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古:我与万灵立契
By 春之良子 · 120 chapters
第四十章 长风吹尽旧盟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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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猎台前,铜铃落了一地。
那些铃铛有大有小,有的磨得发亮,有的裂了口,随着北风轻轻摇动。它们曾挂在猎鹰的脚上,也曾伴随猎人穿越雪原,如今被主人一一解下,放在黑色石阶前。
鸷站在高台中央,望着那群年迈的猎人,脸色阴沉。
“你们这是做什么?”
有穷·阿隼拄着猎杖,缓缓走出人群。
“请鸷伯放开天羽。”
鸷冷笑。
“你们吃着有穷的粮,住着有穷的草场,如今倒替一只鸟说话?”
阿隼没有动怒。
“我替有穷说话。猎原的鹰若全死了,春天谁替我们寻鹿?鸟群若再不南迁,来年虫灾来了,谁替牧人护草?”
台下有几个牧民低声附和。
鸷抬手压住议论。
“天羽之令传了三百年,祖猎台从未失守。如今九荒灾荒不断,若连天空都不能为我有穷所用,难道叫部族坐着等死?”
离獒走到祖母身旁。
“鸷伯,猎天契已经伤了许多飞鸟。昨夜北坡又死了三百多只,其中不少原本是我们亲手养大的猎鹰。”
“死了便再养。”
离獒猛地抬头。
“可它们不是随手扔了便能换的箭!”
鸷目光一寒。
“离獒,你想违令?”
离獒握紧腰间猎刀,却没有拔出。
“我不愿再替您驱赶那些已经飞不动的鸟。”
祖猎台上一时寂静。
岵望着这对峙的两人,忽然明白,眼前的争执已不只是古盟应不应该修改,而是有穷自己的人开始承受旧令带来的痛苦。
他走到石案前,将归羽石拓片铺开。
“鸷伯,你说重立总契是为了救九荒。那便先看看旧契如今救了多少人,又伤了多少人。”
鸷转头。
“玄丘小子,你要教我治国?”
“我只想请诸位看看已经发生的事。”
岵指向台下的羽牢。
“那里关着受伤的飞鸟,也关着不肯继续强迫飞鸟的猎人。若连有穷自己的牧人都不愿执行,这道契还能维持多久?”
鸷没有回答。
昆吾使者席上,皋缓缓站了起来。
“昆吾愿提供一份旧炉记录。”
众人望去。
皋身后,两名工匠抬来一块赤铜板。板上刻着猎天主令近年所需的铜料、炉火与运输粮食,其中有不少来自昆吾旧式禁炉。
“过去十年,有穷订购锁羽器共一千七百余件。”皋说道,“其中有一部分被用于正常驯鹰,另有不少被改造成强制猎灵之器。昆吾曾参与铸造,不能推说全不知情。”
鸷皱眉。
“昆吾收了我的铜钱,如今倒来指责我?”
皋平静答道:“钱收了,器物也造了。所以昆吾同样有责任。我们今日带来记录,不是说错都在有穷。”
台下议论渐起。
有些部族首领开始查看那块铜板,也有人问起锁羽器的价格。几名常年替有穷运货的商人面露尴尬,因为其中许多器物正是经他们之手送往猎原。
鸷看着越来越多的人围向铜板,终于猛地举起乌铜主令。
“够了!”
七十二根兽骨柱同时亮起黑光。
祖猎台上空,巨大的羽影猛然收拢双翼。成千上万只飞鸟惊恐鸣叫,黑云里传来尖锐而痛苦的呼声。
“既然诸位不信旧盟,我便让你们看看,猎天之主究竟有多大的力量!”
黑云骤然下压。
一阵狂风掠过祖猎台,吹翻数面族旗。使者们纷纷退避,几辆兽车被风推得横移,车中的粮袋滚落在地。
妭立即拔戈,站到岵身旁。
“鸷要强行驱使天羽!”
雪蘅脸色苍白。
“主令已与七十二根骨柱相连。若让他全部催动,天羽便会被迫释放积存的羽息,附近鸟群恐怕承受不住。”
岵抬头看向那些骨柱。
它们并非胡乱排列,而是顺着祖猎台周围的旧地脉建成。每根骨柱下方都嵌着石座,七十二道黑纹最终汇聚到鸷手中的主令。
“不能直接毁柱。”岵说道,“这些骨柱还连着被召来的羽灵,一旦骤断,反噬会落到它们身上。”
燧已经取出那枚新铸的见证环。
“若我把原始盟辞送进主令的纹路呢?”
岵望着她。
“能不能不经主令,先让骨柱听见旧辞?”
燧思索片刻。
“可以试。骨柱原本就是传送羽息的器具,只须找到一处未被改动的旧纹。”
雪蘅立即指向西侧。
“第七根骨柱!那一根是最早立的,底部还刻着有娀录言纹。”
妭望向那里。
西侧骨柱已被数十名黑羽武士守住,附近还有两辆铜弩车。若想接近,必须穿过整片祖猎台。
她回头看向离獒。
“你愿意帮我们?”
离獒望了望鸷,又看向天空中不断坠落的飞鸟。
片刻后,他解下腰间猎刀。
“西侧守卫是我的旧部。我去让他们退开。”
“若他们不肯呢?”
“那便由我承担违令的后果。”
他说完,便带着几名猎人奔向西侧。
妭没有阻拦,只命赤水随行武士守住通往使者席的石阶,防止鸷的人趁乱攻击各族首领。
岵与燧则带着见证环,从石台背后绕向第七根骨柱。
狂风中,天羽的声音再次传来。
“有穷后人……停手。”
那声音比先前更加虚弱。
鸷却不肯停。
他将乌铜令高高举起,怒喝:“天羽,助我镇服九荒!”
黑云深处,一道金色巨影被强行拖向地面。
众人终于看清了天羽的模样。
那是一只古老而巨大的金羽神鸟,双翼展开几乎遮住半座猎原。它的羽毛本该如朝阳般明亮,如今却有大片羽枝变成灰黑,胸前缠着七道粗大的契链,左翼还有一道深深的旧伤。
更令人心惊的是,它身后跟着数十只体形较小的金羽鸟。
那些鸟有的已经长成,有的仍带着幼羽,正被主令强迫着靠近祖猎台。它们在风中挣扎,拼命想往高处飞,却总被无形的锁链拉回来。
一只幼鸟忽然从云中跌落。
天羽猛地展开右翼,将它接在羽下。
可就在这一瞬间,主令再次收紧,金色巨鸟发出一声痛苦的长鸣。
台下许多人不忍再看。
阿隼缓缓跪坐在石阶旁,眼泪流过满是皱纹的脸颊。
“那不是猎神显威。”她低声说道,“那是它在护孩子。”
离獒已经来到第七根骨柱前。
守卫见他奔来,纷纷举戈。
“离獒将军,鸷伯有令,不许任何人靠近!”
离獒停住脚步。
“我也有令。撤开。”
“您已违抗主盟令,我们不能听。”
离獒没有发怒,只解下臂上的旧猎铃,递给为首的年轻武士。
“你阿父当年也是我带出来的猎人。你去问问他,我们驯鹰时,有没有教过你们把飞不动的鸟活活拖死?”
那武士握着铜铃,脸色渐渐变了。
他回头望向天空。
一只受伤的黑鹰正从云中坠下,落在石阶旁,扑腾了几下便不再动弹。
年轻武士终于垂下长戈。
“让路。”
其余人迟疑片刻,也慢慢退开。
离獒回头向岵招手。
“快!”
第七根骨柱下,旧式有娀羽纹仍清晰可辨。
岵蹲下查看石座,发现骨柱与岩层之间留着一道狭小缝隙。那里原本嵌着一块见证石,如今已被黑铜替换,旧纹却尚未完全磨去。
燧取出工具,迅速拆开石座外层。
“黑铜嵌得太紧,不能硬撬。”
岵摸了摸石纹。
“先卸旁边的铜扣,骨柱便能稍稍松开。”
两人配合,岵以铜凿顶住榫口,燧则用小钳逐一取出铜扣。寒风吹得人几乎站不稳,细小零件不时从手中滑落,两人却始终没有停下。
雪蘅站在一旁,手持白羽骨书,低声念出原始盟辞。
“三载同行,水草共享;期满各归,后裔无拘。”
骨柱底部终于浮起一缕淡金色光芒。
燧立即将见证环嵌进旧槽。
铜环轻轻一颤。
随后,一道极细的金线沿骨柱升起,缓缓通向高处黑云。
鸷察觉异样,猛地回头。
“谁准你们动骨柱!”
他挥手命黑羽武士上前。
妭已率人截住通道。
长戈横在石阶中央,她并未主动攻击,只沉声说道:“盟议尚未结束,各族使者有权查验旧约。谁敢在这里杀人,便是向九荒诸氏宣战。”
几名武士停下脚步。
他们望着妭,又望向高台上各族首领,显然不敢轻易动手。
鸷怒极,亲自握着乌铜令向西侧走来。
就在这时,天空中的天羽忽然发出一声长鸣。
那鸣声不再只有痛苦。
一道金光顺着第七根骨柱传入黑云,原始盟辞在天羽眼前缓缓浮现。
“三载同行,水草共享……”
天羽低声念出。
它庞大的身体轻轻一颤。
那是三百年前,它与有穷先民在雪原泉谷边共同说过的话。那时草场尚未被黑羽旗占满,猎人还会把迷途的幼鸟抱回巢中,春天来临时,天羽便带着族群飞往遥远的南方。
如今,那句早已被人磨去的旧约,终于重新出现在它眼前。
天羽缓缓展开双翼。
“我记得。”
黑云之中,金光渐渐明亮。
“这是我亲自许下的约。”
鸷猛地催动主令。
七十二根骨柱同时发出刺耳的鸣响,黑纹沿天空急速收紧,企图再次压住天羽的羽息。
然而这一次,天羽没有继续挣扎。
它低下头,望着祖猎台上的人群,声音低沉而清晰。
“有穷先民曾救过我的幼鸟,我也替他们寻过泉谷。那是我们双方自愿交换的帮助,不是世代服从的号令。”
主令上的黑纹忽然颤动。
天羽继续说道:“如今三百年已过,我不愿再替任何人猎杀,也不愿我的后代被迫为奴。”
祖猎台上,许多使者缓缓抬头。
玄丘见证石与有娀骨书同时亮起,原始盟辞的金光沿第七根骨柱向其余骨柱蔓延。那些原本被改写的契纹,开始显出各自最初的样子。
鸷握紧乌铜令,脸色越来越难看。
“你们以为几句旧话,便能毁掉我有穷三百年的盟权?”
岵站在骨柱旁,抬头望向他。
“不是我们毁掉。是当年那道约,本来便没有让有穷拥有这样的权柄。”
鸷怒喝:“没有猎天契,有穷如何活下去!”
离獒忽然走上前。
“靠我们自己的本事。”
鸷猛地转头。
离獒握着旧猎铃,声音不高,却清楚传遍石阶。
“我们会养狼,会驯鹰,会在雪原找水,也会与别族交换粮食。如今草场衰败,应当修泉、养草、改猎道,不是把所有飞鸟都锁来替我们找食物。”
阿隼也站起身。
“我年轻时曾有三年没有猎鹰,照样带着家人过冬。日子艰难,却没有饿死。后来有了好鹰,是它愿意回来跟我走,不是我拿锁链拖来的。”
越来越多猎人站到石阶前。
有的人沉默,有的人低声争辩,也有人仍支持鸷,担心猎天契一旦解除,来年的粮食便无着落。祖猎台渐渐乱起来。
鸷望着这一切,忽然冷笑。
“好。你们既然如此有骨气,便自己去过冬!”
他猛地扯下乌铜令上的一枚黑色骨扣。
雪蘅脸色骤变。
“岵!小心!那是猎天契的死锁!”
话音未落,七十二根骨柱上的黑纹忽然倒卷,竟不再向天羽收紧,而是沿着主令疯狂涌向鸷的身体。
鸷浑身一震,脸上的笑容骤然消失。
他原想借死锁毁掉见证纹,让所有古盟证据一并消散,却没有想到,原始盟辞已经苏醒,强制禁契失去正当见证之后,反而开始追索真正下令之人。
一道道黑纹缠住他的手腕、肩膀与胸口。
鸷怒吼,拼命挣扎。
“放开!”
岵看见这一幕,立即明白。
旧契在反噬。
若任其继续,不仅鸷会被吞噬,祖猎台周围的骨柱也可能接连崩裂,将附近所有人卷入灾祸。
妭望向他。
“怎么办?”
岵没有犹豫。
“先保住人,再审他的罪。”
他向燧喊道:“断开铜环与主令的通路,别让黑纹回冲骨柱!”
燧立即动手。
雪蘅则依照有娀旧法,重新念出原始盟辞,请附近愿意协助的羽灵暂时远离骨柱。天羽也缓缓抬起翅膀,将几只幼鸟护到高处,不再让它们靠近黑云。
岵走向鸷。
鸷望见他,眼中满是怨恨。
“你来做什么?看我笑话?”
岵举起石锤,仔细辨认那些缠在他身上的黑纹。
“你若现在死了,谁来说明这些年究竟改过多少契、囚过多少灵?”
鸷冷笑。
“你想审我?”
“该由受害者与诸族共同审。”
岵抬起左手,将无主契纹轻轻按在乌铜令上。
一阵剧烈的震动沿石台传来。
岵右臂旧伤猛地一痛,额上渗出冷汗。他却没有强行承受全部反噬,而是先借石座分流,再请天羽与骨书共同确认原始盟辞。
片刻后,乌铜令上的黑纹终于松开。
鸷重重跪倒在地。
他喘息着抬起头,眼中仍有不甘,却再也无法催动主令。
离獒带着几名有穷武士上前,将他扶起,又取下令牌,暂时封入石匣。
鸷挣扎了一下。
“你们敢拿我?”
离獒望着他。
“鸷伯,您仍是有穷人,也该受有穷的族议。”
鸷还想说话,却因伤势太重,终于昏了过去。
黄昏时,猎原上空的黑云开始散去。
七十二根骨柱仍立在原处,但大部分黑纹已经褪色。被强行召来的飞鸟终于可以各自选择去留,有的立即向南飞去,有的疲惫地落在草场上,等待休息。
天羽停在祖猎台上方。
它庞大的身躯渐渐缩小,化作一只仍十分高大的金色巨鸟。左翼旧伤尚在,羽毛也未完全恢复,但胸前那七道粗大的契链,终于一根根松开。
台下许多人仰望着它。
有人跪下,有人哭泣,也有人只是默默站着。
天羽没有要求任何人跪拜。
它望向有穷猎原,声音渐渐平和。
“我曾与这里的人同行,也曾在泉谷养育子女。如今旧约既已重审,我愿带族群离开。但若将来有穷真正需要帮助,可以再来相问。”
阿隼拄着猎杖,缓缓向它行礼。
“愿长空安宁。”
天羽低头,望见台前那一排旧猎铃。
它轻轻振翅。
一阵温暖的风掠过高台,铃铛发出清亮而悠长的声音。
随后,天羽带着几只金羽幼鸟,缓缓升向天空。
没有锁链,也没有号令。
它们飞过北原的雪峰,越过荒凉的草场,最后消失在西天的晚霞里。
许多猎人久久没有离开。
他们第一次发现,原来一场猎神祭,也可以没有跪拜、没有献祭,只有向一位旧日朋友郑重告别。
夜里,九荒使者重新聚集在祖猎台。
鸷被有穷长者暂时收押,等待诸族共同核验旧盟与近年禁契之事。由于猎天契已被解除,有穷各部开始商议来年草场、粮食与猎道的安排。昆吾答应协助修复几处旧泉渠,赤水愿在不损及河灵意愿的前提下商议冬粮贸易,玄丘则准备派石工勘察北原泉谷的岩脉。
这些事远比一场盟议复杂。
没有人敢说,只要天羽飞走,猎原便从此太平。
离獒走到岵身旁,望着夜色中的祖猎台。
“你们接下来要去哪里?”
岵看了一眼妭。
“先回赤水。守名渊还有旧闸要修,戎伯也还不能离开。”
离獒点头。
“有穷这边,我会与几位旧猎伯商议。若以后需要玄丘石工,便派人去请。”
岵笑了笑。
“可以。”
离獒沉默片刻,又说道:“鸷伯做了许多错事,但猎原确实有难处。我不想有穷从此只剩下一群互相争吵的人。”
岵望着他。
“那便先把冬天过好。”
离獒点头。
两人相互行礼,没有再说许多话。
离开祖猎台前,雪蘅与槐翁站在白榆营的旧旗旁。
那面白色树旗已经重新升起,旗下一群获救的族人正在分发粮食。两个孩子跟着青梧追逐,脚下踩得积雪咯吱作响。
雪蘅望着这一幕,眼中渐渐有了笑意。
妭走近。
“你不跟我们回赤水了?”
雪蘅摇头。
“有娀还有许多事要办。白榆营的粮道须重新谈,祖辈留下的旧书也该整理了。等这里安定,我想回苍梧古林看看。”
岵点头。
“苍梧还有一份旧盟誓辞。”
“我知道。”雪蘅轻轻抚过白羽骨书,“往后若要去那里,我会传讯给你们。”
妭伸手抱了抱她。
“照顾好自己。”
雪蘅也抱住她。
“你们也是。”
两人分开时,雪蘅忽然笑道:“妭,你从前总说不信我,如今呢?”
妭想了想。
“如今愿意信你一些。但若往后再瞒重要的事,我照样会生气。”
雪蘅笑了。
“这才像你。”
三日后,岵与妭踏上归途。
北原的雪仍未融尽,天空却已经清朗。沿途偶尔有飞鸟从头顶掠过,不再被黑纹强迫着向北,而是随着季节与自身的意愿,飞往各自熟悉的山林河谷。
走过一处山口时,妭忽然停下马。
“岵。”
“嗯?”
“我们终于能回去见阿父了。”
岵点头。
“是。”
“等守名渊修好,你真有把握让他离开么?”
岵沉默片刻。
“还没有十足把握。但如今有了原始誓辞,也有昆吾的新炉法与玄丘石工的办法,总比从前多了几条路。”
妭望着他。
“我信你。”
岵笑了笑。
“你别信得太早。回去还得一块一块试石头。”
妭也笑了。
她骑马靠近,伸手替他理好被风吹乱的衣领。
“那便慢慢试。只要阿父还在,我们就有时间。”
岵望着她,心里微微一暖。
山道渐渐向南,远处赤水群山在阳光下浮出淡青色轮廓。妭忽然伸手握住他的手,两匹马并肩缓缓前行。
春天尚远,九荒仍有许多旧债未清,苍梧、东海与九嶷的古盟誓辞也还沉睡在各自的山河之中。
但至少今日,天空已经不再属于谁的令牌。
而在遥远的赤水地下,守名渊的水声正一日比一日平稳。
赤水·戎坐在高台旁,望着那块新嵌入的青灰石,忽然听见外河深处传来一道久违的低鸣。
那声音苍老、温和,仿佛从极深的水底醒来。
“戎……”
戎猛地抬头。
“澄渊?”
水面缓缓亮起。
一道沉睡了二十多年的古老水灵,终于睁开了眼睛。
它望着戎,轻声说道:
“你守得够久了。”
戎怔在原地。
“你醒了?”
澄渊缓缓点头。
“我已能重新承受部分水脉。只是还有一件事,须在你离开之前告诉你。”
“什么事?”
“当年你以为守名渊只有三道古闸,其实在最深处,还有第四道门。”
戎脸色骤变。
“第四道?”
澄渊望向黑暗的渊底。
“那道门并不通向旧河,也不通向九荒。”
水面上,一枚从未出现过的古老星纹缓缓亮起。
“它通向三百年前,山河旧盟真正开始的地方。”
(第四十章完·第三卷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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