大水,我亲眼看见九条河上升起一座赤色长桥。桥上站着许多披羽衣的人,提着银灯,从北岸一直走到南岸。可水退后,桥便不见了。”
岵心中一动。
“那桥什么时候出现?”
“月圆、河涨,或者有旧羽灵愿意现身的时候。”
老人看了看天色。
“今夜正好有月。只是河里没有多少水,不知道桥还肯不肯出来。”
妭将玉符收回。
“我们想去河心看看。”
老人迟疑片刻,终于说道:“去可以。只是记住,飞羽渡的九条河,原本各有河灵。若有人强行让九河同流,最先遭殃的便是桥上的人。”
岵郑重道谢。
他原以为找到旧桥便能引玄渊南下,如今听老人说起九河各有灵属,才明白事情或许远比修一条水渠复杂。
夜幕降临后,九河之间渐渐升起白雾。
岵与妭沿着最宽的一条旧河床向中央走去。脚下河沙细软,偶尔能看见埋在沙中的贝壳与鱼骨。远处几株孤零零的赤木立在河岸,枝叶被月光照得发白。
走到九河交会之处,妭取出赤羽符,轻轻放在一块半埋沙中的青石上。
玉符骤然亮起。
一道赤色光芒沿青石纹路蔓延,转眼分作九道,分别射向九条旧河。
河床中忽然传来细微的水声。
岵与妭同时抬头。
只见原本干涸的九道河床里,竟一条接一条浮现出淡淡水光。水光并不真正漫过河沙,却在月色下变得越来越清晰。几尾通体透明的灵鱼跃出水面,身后拖着细长光尾,仿佛自地下星河中游来。
紧接着,一声清越的鸟鸣从高空传来。
一只巨大的赤羽玄鸟从云中缓缓降下,双翼展开足有数十丈,羽毛如火,却不带灼热,反而洒下一片温润的红光。它的尾羽修长,羽端悬着数百枚银铃,随风轻响,竟使九道水光一齐荡漾。
妭仰头望着,几乎忘记了呼吸。
“这便是赤羽桥的守灵?”
岵也望得出神。
玄鸟在空中盘旋一周,随后轻轻振翼。
无数赤羽纷纷飘落,落在九条河流之上,竟化作一道道晶莹桥梁。桥身由赤金色光纹编织,桥栏如舒展的鸟翼,每隔百步便立着一盏青色羽灯。九道桥梁最终在河心汇成一座巨大的圆形平台,平台中央生着一株通体赤红的古木,树冠仿佛燃烧的云霞。
那景象比归水古城的悬空水道更加瑰丽。
妭忍不住说道:“难怪先祖说,九河有桥,能渡天河。”
岵望着远处层层交错的光桥,却忽然发现,每一道桥下的河水颜色都不相同。有的清如碧玉,有的银白似月,有的泛着淡金色光芒,另有两道却呈现暗红与灰黑之色。
他心里一紧。
那些河,并没有真正融为一体。
玄鸟缓缓落在中央古木上,庞大的身躯渐渐缩小,最后化作一位披着赤羽长衣的女子。
女子容貌清丽,长发如墨,额前悬着一枚金色羽饰,双眼却带着久远岁月的沉静。
她望向妭手中的玉符。
“赤水氏,许多年不见了。”
妭上前行礼。
“晚辈赤水·妭,奉大祝之命来查旧河。”
女子轻轻点头,随后望向岵。
“玄丘的山息,也到了这里?”
岵行礼。
“玄丘·岵。”
女子的目光落在他的掌心,忽然停住。
“无主契纹……”
她沉默片刻,神情渐渐变得复杂。
“原来第三盟证还没有彻底消失。”
岵心中一动。
“前辈认得这道契纹?”
“认得。只是我守桥多年,见过太多人带着古盟残印而来,最后却都想借它号令诸灵。”
岵摇头。
“我不是来号令你的。我们想知道,赤水旧河为何不能南流。”
女子望向九道水光,缓缓说道:“因为九河中,有两条已经被人改了河心。”
妭脸色微变。
“改了河心?”
女子抬手指向那道暗红色的河流。
“那条原本叫丹砂河,河底生长着许多赤色水草,水清而温,养育两岸数十个部落。后来有人在河源开采灵铜,将矿渣与祭血倾入水中,渐渐使河灵失去原来的形貌。”
她又指向灰黑色的河流。
“另一条叫沉鸦河。三百年前,河心曾被人强行截取,铸成禁灵锁链。如今剩下的河灵不愿与别的水脉交汇,怕一旦合流,又被人夺走灵息。”
妭望着那两道暗淡水光,心中渐渐沉重。
“所以即使玄渊愿意归河,也过不了飞羽渡?”
“若九河不愿相接,旧桥便承受不住。你们若强行引水,只会使河灵相互冲撞,酿成新的洪灾。”
岵想起黑水巨蛇失控时的可怕景象,不由点头。
“我们可以分别与它们商议么?”
赤羽女子望着他。
“可以。但它们是否愿意听,便不是我能决定的了。”
九河之中,最先愿意现身的是丹砂河。
妭与岵沿赤色光桥走到河心,只见桥下水流渐渐翻滚,升起一道暗红色水柱。水柱顶端缓缓显出一名披着赤色水草的少年,面容清秀,皮肤却布满细小裂纹,仿佛被火烤过的陶土。
他坐在水柱上,冷冷望着两人。
“赤水氏又来求水?”
妭行礼。
“我们想让旧河重新流通。”
少年冷笑。
“你们想让河流往哪里走,便要它往哪里走。想挖矿,便往河里倒矿渣;想祭神,便往河里倒血。如今自己没有水喝了,才想起我们?”
妭没有争辩。
“那些事确实有人做过。如今我愿意带人清理河床,禁止继续倾倒矿渣与祭血。”
少年望着她。
“你能管住所有人?”
“不能。但我能先管住自己带领的武士,再请族中立法,由水吏负责巡查。”
少年似乎有些意外。
岵趁机问:“丹砂河如今最需要什么?”
少年低头望着自己布满裂纹的手臂。
“清水。”
“河中没有?”
“有水,却被灵铜污染。若能把上游三处废矿坑封住,再引一股未受污染的泉水来,我便能慢慢恢复。”
岵仔细记下位置。
“我们可以先去查看矿坑。但在没有做成之前,我不请你答应归河。”
少年望着他,眼中渐渐少了几分敌意。
“你这山工倒会说话。”
岵笑了笑。
“我只是怕说了做不到。”
少年沉默片刻,忽然从水中取出一枚赤色贝壳。
“拿着。若真封了矿坑,便将它投入河里,我自然知道。”
妭双手接过。
“多谢。”
少年没有再说话,缓缓沉入河中。
两人返回中央古木时,赤羽女子正静静望着另一道灰黑色水流。
“沉鸦河比丹砂河更难。”
岵望向那道灰黑色的河。
河面无风自起波纹,水中偶尔浮现出黑色羽影,远远看去,仿佛有成千上万只乌鸦在水底飞翔。
妭握紧赤羽符。
“总得试试。”
沉鸦河的光桥,比其他八座都寒冷。
岵与妭走到桥中央时,脚下竟渐渐结起一层薄霜。远处的河面升起黑雾,雾中传来断断续续的鸟鸣,声音低哑而悲凉。
一只巨大的黑羽水鸟缓缓从雾中浮现。
它的羽毛湿漉漉地贴在身上,左翼缺了一大片羽片,胸前缠着数道已经锈蚀的青铜锁链。那锁链并非外物,而是深深嵌入它的灵体,每一次振翼,便有黑色水光从伤处流出。
妭看得心惊。
“这些锁链还在?”
赤羽女子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沉鸦河的禁契早已断裂,可留下的伤并未愈合。”
黑羽水鸟缓缓抬头,目光落在妭身上。
“赤水……”
它的声音沙哑。
“你们还敢来?”
妭没有退后。
“我来问你,愿不愿意重新回到旧河。”
水鸟忽然发出一声凄厉的长鸣,整个河面瞬间掀起黑浪。
“回去?回去再让你们拔我的羽,取我的血,铸你们的兵器?”
妭握紧长戈,却没有举起。
“我们不会再强迫你。”
“你拿什么保证?”
妭沉默片刻。
“我现在不能保证所有人。若你愿意,我可以先请赤水氏停止取用沉鸦河的灵羽与河砂,待你见到族中真正执行,再决定是否归河。”
水鸟望着她,冷冷说道:“你们人类的约,我已经听够了。”
它猛地振翼。
一道黑色水浪从桥下升起,直冲两人而来。
岵立即抓住妭,向桥侧退去,掌心金印微微亮起。然而他还未来得及借山石之力,妭已将赤羽符举向空中。
“沉鸦!”
她高声喊道。
“你可以不信我们,也可以不答应归河。但你若今日杀了我们,赤水与沉鸦之间的旧债便永远查不清了!”
黑浪骤然停住。
那巨大的水鸟在空中盘旋一周,缓缓落在桥栏之上。
“查旧债?”
妭点头。
“是。三百年前,究竟是谁夺走你的河心,谁铸了这些锁链,我愿意查明。若是赤水祖先做的,我不会替他们遮掩;若另有其人,也不能让无辜者永远背罪。”
水鸟望着她,久久没有说话。
岵走上前,忽然问:“你身上的锁链,是谁铸造的?”
水鸟的羽翼轻轻颤抖。
“昆吾。”
岵心中一震。
“昆吾氏?”
“是。那些人带着火炉来到河边,说要借我的灵羽铸一座永不熄灭的灯。后来他们骗我立约,将我的羽毛一根根拔去,又把河心封入铜炉。”
妭皱眉。
“他们不是说要借么?”
“借了,便不还。”水鸟低低说道,“一百年后,他们又说需要再借一百年。后来连问也不问了。”
岵望着那些锈蚀的锁链,忽然觉得心中沉重。
“若我们找到当年铸锁的炉子,能否解开你身上的禁契?”
水鸟沉默片刻。
“若炉子还在,也许能。但你们须答应,不再用我的灵羽铸兵。”
妭点头。
“我可以先约束赤水军不取沉鸦灵羽。至于整个氏族,须回去请大祝与族伯共同议定。”
水鸟望着她,眼中渐渐浮起一丝疲惫。
“那便等你们做成再来。”
它缓缓展开残缺的左翼,一枚黑色羽片从伤处脱落,轻轻飘到妭面前。
“将此羽带去昆吾。若找到当年的炉子,它会告诉你们是哪一座。”
妭双手接过。
“我会带回来消息。”
水鸟没有回答,只重新沉入黑雾之中。
两人返回中央古木时,月色已经偏西。
赤羽女子望着他们手中的赤贝与黑羽,神情渐渐柔和。
“你们没有求九河立刻归流,倒拿到了两处旧河的信物。”
岵笑了笑。
“至少知道该做些什么。”
赤羽女子点头。
“九河之中,另有七条尚愿与人往来。我可以暂时让它们与玄渊相接,恢复飞羽渡的一部分水路。但丹砂与沉鸦若仍不归位,旧桥便不能承受整个南泽的水势。”
妭望着远处的九道河光,认真问道:“七河若归,可以养活多少人?”
“足以供给北部十余处聚落,也能让一部分渔船重新通行。至于整个赤水大泽,仍远远不够。”
妭轻轻点头。
“那便先救这十余处聚落。”
赤羽女子忽然笑了。
她抬起双臂,长长的赤色羽袖随风展开,化作一双巨大的玄鸟羽翼。
一声清越长鸣响彻九河。
中央古木上的千百片赤羽同时飘起,绕着九座光桥旋转。七道原本独立的河流渐渐升起银色水带,水带相互交织,如七条流动的银河,从半空缓缓落入旧河床。
大地轻轻震动。
干涸多年的飞羽渡,终于传来真正的水声。
第一股清流从北岸涌出,沿旧河道向南奔去。随后第二股、第三股依次汇入,河面迅速宽阔起来,水中灵鱼成群跃出,银光闪烁。两岸枯苇在水汽滋养下渐渐舒展,几株沉睡已久的老柳竟在秋夜抽出细小的新芽。
妭站在高处,望着那七道交汇的水流,眼中渐渐浮起泪光。
岵也看得出神。
然而就在清水即将流过飞羽渡时,赤羽女子忽然转头望向西方。
她脸上的笑容骤然消失。
“不好。”
岵心中一紧。
“怎么了?”
赤羽女子抬起头。
西方天际,昆吾火岭的方向,竟浮现出一道细长的赤金色火线。火线越过千山,直抵飞羽渡上空,随后缓缓展开,化作一张巨大的铜色符网。
符网之中,无数古老文字流转,最终显出一枚残缺的金色盟印。
岵掌心的无主契纹骤然发烫。
一个陌生而低沉的声音从符网深处传来:
“飞羽渡重开,七河归流。依太古旧令,诸河须受昆吾炉契检验。”
妭脸色骤变。
“什么昆吾炉契?”
赤羽女子缓缓握紧双手,眼中第一次露出明显的怒意。
“三百年前,昆吾氏便用这道炉契夺走沉鸦的灵羽。如今他们又来了。”
铜色符网渐渐压低,七道新生的河流开始震颤。
岵抬起右手,金印在掌心缓缓旋转。
他听见符网深处传来一道冰冷的意念。
“无主契纹持有者,报上姓名。”
岵望着那道横跨天空的古老符网,沉声答道:
“玄丘·岵。”
符网忽然停住。
片刻之后,那声音竟微微一变。
“玄丘……”
“原来是你这一脉。”
岵心中骤然一震。
“你认识我的祖先?”
符网没有回答。
只见漫天赤金色文字忽然向中央汇聚,化作一只巨大的铜眼,缓缓俯视着他。
“既然你已醒来,便来昆吾。”
“有些账,三百年前便该算清。”
话音落下,铜色符网骤然散去,化作无数火星,消失在夜空中。
七河重新奔流,飞羽渡的赤色长桥却渐渐暗淡。
妭望着岵,神情凝重。
“看来昆吾已经知道你了。”
岵低头看着掌心的金印。
他忽然想起父亲岌曾说过,祖父留下的那块古石板,也许不仅仅是一段旧盟的凭证。
玄丘氏的祖先,究竟在三百年前做过什么?
远处,七条河流正沿着古老河床缓缓向南,水声清亮,如万千琴弦同时奏响。无数灵鸟从芦林中飞起,绕着河面盘旋,仿佛在迎接久别的故乡。
赤水的水终于开始归来。
而九荒西方,那座沉寂三百年的昆吾铜炉,正隔着万里山河,向一个年轻的玄丘山工发出了召唤。
(第十九章完)
A voluntary, one-time contribution in appreciation of this work.
Follow the story and stay connected
0 readers are following this story. Followers receive an in-app notification when a new chapter is published.
Discussion & Comments 0
Sign in to join the discussion. Sign 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