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门九劫
By 金宇 · 300 chapters
第六十九章 第三水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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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水口外,水声越来越重。霍沉碑横身守在狭窄的石道中央,双掌沉在胸前,积水随着他的呼吸缓缓荡开。两个追兵抢先冲过石门,其中一人挥刀直取他的肩头,霍沉碑侧身避过,反手一掌震在刀背上,那人踉跄着撞向石壁,长刀脱手落入水中。后面的人见石道狭窄,人数优势无法施展,便暂时停住脚步。
人群中走出一个四十岁上下的灰衣男子。他身材不高,腰间没有刀剑,只悬着一把三尺铜尺。此人没有急着动手,先低头观察水势,又抬头看了看石门上方残缺的凿痕,才道:“第三水口的旧闸已经坏了两道,再这样下去,水位一涨,你们也守不住。”
桑九站在石室入口,盯着他手里的铜尺:“你是谁?”
“天工门,周砚衡。”
裴观澜听见这个名字,神色微动。天工门不以刀剑闻名,却精于机关、水利、舟械、铸造和各种江湖器具,二十年前丹霞院曾请天工门修过昆仑旧道的水闸,后来两派断了往来,那批机关图谱也随旧案失散。周砚衡腰间的分水尺上刻着七道细纹,正是天工门内门工师用来测量水势和机关受力的器具。
桑九看着他:“天工门的人也来凑这个热闹?”
周砚衡摇头:“我来取一样原本属于天工门的东西。”
他的目光落到石室中的黑木盒上,神色终于有了变化。年轻人立刻将木盒护在身后,周砚衡却没有靠近,只说道:“二十年前,天工门替丹霞院修筑地下水道,当时负责绘制总图的人没有回来,随之失踪的还有一件机关核心。后来我们从残图中确认,那件东西最后出现的位置就在昆仑旧道。”
宁照雪看向木盒上的星位刻痕:“所以这个不是丹霞院的标记?”
“不是。”周砚衡抬起铜尺,“这是天工门旧制的定山星尺。盒上的星位只是标记,真正的东西应该还在里面。”
沈孤鸿挡住了他的视线:“你既然知道它在这里,为什么现在才来?”
周砚衡看了他一眼:“因为我也只拿到了一部分旧图。三年前有人开始重新寻找这条水道,我才确定当年的东西并没有被带出昆仑。”
年轻人的手指微微收紧。
周砚衡继续道:“你手里的铜牌,也是旧图的一部分。”
“你认识它?”
“天工门的人画过这条水路。”
年轻人没有再说话。沈孤鸿却已经看出,两人的目标虽然不同,却都指向同一个旧案。
就在这时,石门外又有人冲了进来。周砚衡侧身让过刀锋,手里的铜尺顺势搭上刀背,腕间一翻,长刀立刻偏开,紧接着铜尺在来人的腕骨上一磕,兵刃落水。霍沉碑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天工门的人,手上功夫倒不弱。”
周砚衡收回铜尺:“我们不靠蛮力。”
话音刚落,石壁两侧同时传来机括声。桑九脸色一变:“低头!”
数枚短箭从暗孔中射出。霍沉碑双掌连拍,将迎面而来的箭矢震落,剩下几支擦过石壁,钉在水面上。周砚衡没有后退,而是用铜尺拨开一支射向他的短箭,目光却落在石壁深处:“有人动了第二道水闸。”
桑九立即走到水槽旁检查:“不是这里。”
“外面。”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
水位正在上涨,而且上涨得并不自然。
沈孤鸿看着石室中的木匣和黑木盒,忽然明白过来:“他们不是想冲进来抢东西。”
周砚衡点头:“他们想用水把这里冲开。”
桑九迅速看向石室地面:“如果水位超过石案,下面的暗格会被水流带走。”
年轻人立即抱起黑木盒。宁照雪却伸手拦住他:“先别动。”
她指着盒底:“这里有水痕,上面没有。它下面还有东西。”
桑九蹲下查看,伞尖沿着木盒底部一划,一块薄板随之错开,露出藏在里面的一枚铜片。铜片很薄,上面刻着十二道细线和七个大小不同的刻点。
宁照雪俯身看了一会儿:“不是药方。”
周砚衡道:“也不是普通机关图。”
他把铜尺放在铜片旁边,两者的刻线竟有几处能够对应起来:“这是测山腹回声的旧制。七个主刻点对应七处固定回声位,可以判断地下有没有空腔。十二道细线是水位刻度。”
桑九拿起铜片,眉头微皱:“所以它既能测水,也能找空腔。”
“准确地说,是找被水道覆盖的空腔。”
周砚衡抬头看向石室最深处。
那里只有一面完整石壁。
桑九已经走了过去。他用伞柄轻敲石面,前两声沉闷,第三声却传出空响。
“里面有东西。”
众人的目光同时落在石壁上。
年轻人走近两步:“药案?”
桑九没有回答,只道:“先开墙。”
周砚衡却没有马上动手。他将分水尺贴在石壁上,沿着刻痕一点点移动,听了片刻才说道:“这面墙比外面的水道更早。天工门二十年前只修过水闸,这里面原本就有结构。”
裴观澜问:“也就是说,丹霞院的人只是利用了这里?”
“很可能。”
沈孤鸿望着石壁,终于将几条线索串在一起。二十年前进入昆仑旧道的三个人,也许不是第一个发现这处山腹结构的人;他们来到这里,很可能是在追查更早留下的东西。
外面的撞击声突然变得沉重。
霍沉碑回头看了一眼:“他们要破门了。”
沈孤鸿道:“开墙。”
桑九和周砚衡同时动手。桑九寻找石壁的受力点,周砚衡测量内部空腔,两套完全不同的方法迅速拼到了一起。周砚衡以铜尺敲定三处位置,桑九沿着石缝寻找隐藏石钉,最后在右下角发现一枚几乎与石壁融为一体的铜扣。
“这里。”
桑九一掌按下。
石壁没有打开,地面却微微下沉。
宁照雪立即拨出一个散音。琴声沿石壁传开,她闭目听了一瞬,抬手指向左侧:“水在左边流,不在下面。机关的受力点应该在那里。”
桑九迅速换位,伞柄插入左侧石缝,用力一撬。
沉闷的机括声终于从墙后传来。
石壁缓缓向内退开。
与此同时,外面的石门轰然裂开一道缝,追兵终于冲破了最后一道阻挡。
霍沉碑转身迎上。
拳风和刀锋在狭窄石道中撞在一起,水花四溅。沈孤鸿没有回头,带着宁照雪、裴观澜、桑九和年轻人进入石壁后的暗道。
里面没有水。
一条狭长石道直通山腹深处,尽头挂着一盏已经发黑的旧灯。灯下有一张石案,石案上整齐放着三样东西:一本发黄的药案、一张折叠起来的名单,以及一封尚未拆开的信。
年轻人站在石案前,三年的追查终于有了结果。他没有立即伸手,而是先看向那本药案,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激动。
沈孤鸿却发现了石案旁边的血迹。
血迹已经干了,却一直延伸到暗道深处。
“有人来过。”
年轻人脸色顿变:“不可能。”
“血还没干透。”裴观澜蹲下查看,“最多一两日。”
宁照雪没有靠近药案,只将手指轻轻搭在琴弦上。
她没有弹曲,只拨出一个极轻的散音。
琴声穿过石道,回声从深处折返。
她抬起头:“里面还有人。”
所有人都停了下来。
片刻后,暗道深处传来一声压抑的咳嗽。
年轻人握紧铜牌,望着那条幽深石道,终于明白自己追查三年的旧案并没有停在一册药案和一张名单上。
二十年前没有带出去的东西,二十年前没有回来的人,以及今日仍然有人守着的这条暗道,显然还连着同一件尚未揭开的旧事。
而那声咳嗽,已经让所有人没有了退路。
正是:
昆仑石道藏旧案,
水涨山深血未干。
三人当日留何物,
今朝又见后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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